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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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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Chapter 08

林尋第二次回到黑暗裏, 如果再開局就是第三次重啟。

她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沈浸在黑暗中整理思緒。就在這短暫的寧靜中,她感覺到黑暗中有一股躁動不安的情緒, 當然這不屬於她, 而是“她”發出來的。

林尋不禁細想, 這個黑暗的世界到底是哪裏, 是她的內心世界嗎, 還是某個現實世界與高維世界聯通的中轉站?

這個世界似乎只有她和“她”兩股意識, 起碼目前看是這樣的。那麽姑且將這裏認定為是她的內心世界好了。這就說明她的內心住著兩股意識, 但不知道這兩股意識是如何生成的, 是原本就是一體後來分裂了,還是有一個是入侵者——就像她奪舍餘歆一樣。

想到這裏, 林尋又開始整理在這個世界裏遇到的信息。

第一次她沒有看到兇手的樣子。

第二次她看到兇手的正面,卻沒看到正臉, 而且光線昏暗。當時她趨於劣勢, 背靠墻壁,因為要向後躲身體矮了一截, 加上兇手一身黑,幾乎與當時的環境融為一體,小巷空間逼仄, 而她內心本能地恐懼。這種種因素加起來令她覺得兇手十分“高大”, 像是一個個子很高、頗有力量的男人。

可如今想來,倒也不能完全將性別卡死: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一個高個子的女人。起碼就身手矯健和靈活度來說, 女人也可以做到。

如果是男人, 攻擊方式或許會更加粗暴,犯不著要從背後偷襲, 或使用特殊氣味的麻醉劑,單單是力量上就足以壓制她。這說明兇手也沒有把握正面對剛有絕對優勢。

至於那種麻醉劑,林尋以前從未聞過,可她記得在化學課上學過,有一種經常出現在電視劇裏的有毒液體名叫三|氯|甲|烷。它的味道有些刺激而且帶有甜味,含劇毒,可致癌,有麻醉作用,對臟器有損害,用量過重會致命。在許多案件中,兇徒都會采用這種有毒液體侵害受害人。

林尋不知道她吸入的量到底有多大,但既然現在已經回到黑暗中,就說明她已經死掉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在她被迷暈之後兇手補了一刀。

無論是哪一種方式,這是否都說明兇手並不是孔武有力且沒有腦子的人?無論是男是女,他的手法都不夠直接,有點迂回但省力,否則他直接掐死她就好了,就像前面世界裏那個王助一樣。當頸部動脈和氣管受到一定力量的擠壓,很快就會大腦缺氧、休克,甚至死亡。

再來就說動機。

現在剛經歷過兩次重啟,說實話,林尋才剛記清楚人名,連對方的性格以及他們和這個世界的“林尋”有什麽矛盾前史都沒搞清楚,暫時還無法下定論。

目前已知的是性格不穩定的方裕,心裏憋了一股氣,大概是想給她一點教訓。

而鄧爽在兩次重啟中都和她起過爭執。不過在服裝上鄧爽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她在附近藏了一套衣服,等到要攻擊她的時候特意換上?

哦,還有兩次重啟在位置上都占據便利的幾個嫌疑人:肖東、蔣延和Mandy。

當然這裏面最先排除的就是Mandy,林尋還記得她身上有一股頗有女人味的香味兒,而在小巷子裏林尋並沒有聞到。

至於肖東和蔣延……

肖東的動機她始終搞不明白。他應該沒有殺她的意圖,除非是綁架?可是為什麽要綁架呢,這裏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和許亦為的生意往來有關。

蔣延麽,林尋思來想去,認為嫌疑最小、動機最難成立的就是他。

許亦為對蔣延有恩,蔣延對她下手圖什麽呢?說是升米恩鬥米仇似乎也不適用於這裏,因蔣延不僅受到恩惠,還因為蘇雲的事而對許家感到愧疚。

哦,除非蔣延已經知道蔣媛的死是怎麽回事了,不過可能性微乎其微——連蘇雲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事,更不可能和蔣延說明白。

最後就是坐過牢已經性情大變的餘寒。

林尋實在不想往餘寒身上想,就個人情感上來講,她寧可兇手是蔣延也不希望是餘寒。

但如果餘寒是因為餘歆的事所以要給她一個教訓,或是通過綁架她而勒索許亦為,就目前餘家的情況以及餘寒的潛在危險性格來看,似乎也是可以成立的。

思路走到這裏,林尋的情感和理智開始交戰。

然而第一場戰役還沒有持續多久,黑暗中就出現另一道聲音——“她”已經按耐不住了。

“餵,別裝死了!”

林尋在心裏嘆了口氣,像是哄小孩一樣的口吻:“你又要鬧了嗎。”

“她”反駁道:“什麽叫又啊?是你太沒用了,這麽輕易就噶了!”

林尋註意到“她”的用詞:“所以你比較有用?那你上次堅持了多久,有沒有抓到更多的身體特征?”

“她”哼了一聲:“起碼比你久。”

就這幾個字,林尋已然確定自己的猜測:“果然,這是屬於你的世界,或者是你奪舍而來的世界。你之前經歷過多次死亡,但即便是你這樣自信都無法逃出輪回。我猜唯一解開的辦法就是找到兇手,而你做不到。你樹敵太多,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也沒有耐心一個個去嘗試,於是才將我扔進這個死循環裏。”

幾秒的沈默,“她”沒有任何反駁,林尋知道自己猜對了,又問:“怎麽樣,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

“她”這才開口:“我有什麽需要辯解啊,我可是受害者。”

聽聽,永遠這麽理直氣壯。

林尋懶得和“她”爭辯“她”種下的那些惡因,每個人的性格和認知都不一樣,辯是辯不明的。

林尋只道:“都到這個時候了,是不是也該跟我分享你掌握的線索了?”

“她”又一次安靜了,似乎是在猶豫。

林尋耐心地等待著,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反正“她”要是繼續隱瞞,她也可以選擇不配合,即便重開也會徹底躺平,不作為,不找兇手,絕不讓“她”平白利用。

片刻後,“她”像是想通了,這樣說道:“我記得有一次重啟,我直接跑回家住了。我覺得那裏是最安全的,但結果還是被人殺了。”

跑回家還能被殺?

林尋:“具體說說?”

“她”一邊回憶一邊講述:許亦為在這裏也置辦了一些房產,其中有一套別墅是林尋上大學以前和他一起居住的。上大學以後林尋就在校區裏租了單身公寓,許亦為大多時間住在公司的套間裏。從那以後,許亦為和“林尋”的關系就開始疏遠。

這段聽上去還算順暢,林尋卻一下子覺得不對。

許亦為並非是那種因為距離拉開、聯系變少,就會疏遠關系的性格。在許南語自殺之前,許亦為和她們母女一直來往不多,林尋沒見過他幾面,甚至在他成為監護人之前林尋還有點怕他。可是就因為許南語的囑托,後來那四年許亦為沒有一絲抱怨,全程接管林尋的生活、學習,將一切都處理得妥當到位,滿足她所有要求。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林尋”一定是做了什麽事才導致許亦為的疏遠。

“她”又往下說,那次重啟“她”回到原來住的別墅,還給許亦為打了電話,希望他能趕回來。可許亦為卻因為工作理由而拒絕,還叫“她”鎖好門窗。

“她”的確是將門窗鎖好了,晚上沒得吃就叫了外賣,還讓外賣小哥將食物放在門口。

結果那一次,“她”竟然是被毒死的!

聽到這裏,林尋驚訝地問:“毒死,你確定嗎?什麽毒?”

“她”說:“我怎麽知道什麽毒,也不是很確定,總之吃完東西以後我就覺得很困,很快陷入昏迷。等我再醒來又回到那天早上,我這才知道我死了。”

林尋只覺得不可思議:“所以下毒的是外賣小哥,還是商家?這可能嗎?兇手怎麽知道你要點哪家飯,還是說兇手認識外賣小哥,或打扮成外賣小哥?這也太無所不能了……不對,有點說不通。你除了吃外賣還吃了什麽?”

“她”停頓了兩秒才回答:“吃了體力藥。”

林尋再次驚住了:“藥裏有毒?!”

“她”說:“我也是這麽懷疑的。但我看你也吃了,你就沒事啊。”

等等,如果是體力藥有問題,那麽能接觸藥的人就只有許亦為和他的助理。

林尋問:“許亦為的助理你查過嗎,靠譜嗎?”

“她”說:“我承認,我對他的態度是比較一般,但我覺得應該不是他,除非他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林尋問,“比較一般的意思是?”

以“她”的為人,不用問也知道有多惡劣。

“她”冷笑著:“我是發過脾氣,但那也是因為他辦事不力啊。拿著這麽高的薪水,就要將金主伺候到位啊。我對他不滿,那一定是因為他讓我不滿意呀!”

行吧。

林尋嘆了口氣,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問:“剛才不是說了嗎,助理新送來的藥我也吃了,我沒事,所以應該不是。”

“她”沒接這茬兒,而是突然來了句:“其實我還懷疑過許亦為。”

林尋:“你瘋了?”

“她”說:“你不懂,一次又一次真的很崩潰,除了我自己我誰都懷疑過了!你再多經歷幾次就會明白。”

林尋問:“那好,你覺得許亦為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她”又一次沈默了,林尋還從“她”的態度中感受到一點心虛。

林尋:“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麽?”

“她”卻回道:“告訴你對這件事也沒有幫助,你不要忘了你是來找兇手的。既然你吃了藥沒有中毒,那就說明我之前不是吃體力藥中的毒,可能是吃了別的。但我實在想不起來了,可能是外賣,也可能是放在家裏的零食?反正你也接觸不到。”

還是不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林尋剛要細想,就被“她”打斷:“好了,現在咱們匯總一下線索,先來說說你懷疑誰吧?”

林尋開始點名:“肖東。”

“她”說:“不可能,他完全沒有動機,他愛我都來不及了。”

林尋真想翻白眼:“那就鄧爽?”

“她”說:“我懷疑過的,我還試探過她,到現在都沒排除嫌疑。”

林尋問:“你拿她當過朋友嗎?”

“她”說:“你怎麽不問她有沒有拿我當朋友呢?她為什麽要和我做朋友,還不是因為我的背景嗎,她一開始動機就不純。”

林尋:“那你是怎麽試探的?”

“她”說:“我就直接說,我感覺有人要害我,而且就在晚上,然後觀察她的反應。”

林尋:“她怎麽回答?”

“她”說:“也沒什麽,就說我想多了,勸我寬心,還說晚上和我一起出去high。總之鄧爽還在懷疑名單上,因為每一次重啟她都要和我吵一架,她的怨氣真的很大呀!好了,下一個。”

“下一個,Mandy。”林尋嘆氣,“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她身上有香水味,但昨晚在巷子裏我沒聞到。”

“她”說:“你傻啊,她會自己來嗎,可能是雇的人呀!”

林尋:“你要這麽說的話,那麽任何人都可以雇人了。”

“她”說:“不,其他人比如鄧爽、方裕,我覺得他們不會花這種錢,Mandy的話可能性比較大,而且她一直很討厭我。”

林尋:“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她”說:“你難道看不出來?當然是因為男人啊!她喜歡肖東,如果我不出現,她沒準就得手了。”

林尋:“呃,你們到底喜歡肖東什麽?”

“她”說:“帥,事業成功,高冷。有明確的人生目標,不會被感情絆住腳,也不會為任何女人停留,可他卻願意為我放下身段。我是肖東第一個對外承認的女朋友,這說明我值得,我是最好的選擇,甚至排在他的工作前面,足以改變他的人生目標。”

林尋明白了:“所以你喜歡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自己被特殊對待的優越感,你覺得自己很優秀。”

“她”說:“隨便你怎麽認為,反正選他比學校裏那些小帥哥要好。Mandy也不瞎,還在肖東身上花費了很多時間精力,她不甘心也很正常。可是沒辦法呀,誰叫她不會投胎呢,誰叫她沒有許亦為那樣的舅舅呢?呵,別怪我沒警告你,這個女人可不簡單,私底下她幫肖東聯絡許亦為的時候還帶了幾分私心,肯定也做過巴上許亦為的美夢。”

“好吧,那就將她也算在內”林尋不想再繼續討論這些,她總覺得“她”一次次失敗是被邏輯困住了,陷入了思維怪圈,於是又道,“下一個,方裕。”

“她”說:“哦,他的嫌疑最大,我真是煩死他了,牛皮糖一樣難纏!而且我還發現果他跟蹤我,他還知道我在超市打工。”

林尋隨口一問:“就因為被你甩了,他就這麽大怨氣?按理說,學哲學的男生不應該這麽不穩定啊。”

“她”說:“哪是什麽哲學系,他是學化學的。”

化學?

林尋楞住:“我剛才在小巷裏好像就是中了三|氯|甲|烷……”

“她”跟著叫道:“你看你看,我說什麽來著!”

林尋的腦子一時有點亂,連忙又問:“那你試探過方裕嗎?”

“她”說:“當然,我就說我感覺我今晚要死掉了。他卻說如果我死了,他就給我殉情。啊!他是不是有病啊?誰要他殉情啊,死了還要陰魂不散!”

林尋:“……”

林尋忽然覺得頭疼:“那麽蔣延呢,他在你的名單上嗎?”

“她”說:“在,不過我覺得他沒本事知道蔣媛的事。其實比起蔣延,我更懷疑餘寒。”

說到這裏林尋就來氣:“你為什麽要針對餘歆?”

“她”理直氣壯道:“因為之前為了她犧牲太多,她欠了我不止一條命啊。我只是介紹了一次資源給她,同不同意在她自己,全憑自願啊。我不是說過了嗎,社會就是大型的人性游戲試煉場,就算她這次拒絕,以後進這個圈子躲得掉嘛?”

林尋:“所以你覺得,餘寒可能會因為餘歆的事惡意報覆?”

“她”說:“反正他嫌疑很大。”

林尋:“那你有沒有試過走別的路線?比如出事這晚不離開學校?餘寒是個外人,總不能跑到學校裏來行兇吧?”

“她”說:“沒用的,這個人無孔不入,連我家別墅都能下毒。”

所以討論了一圈,又回到這裏。

兇手的能力有點超出預期,而“她”又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被折磨幾次之後就越發焦躁了。

“她”問:“你想好了沒?想好了就重開吧。”

林尋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連忙補了一句:“如果我再叫你,你要立刻出現,知道嗎?”

“她”不耐煩地回:“知道了知道了,之前不是怕給你線索太多,影響你的判斷嗎?”

這話落地,林尋還來不及回答,下一秒就感覺到身體失重,在黑暗中不斷墜落。

沒多久,林尋就掉在熟悉的柔軟床鋪上,身體感受到溫暖,太陽穴兩端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一下接一下。

林尋醒了,再一次。

她沒有猶豫,很快睜開眼睛,撐起身體,忍著頭疼將衣櫃打開,拿出一身居家服換上,遂又將地上的臟衣服撿起來,直接推開浴室的門。

流水聲溢出,熱氣蒸騰。

站在洗手池前的蔣延面露驚訝,透過鏡面看著林尋。

林尋卻徑直走向擺放在角落的洗衣機,按了幾下就將臟衣服扔進去,就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

蔣延剛要出聲,林尋便來到旁邊,靠著淋浴間的墻壁,雙手環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今天早上是你送我回來的。”

蔣延收回驚訝的表情,註意到林尋用的不是疑問的口吻,就像是在陳述已知事實。

他只回答了一個字:“是。”

林尋:“你沒有喝酒,你的衣服是被我吐臟的。為了送我回來,你還給飯店報了你的身份證,留了電話。”

蔣延嘴唇微動,反應了一秒才說:“原來你沒有完全喝醉。”

林尋搖頭:“不,我醉得很徹底,但我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穿越回來的人。”

說話間,林尋也在觀察蔣延表情裏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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