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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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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吹又生

“你的書院地址選好了嗎?”杜煜川問道。

“選好了。只是和阿淵有些爭執。”

杜煜川皺眉:“他還敢和你吵架?”

“哦,是這樣的,他現在不用回北境了,但不是還要上朝麽,在兵部還有事情呢。我想把書院開在蘇州,蘇州是阿淵的老家,那裏對女子的束縛也沒有那麽嚴苛,這樣才有人肯去上女學嘛。但我要在蘇州開書院,他要留在京城,這兩人就分開了,他不願意。”

杜煜川了然。

但這個他沒辦法。也不能說為了妹妹開書院,把陸明淵革職吧?他現在在兵部的事情還是很重要的。

“你就不能在京城開嗎?”

杜月鉦看著他:“京城你也看到了,這裏的人對女子更為苛刻!我都懷疑招不到學生。”京城的大戶人家多,有條件的自己請女先生,不會讓女兒出來拋頭露面的。那些小戶人家和貧苦人家,雖說不至於限制女子出門,但他們要幹活啊,忙於生計都來不及,家裏哪來的閑錢送她們去上學?

杜月鉦和賀爍討論過這個束脩的問題。一致覺得,前兩年可以免費,但是不能一直免費,且免費的東西只能吸引到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家,大多數人家還是不願意的。

這樣她的負擔很大,就算周權能掙錢,她也不能這麽花。

其實她們還是需要一些大戶人家的孩子上書院,不是嫌貧愛富,而是大戶人家比較有威望,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能起到一個帶頭作用。

相比於京城,蘇州雖不及京城繁華,但也是世家門閥比較多的地方,那裏的人也不禁止女子出門,相對於京城來說更容易招到學生,等後面名聲打出去了,就不愁招不到人。

“行吧,你在好好想想。有需要的你和我說。”

“嗯。”

“來,給你看個好玩兒的。”杜煜川隨手拿了本奏折給杜月鉦看。

杜月鉦看了:“呵,真的好大一場戲。”

是言官參那個黃大人的折子,指責他寵妻滅妾,父子同淫一女。

事情是這樣的,那個黃大人年紀雖不小,人卻風流得很。不僅上青樓,外面還養了一房外室,連兒子都生了,只是不知因何,沒有把人收進府裏,黃大人府中也沒人知道這個事。

壞就壞在這裏,那黃大人家的公子也是個風流的主,白日裏見到那外室長得不錯,很是糾纏了兩天,糾纏未果後,沒過幾天就摸到那外室的床上去了,被隔了好幾天才去外室那裏的黃大人當場堵在了床上,好巧不巧的,還讓鄰居給看見了。

黃大人那個悔啊,除了想打死這不成器的兒子外,更想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當時黑燈瞎火的,他也沒看清床上的男子是誰,只當是那外室不甘寂寞趁他不在偷歡,把事情鬧大了,等眾人圍觀才發現那奸夫是自己的兒子。

他倒是試圖讓在場的人封口,但諸位禦史言官也不是吃素的,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這不,還是把事情捅到了杜煜川這裏。

杜煜川看她有了笑影兒,才說道:“最近和姓陸的可還好?天天黏在一起,也不見你過來幫我看看折子。最近的折子還挺有意思的,跟你話本子上寫的似的。”

杜月鉦心想:“你這都上手了,又沒有以前忙了,我還幫你做什麽?生怕你不提防我?”

“我在家也琢磨著事兒呢,不是和你說了要開書院。”

杜煜川說道:“其實你想叉了。你不如做個有實權的長公主,那樣,你的號召力肯定比那些豪門氏族要強,便是把書院開在京城,也沒什麽敢多言。”這就是權勢帶來的好處。

杜月鉦想嘆氣,這人幹什麽這麽執著的想給自己分權呢?

“你是不是最近人手不夠用了?”

杜煜川頓了頓,隨即大吐苦水:“哪裏有夠用的時候?最近又擄了幾個官員,我手下快沒能幹的人頂了。”

“......”

“你殺那些人殺得太頻繁了,不怕朝中人人動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當他們有多好的交情呢?我敢處置人,自然不會叫人留下把柄,又無損於他們的利益,他們才不會管那麽多。”

杜月鉦若有所思。

末了還是說道:“這些折子你自己能處理,就自己處理吧,我雖喜歡看話本子,讓人去打聽打聽也能看,不至於非要看你這折子。”

不等杜煜川發言,杜月鉦再次道:“我確實是不喜歡這些事情,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一直想讓我參政,這個頭,我都不能開。我雖不懼流言,但怕麻煩,到時候你也會很麻煩。”一旦她參政的事情擺到了明面上,那些參她的折子怕是看都看不完。

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也最容易受外界影響。

“不過你的意見我會考慮的,我回去想一想在京城開書院的可能性。”杜月鉦忘了,她如今,也算是貴族了,也是有一定的影響力和號召力的。

京中人多,讀書人也多,讀了書,也能明白事理,世上並不都是看低女子之輩。

大不了她的書院先開小一點的規模。

杜月鉦轉開話題:“你這是不準備向安太後出手了?”安太後如今也活的好好的,只是非常不好罷了。

她殿裏的人被拔了個七七八八,頭發已經完全白了,與平常的婦人沒什麽兩樣。

杜煜川在朝政上忙得差不多了,便有時間騰出手來管一管後宮那些人了。

最近有兩個太妃做的比較過分了,幾近瘋癲,竟想趁人少的時候動手,還是杜煜川及時趕到,出手攔下的。

倒不是杜煜川專門去救人的,只是安太後身邊總是還有幾個衷心耿耿的,這次她身邊的一個嬤嬤直接沖到禦書房去了,那時還有大臣在,杜煜川不好不理會。

但後來已經隱隱有風聲說杜煜川不敬太皇太後了。如今安太後已經是太皇太後了,只是杜煜川他們還是稱呼為安太後。

按杜月鉦的想法,不聽話,殺了便是,左右杜煜川的藥和易容的工具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杜煜川猶豫了一下:“安太後找我談話了。”

“她說什麽?”

“她說,若是我放她一馬,讓她在後宮安享晚年,她便出面接納紀嵐,把她在後宮埋的暗線都告訴我。”

杜月鉦詫異:“你信?”她就算沒和安太後接觸多少,也知道這是個厲害角色,不然不會在太祖美人如雲的後宮中獨得寵愛,後面更是殺了太祖一幹子孫,垂簾聽政長達十幾年。這其中除了安家的功勞,她自己本身,也不可小覷。

沒見皇帝都換了好幾任了,她這太後倒是屹立不倒。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太皇)太後。誰繼位,她都是皇宮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杜煜川皺眉道:“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紀嵐,雖說我現在已經歐典好了,但她難免還要受人閑話,若是有她在眾人面前露個面,紀嵐的名聲要好很多。至於那些暗線,我自然是想要,但我也有準備,她不會全部交代。”

“那你真的放過她?”難怪之前聽說太後辦賞花宴,召見了許多年輕女子進宮,獨獨把紀嵐誇了又誇。

杜煜川沒說話。

杜月鉦就知道,其實他還是想要那些暗線的線索。

杜煜川卻道:“我如今看她,也不過是一年邁婦人,她已經守信說要幫我,我這邊既然已經應允她,留著她的命也無妨。”他不算好人,但也算守信,若非生死攸關的大事,他也是不屑於毀諾的,何況是對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人無信而不立,他有些事情上是為了大局著想,但平時,他還是極為遵守承諾的,不然也不會讓那麽多人都甘願為他賣命。

杜月鉦不讚同的搖頭:“你還記得你自己說過什麽嗎?人活得久了,總有些不為人知的底牌。安太後如今這樣,皆拜你所賜,你指望她能安心養老?”

杜煜川隱隱有些松動。

杜月鉦再接再厲:“我不明白你們讀書人堅持的東西。我這麽些年,只對一句話有十分深刻的體會。”

“斬草要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若是杜冉謀反那會兒,他們兄妹倆死在詔獄,就不會有今天;若是昀息沒有留下當時看起來對他恭敬異常的百裏赫,他就不會在神宮失勢;若是昀息一早就殺了她,她後面就不會有機會將昀息扒皮拆骨。

在杜月鉦看來,昀息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殺掉她。以為她自己後來在活著的時候,就一直告訴自己:你不殺了我,終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這是杜月鉦這麽多年來,體會最深刻的一件事。安知,安太後不是這麽想的?

杜煜川看著她,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好好看著她。”雖然他覺得沒有必要,但杜月鉦既然覺得有必要,他事後殺了那老太太,也無妨。對著這個人,他還不至於起那些無用的同情心。

......

沒過兩天,安太後單獨召紀嵐留在宮中,說是不舒服,看她小姑娘活潑開朗,歡喜的緊,請她一個年輕姑娘進來在跟前看著,病也好得快些。

名義上是召紀嵐進宮侍疾。

紀嵐便進了宮。雖要做個樣子,住進了仁壽宮,兩人卻連面都沒碰過的。

紀嵐單純,因著懿旨上寫的是侍疾病,她覺得應該去太後面前看一看才是,不過杜煜川始終對她不放心,放紀嵐住進仁壽宮已經是他的底線了,絕不讓兩人見面,他自己做做樣子,經常去仁壽宮走動也就夠了,沒必要讓紀嵐接觸安麗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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