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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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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頭鯨

“聞樊你瘋了!”驟然遭了毆打, 蘇子樂不甘示弱地回擊,拳頭直逼表哥的下顎。

他早就想打這兇狠的一拳,他不服高貴的九尾狐居然有一條狗做表親,聞樊也配?

肉|體搏鬥是生物的本能, 縱使身懷高超妖術, 此刻的兩名男人也只能想起用拳頭解決問題。

“混賬!我警告過你離雲雲遠點!”聞樊怒目圓睜,已顧不得多年的兄弟之情, 用全力擰拽蘇子樂胸前的夜光小夾子。

他怎麽會相信一條修行魅術的狐貍精呢, 他們不就是以善於勾引為榮的嗎?

聞樊恨極自己識人不清,把蘇子樂這種撒謊成性的人送到心上人身邊, 一怒之下,他又揮出拳頭,打得表弟頭暈目眩, 狠狠往後摔去。

趁其不備,他果斷騎到蘇子樂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京乘雲打著手電筒沖出來,看見初戀男友與暧昧對象相互扭打,瞬間一個頭四個大。

她本能地罵了句臟話, 急忙上前拉架:“不許打了, 不許打了!”

聞樊可以是最溫順的狗,有時也會做一條急了會咬人、不顧主人命令的瘋狗,事到如今他只想置敵人於死地, 只想讓惡人付出代價。

他對表弟真心的幫助、真誠的救濟都成了笑話, 蘇子樂不僅欺瞞他, 還不顧他的警告,和京乘雲睡到了一起!

京乘雲難得手足無措一次, 攔了這個就攔不住那個,她嘗試著拉走處於上位的聞樊,高聲勸說:“聞樊你打不過他的,他是九尾妖狐!”

力量隨怒火一並爆發,聞樊無法被拉動:“我還不知道他嗎?他除了魅術還會個屁!”

蘇子樂為他的貶低兇光畢露,靈力流動,掌心頃刻聚出一團狐火:“你來試試,你來試試我到底有什麽本事!”

九尾妖狐的狐火不容小覷,聞樊面色一寒,立刻發動靈力推遠京乘雲。

他微張右手,轉眼便撐起一堵藍色的光墻結界,橫亙在兄弟二人與京乘雲之間。他抹去唇角血漬,說:“雲雲,我們兄弟的事,你別摻和,當心傷了你。”

蘇子樂沒穿上衣,連乳|夾都顧不得摘下,可他生得美麗動人,身段無可挑剔,赤|裸上半身與人對峙竟不顯得滑稽,反倒愈顯出挑。

“市區鬥法,是要進局子的!”以雙手試了試光墻結界的程度,京乘雲暗道不妙。

這結界猶為堅實牢固,難以攻破。

能做京乘雲初戀的人必然不凡,聞樊的天賦能力雖遜色於她,卻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

破不了結界,兄弟二人便會纏鬥下去,不死不休。

“再打下去,不僅你們事業名聲會毀於一旦,你們的親人也——”京乘雲舌頭打了結,她意識到聞樊與蘇子樂就是血親,旋即改為說道,“你們為我考慮考慮!”

交織的藍光紫光只弱了一個瞬息,京乘雲也只驚喜了一瞬,她搬出自己來,想勸兩人停手,沒想到作用雖有,卻十分微弱,近乎於無濟於事。

看來口舌是派不上用場了,京乘雲並不是好惹的,她扶著鬢角嘆了口氣,不為兄弟鬩墻,不為好言相勸的無效——

而是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

既下定決心、有了主意,京乘雲倒不慌不忙了。她從容接了杯冷水,一飲而盡,才踱步回到光墻結界邊,五指舒展,掌心與結界緊密貼合。

結界鍍著一層幽藍色光芒,美如藍寶石,感受著這堵結界,就相當於感受著聞樊的靈力。

這力量強勁而輕盈,昭示著結界主人的強大。

京乘雲閉目凝神,腦海中出現一副平靜開闊的海面,深不見底。忽的,海水劇烈湧動,掀起接雲齊天的高浪。

她的身體裏流著殺戮的血,在海中制造一處處弱肉強食的慘劇,絕不是和平的提倡者。

破!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聞樊設下的結界裂出一道不規則的豁口,京乘雲一步跨越結界——啪啪!

她賞了聞樊、蘇子樂一人一拳,打得兩人頭腦發懵、停了動作,又老鷹提小雞似的提起兩人臂膀,拖著兩人往沙發走。

“還打嗎!還打嗎!”京乘雲坐上沙發,又以身為界限,叫倆兄弟分別坐在自己兩側。

氣不打一處來,指著狼藉一片的客廳怒聲質問:“給我個說法,到底為什麽打架。”

聞樊傷心憤怒,竟變成說不出半句話的啞巴,只一味抖著嘴唇,眸色憤憤。

“是他先動手,打得我好痛。”蘇子樂勾住京乘雲的小手指,毫無挨了打的惱火與委屈,若仔細看,還能在他臉上品出幾分喜悅,“雲雲,你要向著我呀。”

他很有自信,畢竟他最近與京乘雲打得火熱,俗話說見面三分情,他與京乘雲定然有好多好多分情意呢。

家裏還沒來電,除了手電筒與夜光小道具,以及窗外的燈光,再無其他光亮。

一比較,犬科兄弟皆鼻青臉腫,光著上半身打架,還戴夜光小飾品的的蘇子樂比較引人註目。

京乘雲瞪狐貍精一眼,氣得拍了他胸膛一巴掌出氣:“臭狐貍,先把衣裳穿好,戴著乳夾是要發燒給誰看?”

聞樊下意識瞅了眼蘇子樂胸口,怨氣更為深重難消,也不知道這死狐貍吃什麽長的……

隔著衣裳,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肌,有倒是有,可是仍比不過蘇子樂的。

“他給我掐痛了,哪有這樣的人,打架專門盯著別人的胸掐。”蘇子樂聲聲抱怨,挺胸叫京乘雲瞧就瞧,才取過衣服穿上。

他胸前確實已不成模樣,布滿掐痕與抓痕,皮肉亦有破損,冒出星星點點的血漬。

“別人打架都是扯頭花,你倆扯乳|夾?你們有什麽毛病嗎?”真是嘆為觀止的奇舉,京乘雲又生氣又想笑,尾音直往上飄。

聞樊沒敢多看她,反倒指責弟弟小題大做:“這點兒小傷你自己治愈就行了,有必要告狀嗎?”

蘇子樂有兩幅面孔,平時驕矜高傲,該撒嬌賣乖的時候決不含糊,這是師門必修課,他永不忘記:“雲雲——”

說話時,他緊緊抱住京乘雲的手臂,用自己膨脹的胸肌虛虛去蹭,見京乘雲明顯瑟縮了一下,他便繼續說:“誰先動手誰的錯嘛,你看他……”

“都不許吵,現在起我說什麽你們就答什麽。”嘴上是斥責的,京乘雲卻默許了蘇子樂明目張膽的勾引。

初夏時節穿著短袖,她裸露的胳膊就和蘇子樂的肌膚觸碰摩擦,毫無間隙:“聞樊,你來答——你們是兄弟?”

在問答一事上,京乘雲更信賴於初戀男友,這是日積月累出的信任。

聞樊:“他是我表弟。”

蘇子樂嫌棄地補充:“遠房的。”

“我問誰誰答,沒被問到的人不許講話,否則滾出去。”京乘雲不管誰是房主,她叫誰滾誰就必須滾,“蘇子樂,你是否知道這裏是聞樊的家?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蘇子樂猶豫了幾秒,說:“雲雲你聽我說……”

“你閉嘴。”京乘雲心中有了答案,又錘他胸肌,“最後一個問題,聞樊,為什麽動手打人?”

聞樊:“他騙我,還勾引你。”

京家人大事小事都要上餐桌開會,故而京乘雲養出了一定的審訊技巧。

從前她總坐在被告席,今天她可以揚眉吐氣地一拍大腿,坐上審判席,當上審判長了。

京乘雲撩了撩鬢發,將人物關系與事情原委都梳理了一遍,認定此事不算太大,她的母親和小姨意見不合還要回海鬥法呢。

“我想和誰睡覺就和誰睡t覺,不要多管。我真不明白你們怎麽能打成這樣?”京乘雲同時握住聞樊與蘇子樂的手腕,好言好語道,“來,握手言和吧,握了手就是世世代代好朋友。”

兄弟倆異口同聲:“不握。”

權威收到挑戰,京乘雲冷笑著加重手上的力度:“到,底,握,不,握?”

受到京審判長極重的威壓,兄弟二人懷疑手掌快要碎裂,才極不情願地碰了碰彼此的手,順從了審判長的心意。

京乘雲:“這就對了,我不管你們私底下怎麽打,到了我面前都得和和氣氣的,不許讓我心煩,懂了嗎?”

徹底調節兄弟關系?不可能,這對於京乘雲只是普通朋友犬科兄弟,不值得她那麽上心。

只要他們不把事兒擺到她面前來,哪怕聞樊揪掉狐貍咪咪,京乘雲都不會充當正義使者,頂多斥責幾句真是不懂事,惋惜一下以後沒有狐奶喝。

終於解決一樁麻煩,京乘雲氣還沒喘上幾口,就有人按響門鈴。

黑夜裏的不速之客會是誰呢?

無人想起身開門,房主聞樊索性一揮手一施法,防盜門隨之大開。

來人身穿制服,並不在乎這特立獨行的開門,他遵守著社交禮儀,站在門檻外出示了證件,且自我介紹道:“各位好,妖怪管理局。檢測到你們家出現S級別的靈力爆發,請問發生了什麽?”

“家庭矛盾,已經解決了。”京乘雲答。

“家庭矛盾?什麽樣的家庭矛盾,會引起S級的靈力波動?”工作人員觀察著屋裏的情況,毫不相信這套說辭,堅持進屋用儀器檢查。

顧名思義,妖怪管理局的業務就是管理包括但不限於妖怪在內的奇異物種。藍星人口大頭還是人類,全球的妖、鬼、怪加起來,也不超過兩萬。

每一只剛出生的妖怪都會被登記在冊,便於對他們進行終身的追蹤與管理,一旦他們出現可能會危害社會治安的行為,妖管局立刻出動,視情況給予管制、裁決和懲罰。

和妖管局死犟沒有意義,聞樊點了頭,將人請進屋中。

滴的一聲,儀器開始運轉,搜集分析著方才那場鬥法殘留下的靈力成分與歸屬。

三十秒後後,又聽見一聲滴響,工作人員瞇了瞇眼,讀取出屏幕上的文字:“京、乘、雲,編號W798502。”

“不是她!”被念到名字的京乘雲還沒給出反應,聞樊和蘇子樂已爭先恐後地認領起罪名,連說辭都一模一樣,“真的不是她!”

二人搶得京乘雲說不上話,她甚至被兄弟倆同時往後推了推,緊緊護在身後。

聞樊急得頭頂冒火,已經在思索有沒有能動用的人脈,至少能保京乘雲不受嚴懲:“我是房主,有什麽問題罰我就好了,挑起鬥法的人是我,和京小姐無關。”

做哥哥的從事實真相上入手,蘇子樂則換了個思路解釋:“S級的靈力波動,一般的妖怪根本搞不出來,只有九尾狐才……”

“輪得到你個不學無術的東西在這兒撒謊嗎!”

“聞樊你再罵一遍試試——”

再放任不管,恐怕又得打一輪了,京乘雲輕嘖一聲,掐著兩人的細腰往後拽:“都閉嘴。”

不顧妖管局工作人員疑惑的視線,京乘雲一手摟一個,她的手掌仿佛有奇異能力,本來怒氣沖沖的兩只男妖到了她懷中,竟都安靜溫順了。

左擁右抱的京乘雲雲淡風輕,說:“我來解答吧。”

大致講完事情的經過後,京乘雲試圖為自己獲取諒解:“畢竟沒有影響到其他居民,能不能從輕發落?”

工作人員咂了咂嘴,藏不住發自內心的無奈:“把真相說清楚就成了,你們把鬥法範圍控制得很好,沒有殃及無辜。京小姐一千塊罰款,另外兩位先生每人八百,可以在妖管局小程序上交款。”

她稍稍頷首,又說:“就這樣吧,以後想過招請去無人區。如果事態嚴重,就不止是罰款,還要拘留,明白了嗎?”

京乘雲三人的腦袋點得像木錘,都松了一口氣。

談完公事,當然可以談一談私事。

這位工作人員的本體是喇叭花,天生大嘴巴,她放松了嚴肅的面龐,看向京乘雲:“原來你就是編號W798502,我聽說過你,你在業內挺有名氣的。好好過日子別惹事,以後有機會來咱們妖管局工作啊。”

“啊?我?”京乘雲一頭霧水。

“咳咳——當然這要建立在你遵紀守法,而且我們招新的前提上。”對方後知後覺自己說多了話,只想盡快離開。

京乘雲卻不許,甚至要上去拉人家的衣襟:“我在你們業內有什麽名氣啊?你說說清楚嘛。”

“都是小事,小事。”面對強大的妖怪,工作人員有點兒發怵,連忙往同事身後躲,“你化形早天賦高,每年高考狀元不都得上新聞嗎?”

這下倒把京乘雲給逗樂了,她不再糾纏,笑嘻嘻地送走客人,回頭面對客廳中的一片狼藉。

家具東倒西歪,地板碎裂成塊,酒櫃裏價值百萬的名酒流得滿地都是,京乘雲看得心痛,捂著心口長嘆一聲。

唉,她得再打多少年的工,才買得起那幾瓶酒啊。

“明天我請人來收拾,雲雲去睡吧。”聞樊一腳踢開碎玻璃渣,這怒氣,活像在踢自己欠揍的表弟。

“至於你,”聞樊看向此刻最痛恨的男人,“回你自己家去。”

蘇子樂不以為意,仗著自己正得京乘雲寵愛,全然忘了哥哥的拳頭有多痛:“雲雲叫我走我就走。”

他的這份自信倒沒有太過頭,京乘雲確實正對他感到新鮮,便攬住他的手臂,道:“大半夜的,你別走了,留下來過夜。”

“雲雲——”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去一塊,只留個血淋淋的黑窟窿,聞樊含糊地喚了一聲,深知自己再如何反對,都是無用功。

所幸家裏尚未來電,聞樊能夠悄無聲息地拭去眼淚,他的嗓音很輕很輕,攜著一絲絲顫抖:“也好,你們去休息吧。”

蘇子樂的尾巴差點翹上天,而他還來不及笑出聲呢,就聽見京乘雲脆生生的話:

“我的意思是你睡客房,咱們三各睡各的。”

聞樊:“……”

蘇子樂:“……”

有人歡喜有人憂,別人的心情再如何坐過山車,京乘雲都不在意,她哼著小曲往次臥走,卻在快要進門時頓住,尷尬地說:“聞樊,我和蘇子樂剛剛在你的主臥,好像弄臟了床……”

聞樊又不傻,他看見那對夜光乳|夾時就懂了,這都是蘇子樂故意為之:“沒有關系,扔進洗衣機洗洗就好,你別擔心。”

既然這麽說,京乘雲就更加沒有心理壓力,極快地進入夢鄉。

客廳裏,受到冷落的兩個男人還在對峙。

有時用氣音講話是因心虛,有時則為諷刺,蘇子樂拍拍表哥的肩膀,輕聲細語:“表哥,還不去洗床單?否則您晚上睡哪兒啊?”

說完之後他拔腿就走,徑直往客房去。

夜色沈沈,胃裏一陣陣泛著酸水,聞樊痛得連呼吸都快忘記。

他以為萬事只要京乘雲高興就好,所以他培訓男模,開車穿過半個白雲市去送情|趣用品,更願意她帶男人回來睡。

可當京乘雲真的與其他男人親密無間了,聞樊卻意識到自己並不如想象中的寬容大度。

他也會愱,也會恨。

又孤獨地站了一會兒,聞樊發現整個世紀城小區,僅有自家停了電,自然想到會是變電箱的問題。

修變電箱不難,他略懂一二,手電筒將變電箱一照,有些不得了的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變電箱被人施過法,保險絲會在施術者需要的時間燒斷,造成停電現象。

始作俑者是誰呼之欲出。

想必蘇子樂還設過其他法術,只為聞樊靠近家門時就被發覺。

只有如此,蘇子樂才能適時踏出臥室,與剛回家的表哥打上照面,激起聞樊的怒火,寧願自己挨揍,也要重重給予表哥心靈上的打擊,並降低對方在京乘雲心中的印象分。

修好變電箱後,聞樊去查看主臥的情況,床單基本已經不能看了,除卻水漬與雪白的狐貍毛,還有一股草莓牛奶的氣味。

分明是一條廢掉的床單,他卻舍不得扔。

聞樊在白雲市有好幾套房產,每一套都有關於京乘雲的東西,譬如這條床單,就是熱戀期兩人一起挑選的。

這叫他如t何舍得扔?

而且這條床單材質特殊,只能手洗,不能機洗。

聞樊咬咬牙,怨氣深重地搓起床單。

他滿腦子都是今晚的鬧劇,這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更壓得他淚腺酸痛,汩汩落下淚。

聞樊平素不愛哭,上一次哭是分手,上上次是京乘雲學完道德思想課不肯花他的錢。

愁怨怒火太重,聞樊一時沒控制好力度,哢嚓床單被他搓出個慘不忍睹的大洞。他怔楞半晌,莫非他和雲雲也像床單,破了洞就再也補不好了嗎?

另一邊的次臥,京乘雲睡得無比安寧。

夢裏,大海一望無際,海神娘娘法力高強。

海神娘娘高大到看不清容顏,只能看見她脖頸以下的部位。她浮在海面上,雙手各拎一名青年:“好孩子,你丟掉的是這只狗狗,還是這只狐狐?”

不是吧,又來!

上次夢見海神娘娘,她非逼京乘雲接受兔子,這次又逼她選狗選狐貍!

京乘雲正是叛逆期,就算是海神娘娘,她也敢忤逆:“我都不選,您還是賜我一只乖乖的、不爭風吃醋的翹屁嫩兔吧!”

海神娘娘哈哈大笑:“我就說,沒有人不喜歡兔子!好孩子,既然你我這麽投緣,我就把狗狗和狐貍都送給你啦!”

啊?京乘雲雖未驚醒,卻也驚得左手亂抓了一把。

這麽一抓,就有人在黑暗裏嚶嚀一聲,忍著痛不敢叫。

悄悄的,九條雪白狐尾纏上京乘雲的腰肢,許是尾巴主人覺得九條實在太多,便撤去了幾條。

做完這些,蘇子樂心滿意足地趴在了床邊,只不過他心裏舒服,肉|體卻痛得很。

京乘雲的手勁太大,抓哪兒不好,非要抓他被聞樊擰過掐過的地方,萬一給他抓掉了,以後就沒辦法產狐奶了啦!

產不了狐奶,說不定就要失寵了啦!

但歸根結底,有幸陪伴京乘雲睡覺,蘇子樂是能感到幸福美滿的。

他只希望這份幸福能長久持續,卻沒想好景不長,房門吱呀一聲,又有人悄咪咪溜了進來。

窗外微光斜斜地滲進屋,看見彼此,聞樊與蘇子樂都怔了怔,他們默契地不做言語,唯恐驚著京乘雲的美夢。

視線交匯、碰撞,恨意滋長、蔓延,半個小時前還大打出手的兩人,如今只希望京乘雲能睡個好覺。

或許聞樊比蘇子樂更懂得自我反思,他為深夜溜進未確認關系異性的臥室深感不齒,索性借著夜色撲通跪下懺悔,再裝作不慎摔倒。

安靜的夜,兄弟二人都趴在床邊闔眸。

京乘雲的睡眠質量一向很高,今夜不知為什麽,總覺得身上燥熱難耐,便本能地摸索起空調遙控器。

……是在左手邊嗎?她試了試,果然摸到一塊軟硬適中又小巧的東西,這肯定就是遙控器按鈕了吧。

京乘雲睡得迷迷糊糊,眼睛睜不開,腦子也轉不了圈,因此她摸到什麽就按什麽,將那“按鈕”往下一按,臥室即刻爆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是蘇子樂忍不住了。

京乘雲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曉得屋裏不涼快,於是便使勁狂按“遙控器”,按一下,蘇子樂叫一下。

“不要……唔……好痛好癢,不要按了……啊呀……”

周圍雖黑暗,蘇子樂卻發覺聞樊擡起了頭,於是立刻轉變強調:“好舒服哇,雲雲……摸我,摸我……雲雲做著夢都不忘記摸人家,真叫人害羞……”

聞樊氣得牙癢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上去,抱住蘇子樂使勁往後拽:“離她遠點,離她遠點!”

從少受點痛楚的角度來說,蘇子樂也很想離京乘雲遠一些,否則他極有可能失去狐貍咪咪,也永久失去產奶權和受寵的最大資本!

而從讓聞樊不好受的角度來說,蘇子樂扒緊了床沿,叫得猶為肆無忌憚:“別拽我,你就是愱恨我被雲雲摸……啊呀,真的好舒服……”

蘇子樂笑中帶淚,邊祈求京乘雲放他一馬,邊希望能把聞樊氣出毛病。

好痛啊,真的好痛,可是聽見聞樊憤怒的聲音,又真的好爽好過癮。

床邊的動靜越鬧越大,逐漸偏離了倆兄弟的本心——不打擾京乘雲的好夢,讓她好好睡。

隨著蘇子樂的又一聲悶吟,京乘雲倏然睜開眼,鯉魚打挺般坐起,警惕道:“誰?!”

還能是誰?京乘雲揮手施法,電燈隨之點亮,她懷疑自己睡懵了,才看見犬科兄弟又一次扭打在床邊。而她身上,還纏著一根蓬松的狐貍尾巴。

尾巴很軟很毛茸茸,可有些人真是煩得透頂。

男人爭風吃醋彼此禍害她不管,打擾她睡覺就是天大的死罪!

邦邦兩拳賞下去,聞樊蘇子樂頭頂上皆多出一個大包,通通欲哭無淚。

“聞樊!”掏出從前與初戀的相處模式,京乘雲怒道,“跪下!”

聞樊對京乘雲的命令有條件反射,當真直挺挺跪了下去,看得表弟蘇子樂一楞一楞的。

一頭好鯨就該事事平正,京乘雲一視同仁地指著蘇子樂,說:“要麽跪,要麽滾。”

蘇子樂喉嚨輕動,他學習魅術又善於勾引,可他天生就有傲氣在,絕不肯對“下跪”這等指令言聽計從。

——除非“下跪”能撩動京乘雲的春心,他才願意一試。

幾番思忖,蘇子樂自認為京乘雲絕不會為此心動,便輕聲拒絕道:“‘滾’也算一種懲罰嗎?那我還是滾吧。雲雲,做個好夢,明天請你喝燕麥狐……燕麥牛奶。”

又深深看了眼跪著的聞樊,蘇子樂心緒覆雜,闊步離開次臥。

*

次日清晨,世紀城裏夏花的香氣沁人心脾。

蘇子樂進來給京乘雲送燕麥狐奶,居然看見聞樊還跪在床邊,他大為震撼地問:“你不會跪了一晚上吧?”

聞樊沒理他,只輕輕翻了個白眼,雲雲睡到現在沒醒,無人準他起身,可不就是跪了一晚上嗎?

他為蘇子樂的視線倍感屈辱,做口型道:“快出去。”

蘇子樂哪裏肯走,屁股往小沙發上一挪,慢悠悠蹺起了二郎腿。

他偏要看著聞樊受辱,這位曾經多次施舍他的聞總,竟也有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不一會兒京乘雲便醒了過來,見聞樊仍跪著,蘇子樂則神色玩味地坐在一旁,她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起來吧,別跪了。”

跪了一晚上,膝蓋肯定受不住,聞樊起身時沒站穩,搖晃著撞進京乘雲懷裏,他無意,蘇子樂卻有心——這只綠茶狗裝什麽裝啊,難道不會用妖術治愈膝蓋嗎?!

望著聞樊眼底的烏青,京乘雲知道他又跪了一晚,就如昔日似的輕撫前男友面龐,聲線中隱有幾分柔和:“褲子卷起來我瞧瞧。”

“不算很疼,只是站不穩……”辛苦跪了數個小時,聞樊容色憔悴,嗓音也沙啞了幾分。

他聽京乘雲的話卷起褲腿,露出青紫色的膝蓋,稍稍一碰,痛得沈悶。

對於聞樊的聽話溫順,京乘雲不做評價,可她卻運轉起靈力,以手指覆住聞樊膝蓋上的淤青:“馬上就不痛了。”

蘇子樂又傻了,難道下跪就能換來京乘雲親自療傷嗎?他胸前和臉上的傷真是治早了,早知如此就該留著不管,賣慘讓京乘雲來幫他。

被京乘雲親手治療是莫大的殊榮,蘇子樂也想要。

深呼吸幾次,他突然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雲雲——”

待京乘雲賜來眼神,蘇子樂驀然說:“雲雲我錯了,現在我再次向你認錯,你罰我吧!”

膝蓋一軟,高傲許多年的蘇子樂慢慢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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