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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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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

退朝後,紀琛的小手拉著杜月鉦的一角,都拽出褶子了,也不撒手。

杜月鉦無奈,只好就這樣任他拽著,送他回紀嵐那裏。

她自己也想去見見紀嵐。她醒來以後,問起紀嵐的時候,陸明淵很沈默,說紀嵐安靜的有些不尋常,不哭不鬧。

杜月鉦感覺不好。

若是紀嵐大吵大鬧,一直哭,那還是正常反應,若是太安靜了,那......

杜月鉦拖著個小鬼見到了紀嵐。

紀嵐整體看起來的確很安靜,臉色十分憔悴,眼睛通紅,見到紀琛也只是招了招手,像個尋常慈母一樣的問他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聽姑姑的話,便摸著他的頭,讓他自己去玩兒了。

杜月鉦看著紀嵐:“節哀。”

紀嵐苦笑。

杜月鉦讓她節哀,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杜煜川已經在她心中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了,如他生前所希望的那樣。

杜月鉦不是個善於安慰人的人,她憋了半晌,也只是生硬道:“你好好的,他是希望你好好活著的。你放心,朝廷上的事情,我會幫著紀琛的,後宮之中,安麗姝已死,暫時沒有什麽人敢對你動手,後面我會把後宮的人清一清......”

紀嵐打斷她:“我知道。我相信你,你會好好幫著琛兒的,但我所希望的,並不是這個,你跟我來。”說完屏退了殿內僅有的一個宮人。

杜月鉦不解,但還是跟著紀嵐進了裏面。

紀嵐從一個放著書畫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卷卷軸。

“他讓我給你的。”杜煜川知道自己沒救了以後,日日都和紀嵐待在一起,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撐著那口氣兒,就是為了等杜月鉦回來,再見她最後一面。

紀嵐也是最知道杜煜川的心思的。

她或許不懂朝政上的那些事,也不了解杜煜川在其他事情上的彎彎繞繞,但杜煜川對杜月鉦的愧疚心思,杜煜川都和他說過。

畢竟是夫妻。

紀嵐雖然不知道杜煜川的很多事情,但杜煜川從來沒有主動隱瞞過,只要紀嵐想知道的,杜煜川都會說。只是那些事情,紀嵐不感興趣罷了。

所以這一封密旨,他還是交給了紀嵐。

杜月鉦看著這密旨上的內容,心中一驚,擡頭就看紀嵐。

紀嵐的面容很平靜:“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知道上面寫什麽。”杜煜川從來都沒有瞞過她,密旨和那封信都是當著她的面寫的。

杜月鉦的眼睛再次看了一遍聖旨上的內容。

然後拆開了那封信。

“月鉦吾妹,為兄幼時,以出身安王府為恥,對那裏的一切都十分反感,也並不曾打探你那些年過得好不好......對你多有虧欠,這封密旨,你可以公開,也可以永遠掩埋地底。”

杜月鉦給氣笑了。

杜煜川怎麽能把這種事情讓紀嵐知道?

“若是紀琛將來不堪為君,大長公主杜月鉦可取而代之。”

連不可傷及其性命都沒有說一句。

這讓紀嵐怎麽想?

紀琛可是紀嵐的親兒子。

不料紀嵐看著她,淡淡笑道:“你一定覺得,他把這事交給我十分不妥吧?”

杜月鉦不吭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我很開心,他沒有瞞著我,我本來也沒想讓琛兒當什麽皇帝,只是他和父親都同意了,我也就沒反對。”她自己是個沒主意的,基本聽他們的,左右杜煜川和她父親都比她聰明。

杜煜川信任她,她也信任杜煜川。

她並沒有把這封密旨的存在告訴父親。

不是因為不想辜負杜煜川的信任,而是,她也信任杜月鉦。

和杜月鉦比起來,她已經足夠幸運,但杜月鉦並沒有變得自怨自艾,也依然很堅強,杜月鉦羨慕她,她又何嘗不羨慕杜月鉦。

杜月鉦是那麽的有本事。

肩若削成,頂天立地。

和杜煜川一樣值得依賴。

她甚至也不想求杜月鉦將來放她兒子一馬,因為她知道,杜月鉦不會傷害琛兒的。

因為琛兒是她的孩子。

紀嵐甚至覺得,如果有一天杜月鉦傷害了紀琛,那一定是紀琛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就連杜煜川對她這種無由來的信任都很詫異。

紀嵐說,你不懂。

同樣身為女子,她能窺到杜月鉦內心的柔軟之處。明明收到過那麽多的傷害,杜月鉦卻還是那樣好,沒有濫殺無辜,她散了大量的錢財給那些災民,還養了好多孤苦無依的小孩子。

但這些她誰都沒有說,如果不是她看到崇州幾個善堂的管事到陶然那裏報賬的話,他們這些人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盡管杜月鉦沒有去看過一眼,盡管她只是出了錢。

但杜月鉦本來就是這樣的啊。

她那麽不喜歡小孩子的人,就連自己女兒都不親近的人,你能指望她去關懷那些和她無關的小孩?

這已經是杜月鉦能做到的極致了。

盡管紀嵐親眼見過她殺人的模樣,也見過她發瘋的模樣。

但紀嵐仍然確定,那是一個心腸很柔軟的女孩子。

當杜煜川坦然面對必死結局的時候,她倚靠在他的懷裏,聽著杜煜川和她說著那些她從來不知道的杜月鉦的苦難,她便明白杜煜川對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心裏了。

杜煜川的補償這才哪到哪兒?

難怪杜煜川嘆著氣:“我給她的,都是她不需要的。但我也就只有這些了。”

細細想來,的確如此。

杜月鉦什麽都不缺,她不需要杜煜川的任何東西;遲來的歉疚,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杜月鉦仍然把杜煜川視為兄長,仍然在杜煜川需要她的時候,還是不猶豫的幫他,沒有過任何微詞。

只是太不善於表達了,就連安慰人,也這麽生硬。

生硬的語氣背後,是一顆最純粹的心。

杜月鉦悄悄松了口氣。

紀嵐算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勉強算是朋友吧?

她不希望紀嵐的餘生都在怨恨杜煜川,或者怨恨她。

但杜月鉦仍然很擔心。

她知道紀嵐有多麽喜歡杜煜川,杜煜川現在死了,紀嵐該是最傷心的那個人,但她現在太平靜了,雖然眼眶的紅腫能看出她哭過,但是相對於紀嵐的性子來說,她還是太平靜了。

“你答應我,你會好好活著的,對嗎?”

紀嵐笑了,看吧,她就說,阿鉦是那麽心軟又敏感的一個女孩子,她對自己都那麽好。

但可惜,接下來,她要騙她了。

都過了這麽多天,不能再等了,再等她要追不上杜煜川了。她能等到現在,完全是因為這封密旨不能過他人之手,她要親手交給杜月鉦。

現在杜煜川的囑托已經完成,她也可以安心去了。

她知道,家裏人肯定會很傷心,但只會傷心一段時間,時間久了,就會好的。

她現在是太後,不可能再像寡婦一樣回家了。那就意味著,她要一個人,在這皇宮中面對冷寂與獨孤,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那太可怕了。

只是很對不起琛兒。琛兒很乖,也很懂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失去了愛他的杜叔叔和阿娘。

但他七歲了,他很喜歡安禧那個小姑娘,有人陪著他,他會慢慢撐過來的。

她對杜月鉦十分放心,對杜煜川的安排也很放心,給父親和兄長的信件已經送出去了,吩咐人一天之後再送到紀府。

藥也收好了。

她不能在杜月鉦在這裏的時候服毒,也不能在杜月鉦走後就服毒——那對杜月鉦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還要再見見父親和兄長,還有嫂嫂他們,一一告別,安排好後,她才能走。

紀嵐覺得,這是她表現得最好的一次,眼淚甚至不需要醞釀,就這麽下來了。紀嵐覺得,掉了眼淚也好,哭出來,阿鉦才會相信,自己雖然傷心,但沒想過要尋死。

“放心...吧,我...我不會的,我還有孩子呢。”紀嵐抽噎著回答。好奇怪,眼淚怎麽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不是已經決定了嗎,怎麽想到他,心還會這麽痛?

杜月鉦只看到紀嵐哭的不成樣子,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雖然擔心,但卻也放下心了。

她走出宮殿的時候,吩咐宮人一定要看緊她,把尖銳的東西都收起來。她自己則去了一趟太醫院。

她要去問問,紀嵐有沒有找太醫院拿過什麽藥。

不知道為什麽,杜煜川的心臟今天跳的特別快。

她明明已經吃過藥了的,今天的情緒也控制得很好,怎麽還會這樣?

她覺得這是個不詳的征兆。

太醫院一切正常,沒人去拿過毒藥,太醫院的人也發誓如果有人拿了毒藥,一定會及時報告給她。

杜月鉦還是不放心,又返回去看紀嵐。

紀嵐看到她又來了,還很驚訝:“阿鉦,你是還有什麽事情嗎?”

杜月鉦有些尷尬,找了個借口:“我剛剛忘了和紀琛交代個事情。”她本來想說忘了東西,然後發現那封密旨和信件就捏在她手裏。

紀嵐點點頭。

這借口找的真是拙劣,杜月鉦向來離小孩遠遠的,這次返回來,是怕自己說謊,出什麽事情吧?

果不其然,杜月鉦和紀琛說了幾句話,就對紀嵐說:“我晚上和你一起睡吧?”

紀嵐擦去眼淚,笑道:“你不是睡得很晚,你翻來覆去的話,我要睡不著了。”

杜月鉦沒話說,而且她也很害怕自己半夜發瘋把紀嵐給傷了。

杜月鉦覺得很不安,她覺得有事情要發生,杜月鉦想,她回去找陸婉悅好了讓她晚上和紀嵐一起睡,看著點。出門前,又吩咐杜煜川那些留下來的暗衛,一定要眼也不眨的盯著紀嵐。

在看到陸明淵的時候,杜月鉦終於撐不住,腳上一軟,跌到了陸明淵的懷中。

陸明淵就知道,杜月鉦只是強撐著那口氣,身體根本熬不住!

當天就聽說紀家人都進宮見了太後。

是的,紀嵐已經成了太後。

杜月鉦安了心,有紀家人在,紀嵐總不會做傻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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