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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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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你是真的很擅長利用流言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杜月鉦停下筷子,看著杜煜川若有所思。

崇州的百姓對他讚不絕口,自然不是因為他整日的泡百姓和農田中,她出門的時候,遇到過好幾家酒樓在宣揚他的事跡,還有現在那個孩子的事情。

“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讓人放出流言,說紀嵐原先的那個孩子早就死了,然後把紀琛當做皇太子來養?”

杜煜川瞅了她一眼:“你心裏知道就行了。”幸虧四周只有死士。

杜月鉦咬著筷子,絲毫看不出剛剛在慶功宴上的文靜端莊:“你說,紀縉會是個什麽反應?”

“他會同意的。”杜煜川淡淡道。

這件事,怎麽說都對紀家有利無害。紀琛的父族已死,現在京中已經無人提起他了,只是還會議論紀嵐嫁過人,生過孩子,他們也就抓著這點事情不放了。

這樣的話,紀琛就是完全屬於紀家的孩子,下一任皇帝的外家,和一個和皇帝毫無關系的、只有紀家為背景的孩子當下一任皇帝,紀縉的選擇不難判斷。

杜煜川見過紀縉,對他有一定的了解;他的確是一個忠君愛國的人,但他更把家族放在首位,在不影響家族利益的前提下,他可以做到絕對的忠君愛國,但若是為了家族,有些原則,他不吝於打破。

“你心裏有數就好。”杜月鉦說道:“你不要讓紀嵐等太久,那些流言蜚語已經影響到她了。”她和紀嵐也會一起出去,難免聽到有人指指點點的,尤其她們還有相似的經歷:都生過孩子。

一個未婚先育,一個生了孩子卻被休棄。

對杜月鉦來說,這點簡直連雨點都不算,她甚至能聽著當樂子;紀嵐就不一樣了,盡管她調整得很快,但那些話仍是會傷害到她,對她的生活和情緒造成影響。

杜煜川點點頭,這話題便算揭過去了。

杜月鉦吃飽喝足,才有空關心這個兄長。

“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把把脈。”

杜煜川一怔,好笑道:“我最近又沒有什麽病痛的,把什麽脈。”說是這麽說,但手還是伸出去了。

杜月鉦嗤笑:“你當我瞧不出來?你昨個晚上什麽時辰睡的?幾天沒睡好覺了?”說罷便認真診脈。

“你有些勞累過度你知道嗎?這些破事有自己身體重要?”

“不是什麽大事,我現在正年輕。況且皇帝有專門的太醫來請平安脈的,正是劉大夫,你對他還不放心麽?”

杜月鉦似笑非笑:“我對他的醫術放心得很,就怕你不聽醫囑。”他現在未必能按照劉大夫的醫囑來做,接著又道:“劉禦醫有沒有提醒你,不要仗著現在年輕就亂來?你是還年輕,若是正常人熬個幾天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你的身體是被傷過的,壞了底子,遠不如那些年輕人了。”

杜煜川頓了頓:“我知曉的,我以後會註意。”這些話劉禦醫也的確說過,劉禦醫是看著他一路走過來的,對他是真的關心,每次診脈都是苦口婆心的說了好半天,但哪有那麽容易呢?

他在朝中根基不深,勢力都在崇州,京城有多少達官顯貴,本就看不起他,他若不強勢勤勉一些,如何能壓得住他們?到現在都有人端著老臣的譜兒來訓誡他,時刻提醒他是被他們請回來的,明裏暗裏的表示,若非他們叫他回京,這位置根本輪不到他。

杜煜川一開始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

他的出身就決定他要比人家矮一頭,又是被那些人推著上位的,處處受掣肘,外人只看他現在已經登基,一繼位就大肆封賞跟過自己的功臣和親妹妹,表面光鮮得很,內裏的艱辛無人得知。

所以當初才想自己打過來。但直接對戰肯定會多增加流血犧牲,他才不得不妥協。

正逢新舊王朝交替事情本就多,又有許多地方百廢待興,一堆的事情等著他,他也不能把折子就這麽堆放著,他不是這樣的性子,今日事,今日畢,明日還有明日的事情。

所以就算劉禦醫和杜月鉦這麽說了,他怕是也很難按照他們的醫囑來做事。

杜月鉦看著他,難得的有些心軟:“你當初非要這個位子,應該不是為了勞累過度猝死在這上面吧?有些事情能推就推,滿朝的文武大臣呢,你都一個人幹了,他們幹什麽吃的?”

杜煜川笑道:“我知道的,我想改一改如今的朝局政策,建立內閣,多增加幾個宰輔,如今只有一個首輔和一個次輔,首輔江老又年事已高,次輔又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性子,難以擔當大任。”

杜月鉦皺眉:“那以前呢,以前朝廷怎麽運轉的?”

“以前?以前都是安凱平處理的,他把權利都抓在自己手裏,好些事情就這麽拖著,不給孝敬就別想辦事,所以各州才會烏煙瘴氣的。也就平西王和幾個強勢的邊疆官吏能在他面前硬氣些。”

好麽,難怪各地官府辦事效率都這麽慢,原來是上行下效,京城朝堂都這樣,你指望下級官員有多勤勉?

杜月鉦看著杜煜川欲言又止,杜煜川肯定是不會拖延事情的,但照這麽個辦事方法,不得累死?合著他剛剛答應的那麽快,就只是說說而已。

不是玩笑話,杜煜川的身體確實不如同齡男子強壯,若是天天這樣,離死真的不遠的。大多數人的病,如果不是外表的傷,那就是內裏五臟六腑府出了問題,大多數還是和平時的飲食習慣、身體作息有關,尤其像一些陳年舊疾或者劇毒後遺癥,都是如此,如陸老將軍早年在戰場上受過的傷,如她自己受過大刑又沒有好好修養留下的後遺癥,如紀縉陸婉悅等人和杜煜川一樣是中毒留下的後遺癥,調理養身的方法可能會有所差別,但都有最基本的一樣——不能勞累,身體作息也要絕對規律。

杜煜川這簡直是在危險邊緣使勁蹦跶。

杜煜川看她擔心,心中熨帖,這段時間的相處還是有些成效的,若是以前的杜月鉦,能說出來告誡你已經是她心善了,但病人自己不遵醫囑,她就不會再管了——自己作死,她才懶得管!

“放心,我等熬過了這段時間,把新政施行下去,今年的科舉也要開始了,廣開言路,多選拔些人才,便不會這樣了。”

杜月鉦有些沒好氣:“你當我傻嗎,推行新政豈是那麽容易的?”但凡最開始的變法者都是死的最快的;科舉選出來的人也沒有具體辦過公務,還需得在官場上歷練一番才能真正幹事,否則不了解實地情況,就只能紙上談兵。

杜煜川有些無奈,半開著玩笑道:“那能怎麽辦?不然你來多幫我?”

杜月鉦沈默,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麽說了,杜煜川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難不成想培養出一個參政的公主?

“喻之行呢?他的腿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不幫你啊?”

杜煜川見這次杜月鉦沒有斬釘截鐵的拒絕,感覺有戲。

“他已經入朝了,但他的官位沒有那麽高,有些事情沒有權利去辦,況且以前處理一州之事尚可,一國之事也不能全部丟給他,他也忙呢,我會讓他閑著?”

“......”

杜煜川看杜月鉦懵懂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由好笑,點了點她的眉心:“你以為他們是跟著我的人,就能在朝中占據高位嗎?”

“不是嗎?”不然怎麽有那麽多人為了從龍之功拼命?

“自然不是。若是底下一些職位還好,但一些重要職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人家辦事沒有錯處,你無緣無故給人家革職,換上自己的人,會被言官參死的。”跟著他的那些人自然也有封賞,但是職位,只有一小部分人能頂上,擇優而錄——這還是他前段時間大力打擊安黨一脈的結果。

杜月鉦撇了撇嘴:“那他們圖啥?”

“你傻不傻,圖前程啊。有句話叫做‘簡在帝心’,皇帝心腹,將來才好升官。”杜煜川很耐心的,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

“你不是做過生意嗎,你就這麽想,你接手了一家鋪子,裏面的人手都齊全,那麽對他們來說,就是換了個東家。裏面的人又沒有犯錯,你能就這麽把人趕出去換上自己人?”

“你覺得自己的人能做的更好,就拿陶然來說,你覺得陶然比原來的二把手能幹多了,想讓陶然當二把手,那就只能給原來的那個二把手尋個錯處,或者讓他升一級當一把手,你才能把陶然放到這個位子上對不對?”

杜月鉦點點頭:“知道了。”

“而且你就算直接把人塞到那個位子上,沒有點真本事,人人都不服氣,那也幹不好事的。”

杜月鉦點點頭:“的確。你這麽說我就能明白了。”她思忖著,“好像和做生意差不多。講白了就是禦下和平衡勢力,若是東家壓不住底下人,他們就能奴大欺主;你現在和朝臣的博弈也是一樣的,你若壓不住他們,他們就不會聽你的話了。”

“是這個理。”杜煜川欣慰的摸了摸她的頭,:“你很有天分嘛。”

這個動作過於親昵了些。

杜月鉦反射性的以對待敵人的方式,想反手制住他,不過立刻就硬生生的把這動作給壓下了。

於是改成了面無表情的把他的手給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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