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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內院, 明明剛過午後,天色卻暗了下來。

天邊積著一層烏雲,壓得很低, 一道雷聲幡然而至。

這是入春後的第一記雷,震如擊鼓。暴雨很快接踵而來, 洋洋灑灑落在地上, 空氣中很快彌漫一股子新鮮泥土的氣息。

“陸齊。”

滄衡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年對我們修真者而言實在太短, 時間緊迫, 為師命你此刻便閉關修煉。”

此刻?

陸齊眉頭鎖住, “師父, 這麽匆忙?”

滄衡瞇起雙眼,他註視著面前的這個徒弟。

換做從前, 陸齊絕計不會多言一字,而是唯命是從。

滄衡沒想到, 今日的陸齊的話語還變多了,剛才那句話,顯然在提出質疑?

徒弟變了。

滄衡板起了臉,“怎麽?你還有別的事情沒有處理?”

陸齊欲言又止。

“別告訴我, 你在閉關之前, 還打算向誰告別?”

此語一出, 陸齊目光停滯,而後臉上平淡的神色終究泛起了漣漪, 他深吸一口氣, 不想再作隱瞞。

“師父, 容我一天時間吧。”

哪知滄衡仿佛一眼看穿,篤定地說道:“陸齊, 你想去與滄流的那個小徒弟告別?”

滄流的小徒弟,說的便是宋漓箏了。

陸齊微征,沒想到他的師父居然知道。

他輕抿唇角,“弟子確實有話要對她說。”

這個回答,讓滄衡很不滿意,他道:“沒什麽好說的,閉關三年罷了,三年時光,彈指而過。你與她眼下再說什麽,又有何意義?到頭來,你終究還是得閉關。”

滄衡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他想告訴陸齊,與宋漓箏說再多也是毫無意義。

但陸齊並不這麽想,眼下他腦子裏浮現的都是宋漓箏明麗的笑容。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自己這般不辭而別,什麽話都沒有留下便去閉關,她一時半會找不到他,會不會著急?

又或者,三年之後,等陸齊出關,她會不會依舊在生他的氣?

種種煩惱t猶如浪潮一般席卷而來,陸齊差一點便沈陷其中。

“師父。”

片刻之後,陸齊的雙目充滿懇求,“那便容弟子留書一封,還請師父在我閉關後,將我的告別信轉交給她。”

“陸齊!”

滄衡重重拍了一記桌案,倏然從椅子上起身,他眉頭倒豎。

誰又曾想過,往日裏高高在上、一臉泰然的滄衡也會如此動怒?

他胸口起伏,“為師讓你修無情道,方才你還答應得頭頭是道,現下提起宋漓箏,你便要反悔了嗎?”

陸齊不語,他越沈默,滄衡便知道,他這是在死倔。

更讓滄衡生氣的是,大堂內,陸齊低下眉頭,從乾坤袋中取出筆墨,迅速書寫了一封信。

他雙手將信奉上,“還望師父轉交。”

滄衡氣得伸手指著陸齊,“你反了不是?為師的意思你還不明白?你今後終將走上無情道這條路,又何苦貪戀凡俗?被這些紅塵所困?”

“師父。”

陸齊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冷冰冰的,不過他的話音卻鏗鏘有力,“倘若師父能答應我,能將此信轉交給她,我便立即閉關,直到門內大比大日再出來。”

大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滄衡又坐了回去,他冥思著,自己的這個徒弟多年以來從未有過忤逆之舉,如今既然可以為了一個內門小弟子多次違抗,那麽說明那小弟子在陸齊心中的分量已然不輕了。

若要繼續與陸齊執拗下去,滄衡也能猜到,到頭來陸齊說不定都不去閉關了。

為了內門大比中陸齊可以綻放光芒,滄衡可謂是操碎了心。

他打算退一步,“陸齊,這可是你說的?若我將信送出去,你可能做到靜心閉關,了無雜念?”

陸齊斬金截鐵,“弟子定然做到!”

滄衡緊皺的眉頭微微松了下來,“罷了,既如此,為師應你便是。”

滄衡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他了解陸齊的性子,陸齊說到做到,所以並不會擔心他不老老實實閉關。

他看向依舊在地上跪著的陸齊,“你起來吧,現下便去閉關。”

陸齊低著頭,半晌後,終於說道:“是。”

屋外的雷雨下個不停,轟隆隆的春雷與雨聲相互交融,陸齊奉滄衡之命,已然閉關。

滄衡對於陸齊而言,除了是救命恩人之外,滄衡還將年幼的陸齊養育成人。

所以,在陸齊心中,滄衡不僅僅是師父,而早已如父親一般。

他對陸齊的恩情,陸齊謹記於心。

因此適才答應了滄衡閉關一事,陸齊自然會說到做到,而且不會在閉關的途中再做別的無關之事。

是夜,春天的第一場雷雨徹底離去,風玄門空氣中餘下的,便是被大雨沖刷後的清新。

月星島。

雨後的小院,靈氣純凈清澈,宋漓箏借此打坐吐納一番。

經歷過神靈谷歷練,她的修為目前已經抵達了煉氣八層,離築基又近了一步。

回到師門的這些天,宋漓箏心裏惦記著幾年後的門內大比。她遲遲未築基,若到時候依舊無法突破的話,她只能去當外門弟子了。

如此一來,不僅是修煉上的資源減少,而且臉面上多少還是有點過不去。

加上今日所見的閔紅倩,明明她與宋漓箏年紀差不多,但人家已是築基大圓滿的級別。

一經對比,差距就這麽來了。

尤其看到閔南明顯地撮合陸齊和閔紅倩的時候,宋漓箏說實話,她當時確實有些眼紅。

在修為上,閔紅倩築基大圓滿,確實更有可能與陸齊走得長久?

而自己如果一直停駐不前,終究還是追不上陸齊的腳步,至少壽命得不到延長,不可能與陸齊相伴度過漫長歲月。

念及此,宋漓箏內心愈發覺得緊迫了。

她早已下定決心,在內門大比來臨之前,必須突破到築基!

羅列一下如今正在修煉的功法,除了《回元功》之外,還有上次在神靈谷陸齊給的《玄妙朝元術》,兩種功法一同修煉,當層數得以提高的時候,自身的修為也會跟著精進。

宋漓箏畫上了重點,這兩功法是日後主要修煉的內容。

除此之外,她還得在摘風劍訣上下足功夫。

一劍訣兩功法,就宋漓箏目前的修為而言已經夠了。

就這麽修煉了三日,宋漓箏休息之時,在月星島上下閑逛。

遇到了正從玄魄島回來的柳忘。

柳忘看到宋漓箏,第一時間便叫住了她,“小師妹,這幾日你都在島上,哪兒都沒去嗎?”

宋漓箏點點頭,告知了柳忘自己這幾天在修煉。

隨後,她腦中想到了什麽,不由得問:“大師兄,摘星派的人還在咱們門中交流道法嗎?”

她其實很想知道,閔紅倩回去了沒有,倘若沒回去,那是不是說明陸齊還得引著閔紅倩在風玄門游山玩水?

柳忘回頭望了眼玄魄島的方向,“回去了,昨日下午便已經回去了。”

是嗎?

宋漓箏的眼睛微微睜大,那陸齊呢?

這幾天光顧著修煉,宋漓箏無暇到玄魄島去“瞻仰”摘星派的風姿,倒是未曾發覺,自己與陸齊已經三日未見了。

“小師妹,你在想什麽?”

柳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漓箏擡起頭來,笑了笑,“沒什麽。”

她東張西望的,想掩飾自己心中所想,隨口問了句,“師父呢?二師兄呢?我回師門已有不少時日,怎地都很少見著他們?”

“何易游歷去了。”

“師父他老人家與掌門師叔已經前往西莽山調查界域一事。”

宋漓箏恍然頷首,“如今妖物猖獗,興許用不了多久,我們還得下山除妖。”

說到除妖,宋漓箏便想起了宋家被妖族所滅一事,個中緣由,如今還未找到答案。

柳忘道:“師父說,你也不必擔憂門內大比,這修煉嘛,一切隨緣。”

宋漓箏聽罷,當即搖頭,“怎可隨緣?我要是在門內大比的時候還未抵達築基,亦或者比試失敗被刷了下來,我可就要去當外門弟子了,到時候不僅丟師父臉面,我個人也覺得無地自容。”

柳忘揚起嘴角,笑得爽朗,“不怕不怕,有師父在,他怎會讓你去外門?”

宋漓箏臉色一沈,滄流果然是太寵她了,正因為這樣,原主這些年才會這麽懈怠嗎?

“不可。”

她態度堅決,“咱們風玄門的規矩,我自當遵守,屆時我若真去當了外門弟子,也是我實力不足的體現,怪不得別人,也不能讓師父為我開後門,壞了風玄門的規矩。”

“哈哈……”柳忘笑得露出了皓齒,“經過上次歷練,我們小師妹果然變得不一樣了,好,那小師妹便好好修煉,師兄期待內門大比中你的表現。”

與柳忘閑聊了幾句,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夜幕將至,宋漓箏朝月星島之外的美景遠眺。

今夜,她想出島,到玄魄島去看看。

提起食盒,坐在風船上,宋漓箏的心兒撲騰撲騰地跳著。

擡眼看著夜空,月明星稀,春夜的風都是暖洋洋的。

她不由得自言自語,“這個陸齊,我不去找他,他就不會來找我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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