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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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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六十四

陸雲淑知道蕭時晏的字,只是她從來都沒有叫過。她覺得錦容這個名字好聽,很配蕭時晏的那張臉。她也想過自己要如何在一個合適的契機喊蕭時晏,可是這個時機還沒等到,蕭時晏就成為了皇帝,成為了她不能夠高攀上的人。

而如今蕭時晏的這番話,或許只是想要試探陸雲淑,想看她敢不敢喊。伴君如伴虎,若是陸雲淑這樣喊了,蕭時晏也許會直接將她治罪,困在宮中。

想到這裏,陸雲淑低垂了目光,看似低頭,實則還是抗拒著蕭時晏。

“您此刻是皇上,不日就要坐上龍椅,自然是不能以下犯上的。”陸雲淑講話說得冰冷,也躲過了要伸手過來的蕭時晏。做完這一切,她心虛卻又佯裝鎮定地擡頭,看著蕭時晏。

她心中在打鼓,她其實也在害怕。

“要是沒什麽事情的話,我想要回去了。”陸雲淑不想要在這裏多加逗留,只有快些出宮,快些回去,她才覺得安全。

可是天不遂人願。

蕭時晏沒用多少力氣就將陸雲淑困在了自己的身邊,只要他低眉,就能夠貼上陸雲淑的臉頰。這些日子沒見,陸雲淑實在是瘦了,他看了都覺得心疼,本來尺寸大小正好的衣裳,在這時候都寬松了起來。不需要多費力氣,就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陸雲淑的身形。

陸雲淑反應過來已經有些晚了,蕭時晏的目光毫不避諱,將她看了個遍。她有些氣惱,氣惱蕭時晏這樣的坦坦蕩蕩,光明正大。她要推開蕭時晏,可是她又覺得蕭時晏定然不會放過她,這樣的掙紮無異於杯水車薪。

可是就是這樣的掙紮,讓她竟然脫身於蕭時晏的控制,也讓她險些摔倒。

金殿的地磚冰涼,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陸雲淑心中慌亂,但最終還是沒有摔落在地上。蕭時晏又一次將她扶住了,這一回她摔落在蕭時晏的懷抱中,比方才離蕭時晏更近。

她擡起頭,看著嘴角上揚的蕭時晏,想不明白為什麽蕭時晏放手了又要抓住她。

“蕭時晏,你想要的我已經給你了,你還想要怎麽樣呢?”陸雲淑不再和他偽裝,不再稱呼他為皇上,她將那些假面撕掉,好像變回了曾經的公主模樣。

“我要你。”蕭時晏不似從前那般委婉了,他將自己心中所想表達清楚,看起來並不像是玩笑。

“蕭時晏,你在這裏裝什麽深情?”陸雲淑羞得滿臉通紅,“你我身上都背負著三年孝期,這樣做有違倫理。”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是想要公主這個人,而不是那些事情。”蕭時晏知道陸雲淑這是害羞了,一本正經地歪著頭看向陸雲淑,胡鬧的人好像變成了陸雲淑,而不是他蕭時晏。

“雲淑,我是真心的,龍椅不好坐,我的身上有許多的重任,你陪著我好不好?”

“蕭時晏,你知道我心中想要的是什麽,為何還要逼我?”陸雲淑若是答應,便要留在著皇宮中,這不是她想要的。蕭時晏明知道自己心中想要的是什麽,可是不放她走。

陸雲淑最擔心的事情出現了。

她明明已經給了蕭時晏他最想要的。

她沈默著,這樣的沈默在蕭時晏的眼中看來,便是拒絕。

“你托了顧青運要來見我,與我說話,這時候卻什麽都不說,是為何,你我夫妻之間,竟然要如此生分嗎?”

陸雲淑想起來了,自己的確是要來找蕭時晏的。她在公主府猶豫不決,可是在這時候,她卻下定了決心。她心中酸澀,想到了之前蕭時晏對她的好,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那些好是真的,可是如今的抉擇也是真的。

“蕭時晏,我想要回到公主府去,就讓一切都回到開始吧。你對我好,是因為父皇,而我們大婚的那日,我說過我要與你和離的。”原本陸雲淑的人生軌跡,應該是和蕭時晏逢場作戲,是曲終人散,而不是現在這樣糾纏不斷。

“我從小在深宮中長大,自然是知道深宮險惡的,我不願重蹈覆轍,那是我不願意回到的過去。蕭時晏,你就當你認人不清,你就讓我再任性一回吧。”陸雲淑看著蕭時晏,目光也都堅定了起來。

蕭時晏的手頓了頓,在這時候,陸雲淑得以掙脫,她撤出距離看著蕭時晏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蕭時晏,過去的一切,我拿那道聖旨還給你,從今後你我各不相欠,我們和離吧。”

是要說和離的,說出這一句話,陸雲淑的心中舒暢了不少,路都是要走的,這是陸雲淑為自己選出來的那一條路。

她要出宮,她想要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她要的只有這一個,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當初蕭時晏不也是說過的嗎,他會應允和離的,為了陸雲淑他什麽都願意做。

“若我不應允呢?”可是蕭時晏如今反悔了,他看著陸雲淑,一步步走上前來,“陸雲淑,我從未想過與你和離,認定了就是認定了的。你要我如何放手,你可是還在怪我,還在恨我非要坐上這龍椅?”

“不,我沒有,我知道的,太子無能,你是最好的人選,為了天下蒼生。我去公主府的那一路,遇到的那些百姓,他們流離失所,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天下。蕭時晏,如今我秉承父皇的遺願,將這天下都送與你,你好好地護著這天下蒼生吧。”

“可這天下蒼生裏,唯獨少了你是嗎?”

為何如此,為何偏偏最想要的就是得不到呢?

陸雲淑頓了頓,她說:“若是你能讓天下太平,讓這天下平靜,河清海晏,也就是庇佑了我的。”說完這句話,陸雲淑看著蕭時晏,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蕭時晏的名字不正是這個意思嗎,也許冥冥之中,命中註定,蕭時晏就是來日的君王。

“蕭時晏,我相信蕭家,相信你,只要這天下太平,你我之間不過是兒女私情,並不算什麽。”

“所以,你去意已決嗎?”蕭時晏不再多說,他看著頻頻後退的陸雲淑,似乎是松口要給一個決斷。

“公主府的那些花草,離不開人,你派人精心打扮,可不就是為了讓我住進去的時候能夠心情舒暢嗎?我在這裏,謝過你了。”

陸雲淑的話裏,去意已決。

蕭時晏不會聽不懂的,但是此刻蕭時晏卻說:“那裏有人負責的,不需要你。陸雲淑,我說過的,你我之間,不會有和離。”

“來人,送公主回宮,沒有允許,不能出殿。”

“蕭時晏,你要軟禁我?”陸雲淑不可置信,“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陸雲淑,你要註意著此刻你我的身份。就算你怨恨我,我也不許你離開我的身邊。”蕭時晏看向陸雲淑的眉眼冰冷,不容置疑,這時候的蕭時晏更陌生了,也許蕭時晏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可是從前在陸雲淑的面前,收斂起來,不讓陸雲淑知曉的。

而從今後不用如此掩飾了,蕭時晏向來擅長演戲的,從前他可以犧牲自己,委身在煙花柳巷中蟄伏,在公主面前演這麽久也不是不行。

蕭時晏看著侍衛將公主帶走,他還貼心地命令著那些侍衛不允許弄痛陸雲淑一分一毫,看著陸雲淑被迫離開的身影,蕭時晏的眼底這時候才浮現出一絲落寞。

顧青運從偏殿出來,看著背影孑然一身的蕭時晏,發出了嘆息。

“你說,為何非要鬧到這種境地呢?”得到過最終也好像要失去了,給自己增添了一些甜蜜的不可忘卻的不可拔除的記憶,可這些記憶最後就會像一根刺一樣紮進自己的心中,讓自己流血。

“因為她離我而去的那幾日,我發了瘋地想念她,我知道的,我非她不可的。”蕭時晏目光還停留在殿外,可是殿外已經沒有了陸雲淑的身影。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執著罷了,他不明白為何他和陸雲淑之間沒有爭吵,沒有責怪,可是陸雲淑還是要和他分開,他們誰都沒有做錯,只是想要的不同而已。

若非同路,強行挽留就是好的嗎?

“顧青運,你肯定要勸說我,或是覺得我還不如過去的你,得不到就不會有這些痛苦的記憶來擾亂自己了是不是?”蕭時晏自嘲地笑道。

“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公主與我並非同路,因此不敢動心,便不會受傷。”

“可是若是那樣,便連那點痛苦的記憶都沒有了,不也是一種遺憾嗎?”蕭時晏沒聽進去,他只有長久的嘆息和無盡的孤獨。

也許這份孤獨是坐上龍椅擁有天下的人必須要得到的東西,而他們定然也會失去一些。蕭時晏別無選擇,從一開始他遵從皇命,說要護著公主開始,他便不能回頭,只能走上這龍椅,站出來護著天下蒼生。

所有人都覺得蕭時晏是得到了一切,可是只有顧青運知道,蕭時晏已經失去了他的天下。

“三日後,便是登基大殿,都在準備著了。”顧青運說道。

“知道了,那日,盯緊太子的動向,也讓人護好陸雲淑。”那日是個重要的日子,不能出任何亂子。

回到殿內的陸雲淑六神無主,她剛邁入殿內,看到急忙上前的玉露,她連一個字都未開口,就聽到身後的侍衛將門關死,在外頭反鎖上了門。

玉露慌張地去推門,高聲道:“你們想幹什麽,為何鎖門?”

“玉露,別喊了,沒用的。”陸雲淑叫住了玉露,她滿臉愁容,看著正在為自己努力掙紮著出去的玉露。

一股濃烈的悲哀湧上她的心頭:“我們出不去了,蕭時晏,軟禁了我。”

從此她就是籠中雀鳥,被人豢養在此,從今後都只能寄人籬下,看人眼色。公主府,她徹底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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