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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淵的表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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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淵的表白(二)

他整個臉都焉了下去,頹然道:“我要做什麽,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今天才開始喜歡你?”他剛剛,真的真的,就是一時間腦子的哪根弦不對,就一直攥著她的手,反而還輕薄她。

他這樣說,杜月鉦反而相信了他說的不是假話,當然也是因為相信他的人品,陸明淵不是這樣的人,不會因為文川的話,就開始看不起她、輕賤她。

雖然她之前有想象過,陸明淵對她這麽好,是因為喜歡她。但是那也是自己想象而已,並不認為真的會發生。

豈料陸明淵真的說出來了,她反而覺得奇怪。

她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他剛剛才見過她殺人的樣子,就算一開始對她有點心思,萬花樓一鬧,怕也是讓人退避三舍吧?他怎麽想的?!

杜月鉦心裏的怒氣消了下去。反而開始對陸明淵為什麽會喜歡她這件事,感到好奇。

“你知道我生過孩子吧?”

“我知道。”陸明淵皺了皺眉頭,他看見杜月鉦的眸子裏只有單純的奇怪,全無女孩子被表白的羞赧,心下沈了一沈,杜月鉦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也見到過我和百裏赫在一起吧?”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他?”陸明淵看著她。

“......”杜月鉦噎了噎,她問這個,是在告訴他,她和百裏赫,是名副其實的發生過關系的,男人不都介意這個麽?怎麽他想的點和她不太一樣?

杜月鉦再次說道:“我是不喜歡他。我是在說你,你沒聽見文川的話麽?你就一點兒都不介意?”

說道這個,陸明淵又開始心疼眼前的人兒了。“沒什麽好介意的,那又不是你的錯。”他挨近了一些:“很抱歉,那個時候,我不在你身邊。”

杜月鉦再一次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她終於開始真正的看眼前這個男人,他說喜歡她,說不介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陸明淵見她對他的靠近沒有排斥的意思,就坐到了她的旁邊,手指卷起她的發梢,聲音有些顫抖:“你的頭發,是在文川說的那一次變白的嗎?”

杜月鉦怔楞的看著陸明淵的臉,仿佛第一次見他似得,聽他問話,怔怔的點頭。

她看著陸明淵捧起她的發梢,放到唇邊親吻,像是在親吻什麽珍惜的寶貝。

仿佛有一股熱流,從發梢傳到她的心臟之處,再傳遍全身。

咚,咚,咚。

她捂著心臟,好像有點奇怪,因為心疾的原因,她一直很克制情緒,已經很久沒有過很大波動了。但是這一次,情緒波動的心跳和之前發病的時候又不一樣,就很奇怪,酸酸澀澀的。

果然是!

陸明淵珍惜的撫摸著她的頭發,沒有註意到杜月鉦的表情。

等他擡起頭來,杜月鉦已經收拾好了那股陌生的思緒,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了。

杜月鉦就算現在清醒,也沒有對他挨得這麽近出言提醒斥責,她垂下眼睛,掩飾住眼睛的暴露出來的情緒,繼續說道:“你也見過我殺人的樣子了,也見過我是怎麽虐殺文川的了。”

說道文川,陸明淵無意識的捏緊了她的頭發,很快意識過來,怕抓疼她,又松開了。“他該死。你不殺,我也是要殺的。”

杜月鉦嘆了口氣,她怎麽覺得,她和他的關註點總是不一樣呢。

不過陸明淵並沒有她想的那麽遲鈍。

根據前面杜月鉦的問話,大概就知道她在介意什麽了。

他安慰她說:“文川罪有應得,是他有過錯在先。再說,他把鑰匙讓別人吞下去,說明就沒有讓孩子們活著的意思,若是不取鑰匙,那就是鐵了心要讓孩子們去死了——這樣的話他就更該死!若是他就是單純的不想讓我們找到鑰匙,就讓別人把鑰匙吞入腹中,要想拿出鑰匙,不是也要把活人剖腹?他這樣做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別人的性命,現在只是報應到他自己身上罷了。”

如今他自己被人開膛破肚,焉知不是報應?

杜月鉦恍恍惚惚,這人瘋了。

他真的喜歡自己?是不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她絞盡腦汁的想,怎麽也想不出來他怎麽會喜歡自己。世家公子,少年將軍,長得又好,也不差錢,怎麽就能看上自己呢?

也許是沒有察覺到危險,她亂七八糟的想著,連陸明淵什麽時候離開的都沒有註意,更遑論他後面說了什麽。

她躺在床上,思索了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陸明淵腦袋有坑。

直到陸明淵端來食物,她才發覺自己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原來他剛剛是去拿吃的去了。

杜月鉦就看著陸明淵一邊給她布菜,一邊輕聲細語的解釋這些東西做起來最快,先墊墊肚子什麽的。

即便以前沒有過這種被照顧的感覺,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溫柔和愛護,所以不是假的,他真的......喜歡自己?

陸明淵磕磕盼盼表白完,就看見杜月鉦精神恍惚,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喊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又聽見她肚子響,才決定先去弄吃的,臉上的潮紅才褪去。準備等她吃飽喝足了,在問問她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接受還是拒絕,亦或者是要再行觀察觀察,總給個反應啊,這樣他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不是?

這一晚上一直說一直說,快要把他的那點子羞澀給整沒了。現在他已經可以不打磕巴、面色平穩的談這件事了。

陸明淵看杜月鉦像是終於回過神來,才輕輕松了口氣。

總不能被他突如其來的示愛給嚇傻了吧。

杜月鉦看著陸明淵:“你為什麽喜歡我呀?”察覺到他是來真的,連語氣都不由自主的輕柔了許多。

這麽一句直白的話,把陸明淵的臉又整紅了。他握拳抵到唇邊,咳嗽了一下,緩解了一下:“你這麽好,我喜歡你不是很正常?”

杜月鉦似乎有些不解:“我哪裏好?”

陸明淵再次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真的只是單純的奇怪,不是特意問出來打趣他的。

於是他也正色道:“勇敢果決,堅強不屈,智計超群,美麗善良......總之哪裏都很好。”

杜月鉦震驚的聽著眼前這個男人瞎扯淡。

她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形容自己。

她回憶了一下白天自己幹的事,究竟是哪一條和他說的沾了邊?

“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是腦子有包還是眼睛有疾?

陸明淵意識到,她一直在質疑這件事。

他掰正她的腦袋,讓她的眼睛直視著他:“杜月鉦,我沒有開玩笑,你相信我。”

“我相信。”杜月鉦眼珠子不自覺的往旁邊溜了一下。

“你沒有相信。”

“我......”

“你為什麽不相信,就是你自己本身就很好,我才會喜歡你呢?”陸明淵已經發現問題了,她似乎並不是在質疑她喜歡她,而是在質疑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喜歡。

他又開始心疼了,心臟之處,密密麻麻的,像是針紮一樣。如果她沒有經歷這麽多,如果她在一戶平常人家裏長大,該是多麽讓父母驕傲的一個孩子,漂亮,堅韌,醫術絕佳,會彈琴,寫字也寫得很好,足夠讓人爭相求娶了。

她怎麽這麽不相信自己呢?

陸明淵看著她:“你怎麽不好呢?你在昀息那樣的魔鬼手裏被折磨了這麽多年沒有死,還好好活著,你還救了很多人,救了我姐姐,救了平西王,還救過我,我們都很喜歡你,很感激你。你值得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去愛。”

又一次的,杜月鉦的心臟狂跳,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又來了。

她突然有些想哭。

“是,是嗎?”

“是!你要相信,你很好。因為是你,我才喜歡。”

杜月鉦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她嫣然一笑:“多謝你。”不管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都感激你。

陸明淵看她像是終於想通了的樣子,才松了口氣。

“那,那你對我呢?”

“啊?”杜月鉦茫然。

“你對我,就沒有別的意思嗎?”陸明淵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是個好人。”杜月鉦放下筷子,也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可是我們不合適。”

“為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或許有些了解,但是你還不夠了解我。”杜月鉦看著他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的樣子,繼續開口道:“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很多很多。”

“我......”陸明淵剛準備開口,就被杜月鉦打斷了。

“我殺的並不全是文川那樣的人。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很多好人,我能在神宮混到明王之尊,都是人命白骨堆起來的。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

杜月鉦撫上他的臉頰:“可你是個將軍,為國為民的將軍。”

“你的身後,是萬裏國土,大乾百姓,我的腳下,是千裏屍骸。”

“我們註定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陸明淵的嘴巴張張合合,又閉上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的過去他沒有參與,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地獄,他沒有資格去評判是非對錯,他也不能說,她殺的都是壞人,也沒辦法說,她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可是,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呢?

“......你不能用這些來拒絕我,你唯一可以拒絕我的理由,就是你不喜歡我。”陸明淵腦子亂了一會兒,很快理出了思緒,他堅定的、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炙熱看著她。

“......”杜月鉦沒法說,她不喜歡他。她其實,是很喜歡才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他們並不是同類人,終有一天,他會因為見識到她的狠毒、她的殘暴而開始心生畏懼,她不願意在擁有過之後,在他看向她的眼睛裏出現那樣的東西。

嗜血,暴戾,喜怒無常,視人命為螻蟻,和聖者之道相反的事情,才是她經常做的事情。

如果在一起了之後,有一天,他看向她的眼睛裏充滿恐懼、厭惡、不可置信,那她會受不了的,她會再一次的,瘋掉的。

她寧願在一開始,就從未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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