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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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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Chapter 18

“你是不是在考慮他的建議?”這是林尋回到自己房間並沈思許久之後, 樊小餘提出來的問題。

——達成“完美”世界,並以任務失敗告終,那麽就可以留在這個“完美”世界一直生活下去了。

林尋醒過神, 不知道是否因為自己很長時間一直在房間裏發呆, 這才引來樊小餘的疑問。

林尋搖頭:“我沒想過要留在這裏, 但我的確是在好奇這個所謂的‘完美’世界。而且我想知道, 它是不是已經存在了, 還是等著我去創造?你能告訴我嗎?”

樊小餘:“當然, 這又不是秘密——它已經存在了存在了。”

林尋:“這麽說, 我要創造出這樣一個世界是有可能的, 說明未來的‘林尋’已經做到了。那麽我也可以。我還想知道,許亦為的建議是否真的可操作, 有人做到過嗎?”

樊小餘安靜了幾秒鐘才回答:“有,但這種鉆漏洞的行為, 如果影響了時空秩序, 在逆行者看來就是違規的。”

林尋:“因為這是濫用能力,為了滿足一己私欲而作弊?那麽會有懲罰嗎?”

樊小餘:“會有。”

林尋:“也就是說, 如果沒有影響時空秩序,就是可行的了。”

樊小餘:“你可以這樣理解,但人類的欲望是無底的, 貪婪是沒有邊界的, 得到了一就會想得到二,永遠不知道滿足,還有非常多的僥幸心理。”

這倒是, 不得不說樊小餘句句在理, 但她只說會有懲罰,卻沒有提到懲罰內容。

林尋琢磨片刻, 又想到樊小餘剛才的用詞,問:“你說在‘逆行者’看來是違規的,那麽在你看來呢?”

這一次,樊小餘沈默的時間更長,就在林尋以為她不會等到答案時,樊小餘開口了:“從人的角度來看,我可以理解這樣的選擇,換做是當初的我也未必能過得了這關。”

林尋一怔:“那你當初怎麽……”

樊小餘似乎笑了一下:“我當初沒得選。我不像你和許亦為原本就有穿越時空的能力,我沒機會去那麽多世界,我原本生活的世界所有朋友都死了,我唯一一次獲得回到過去改變歷史的機會,就是以成為‘逆行者’為代價。我不去,他們就沒機會活;我去了,他們就會徹底忘記我這個人。”

林尋這才想起來,之前樊小餘也提過這段:“那要是你有這種能力,你也遇到了這樣的考驗,你會選擇創造‘完美’世界,再故意任務失敗,然後留在那裏嗎?”

“如果是那時候的我,會。但如果你問現在的我,我不知道。”樊小餘說。

林尋:“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你?”

樊小餘:“區別就在於,我有了更多經歷,更開闊的眼界,以及新的羈絆和責任。那時候的我,我的朋友、夥伴就是我的一切,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出生入死,情誼深厚,我可以為了他們將自己的痕跡徹底從時空中抹去。而現在他們都各自安好地生活在原本的時空裏,我在高維世界也有了新的夥伴,我們同樣一起出生入死,互相信任。我們這個團隊缺一不可,如果我走了,我的位置就需要有人頂替,在那之前其他人會面臨很多麻煩。”

林尋:“可你們之間出現了一個背叛者。”

樊小餘:“是的,一個背叛者,導致我們犧牲了一個夥伴,所以這個人一定要付出代價。”

林尋沒有接這個話題,隔了幾秒轉而又問:“我能不能知道為什麽你們會選中我,要給我這個機會去完成任務?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有這個能力?”

林尋還記得類似的問題她一開始也問過,樊小餘的意思是,他們是在她和黑化的“她”之間做出取舍,也就是說從能力上而言她們都是符合條件的,但“她”的行為已經破壞了時空秩序。

樊小餘:“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擁有超出三維世界能力的人並不是鳳毛麟角,事實上這個數字比你以為得要多。但他們大部分人只是擁有能力,沒有進一步激發,或者是激發了但不符合進入高維世界的標準,因此最終只是作為高維世界向低維世界傳達信號的‘中間人’和媒介。當他們的使命達成或者是做出一些超出使命的行為,高維世界就會想辦法將他們的能力奪走。”

林尋:“如何奪走?”

樊小餘:“比如一場意外,讓這個人失去記憶,甚至失去生命,或者是意外之後不再擁有高智商。”

林尋:“就是我們認為的那種窺探天意、洩露天機的人?”

樊小餘:“某種程度上是的。”

林尋想了想:“可我不屬於這種人,我的能力是不小心激發出來的,我到現在還不會靈活運用。”

樊小餘:“你和‘她’最大的不同就是為他人‘犧牲’。”

就因為這個?

林尋笑了下:“這在我們看來是一種愚蠢的行為,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犧牲會拿值不值得來評判,不值得就是傻、笨。值得才叫英雄。”

樊小餘:“那也要在犧牲之後才知道,如果每個人都在之前就計較得失,將不會有人邁出那一步。我觀察過你一段時間,你不顧一切去救你的母親,這可以說是親情羈絆,可你還去救了餘歆,很多人連救親人都做不到,有的人還會弒親,何況是救朋友。這一點就是我堅持選你而沒有選‘她’的原因。”

林尋這才明白,樊小餘強調過幾次逆行者一定要團結,還說過他們會給予通辦充分的信任,將自己的完全後背交給隊友,他們痛恨背叛者。同樣,這也會成為他們擇選夥伴的條件。

想來也是,以那個黑化“林尋”的性子,“她”雖然能力優秀,做事也實在極端,關鍵時刻或者是利益發生沖突時,“她”一定會選擇犧牲他人來成全自己的私欲,站在樊小餘的立場一定不希望吸納這樣的夥伴,因為背刺是遲早的事。

林尋:“如果我沒有完成任務,去了那個‘完美’世界生活,我的能力還會在嗎?”

樊小餘:“你會失去能力,也會失去對這部分的記憶,你將不再記得你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世界,你會以為自己本就屬於那裏,作為一個普通人直到壽終正寢。”

失去能力、失去記憶,這聽上去也算是公平。

這樣逆天的能力總有忍不住去濫用的時候,懷揣著這樣的“寶藏”還不如不要的好,忘記了心裏也就不會遺憾了。

但是……

林尋:“許亦為也失去了能力,也是你們做的嗎?可他只是失去能力,沒有失去記憶啊。”

樊小餘:“我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疑問,但這個問題你要自己去找答案。”

……

樊小餘的回答明顯還有保留,林尋卻沒有因此糾結,她已經大概摸清楚樊小餘的潛臺詞,通常樊小餘樂意回答的就是不會影響到任務本身,也不算是“作弊”或“透題”行為的,反過來如果是樊小餘避而不答的,就說明這個問題很關鍵,說明她問到點子上了。

林尋忍不住想,所以許亦為失去能力卻沒有失去記憶,應該是和穿越時空的任務或者是時空法則有關?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許亦為還沒有違法時空秩序,否則以樊小餘的意思,他應當已經受到懲罰了。

林尋不由得展開想象,會不會是當初許亦為在完成任務之後,用了一些辦法令自己“任務失敗”,但在失敗之前已經創造出他視為“完美”的世界,最終選擇生活在那裏?

以許亦為的能力和智商,如果他想,他應該可以做到。那麽在他的角度,到底什麽樣的世界可以稱之為“完美”呢?

直到睡著,林尋的腦海中仍縈繞著這個問題。這還是林尋第一次對許亦為的“世界”產生好奇,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樣認為理所應當。

是的,就是理所應當,理所應當地嚴肅、冷漠,缺乏人味兒,理所應當地會賺錢、無所不能,任何現實生活裏的事到他手裏都有辦法解決。

哦,會不會許亦為認為的“完美”世界就是這樣的——任何難題都不是難題,賺充足的金錢,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物質欲望,而是作為操縱他人和世界的工具,培養操縱者的能力。

如果這就是他要的世界,那麽他已經達成了,起碼在普通人看來,他是個神奇的存在,不要說別人了,哪怕是她近距離觀察這麽久,還在一起生活了幾年,她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神秘感以及金手指的光芒。

這樣的認知,令林尋早上再見到許亦為時,眼神裏不禁流露出一絲好奇,還多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欣賞。

用早餐時,林尋看了許亦為好幾次,待兩人準備出門去見程朗,許亦為終於問道:“你到底在看什麽,為什麽是這種眼神?”

林尋反問:“我什麽眼神?”

許亦為形容道:“動物學家研究保護動物的眼神。”

林尋忍不住樂了:“你是挺值得研究的。樊小餘說在我之前,你是他們看中的最佳人選,而且你已經完成任務了,你卻沒有去往高維世界。加上你昨天的話,我想那個完成任務的‘你’應該是利用規則漏洞創造出‘完美’世界,還成功地生活在那裏。真的很厲害。”

許亦為:“可我不是你說的那個‘許亦為’,我已經失去能力很多年了。”

林尋:“也許這就是作為對你的懲罰呢,也許你就是那個‘許亦為’,只是你忘記了呢?好吧,就算你不是‘他’,可你們有同樣的DNA,同樣的聰明,所以你想到的利用漏洞,‘他’也一定想到了,還執行了。可你看我,連想都沒想過,就算我要作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打小抄,更不要說這樣光明正大地鉆漏洞。”

說到這,林尋又話鋒一轉:“哦對了,站在你的角度,到底什麽樣的世界才能稱之為‘完美’呢,是像你現在這樣嗎?”

許亦為並沒有立刻回答,隔了一會兒才說:“一個每天醒來,都會期待‘明天’到來的世界。”

林尋琢磨著這句話,直到許亦為側頭看過來,微微笑了,眼神裏也多了幾分溫意:“明天總會到來,這個世界少了誰都會一樣運轉,太陽會照常升起,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有的人將天黑天亮視為理所當然,對此沒有感覺,而有的人害怕明天,對未來沒有期待和向往。”

“期待、向往,總要有一些具體的東西來支撐吧?”林尋問,“有的人事業做得紅紅火火,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恨不得第二天早點到來;有的人不僅顏值高、心靈美,還很有錢,周圍的人都很喜歡他,他的生活充滿了笑容,當然每一天都是期待的。你看,這些就是具體條件。”

許亦為仍在笑,目光看向窗外,嘴裏應道:“嗯,的確需要具體一點。”

林尋看著他的側臉,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下文,他似乎不打算透露自己界定的“具體”是什麽,幸而她也不是那麽好奇,只是不由得想起自己——她要的“具體”又是什麽?

和母親許南語一起生活,無災無難;許亦為和周圍的人都能好好的,沒有意外;是不是還要算上生活環境的太平圓滿?

林尋思維發散地想了一路,直到車子來到強制治療所。

她對這裏很陌生,跟著許亦為下車後,一路進入治療所辦理手續,隨即就在一間休息室裏見到了已經來了一會兒的王崢。

王崢看向兩人,站起身露出一點笑容,他的鼻梁上架著無邊眼鏡,沒有穿大白褂,而是偏正式的西裝,腳上的皮鞋十分光亮。

王崢率先向許亦為打招呼,而後是林尋:“許總,林小姐”

林尋沒有回應,只是在一旁看著許亦為與王崢互動。

許亦為看上去比在車上嚴肅不少,更像是第一個世界那個不茍言笑的“他”,仿佛戴上一層工作場合才會拿出來的面具,有禮貌有教養但不會讓人覺得容易說話好相處。

再看王崢,笑容不改,但在林尋看來,那就像是另一種面具。

片刻後,許亦為寒暄完畢,側頭看了過來:“尋尋?”

林尋一頓,這才發現他們已經結束對話,而且還提到她:“什麽?”

王崢接道:“林小姐,有幾條註意事項我需要和你溝通清楚。如果待會兒遇到什麽突發情況,警衛會立刻采取措施,但咱們還是要小心謹慎,問題盡量不要刺激程朗。”

林尋“哦”了一聲說:“可我原本就是來刺激他的,如果不刺激他,怎麽能問出我想知道的東西呢?”

王崢的笑容收了些:“林小姐打算問什麽樣的問題?這一點咱們需要事先溝通清楚。”

林尋很直接:“很簡單,我想知道是誰殺了我媽媽,程朗應該認識真兇。”

“咱們之前說好的,循序漸進。”不等王崢回應,許亦為開口道。

林尋掃過許亦為,又看向王崢,就在這個瞬間她看到王崢的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有些東西自裏面劃過,但是太快,她沒分辨清楚是什麽。

幾秒的沈默,王崢再度揚起笑容,說:“許總,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次會面還是我和單獨見程朗,你們可以在隔壁房間透過監控來跟我交流,有什麽問題可以轉達給我,讓我用一種更為委婉的方式來問程朗。你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逼急了程朗,下一次他的戒備心就會加重,到時候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許亦為沒有立刻回答,只低斂眉目,像是在考慮可能性,隨即他用目光示意林尋。

林尋和許亦為對視一眼:“可以。”

王崢很快看了眼時間,說:“時候不早了,那就……”

林尋卻在此時將他打斷:“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很好奇,王醫生,你每天接觸這麽多患者,被那麽多負能量和不健康情緒包圍,會不會受到它們的影響?心理醫生如果有心理病,到需要看醫生吃藥的程度,該怎麽辦呢?這樣的人還能繼續為病人服務嗎?”

王崢頓住,似乎因為林尋不合時宜的好奇心而驚訝流露出細微的排斥,卻沒有被問題唬住:“這些問題很難幾句話解釋清楚,咱們可以稍後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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