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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嵐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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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嵐被休

值得一提的事,在陸明淵出海的這段時間,京城發生了一件事,不算大、和陸明淵沒關系,但和紀家有關系。

紀家最小的女兒紀嵐被休了。

饒是紀家手握兵權,在西南邊境說一不二,讓西南還未歸降的突厥五部望風而逃,也還是阻止不了京城難聽的流言四處紛飛。

紀嵐是前幾年嫁到京城的。到如今,已生下一子,還不到六個月。

紀嵐嫁的也是勳貴之家,這個夫婿是她自己選的,紀家人寵愛這個小女兒,覺得小女兒這個年紀嫁人太小了。調查了人品之後,更是覺得那人未成親就有兩三個通房,不是良人。

奈何那家公子哄姑娘十分有一手,甜言蜜語哄得紀嵐十分開心,並信誓旦旦的保證,已經打發了那幾個通房,成親後再不碰別的女人,又言傾慕紀嵐,說紀嵐不似京中閨秀那樣無趣,只愛她的鮮妍明媚,有通房那是因為沒有早遇見她雲雲。

紀舟和紀瑞等人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這些話乃是放屁,根本不值得相信。奈何紀嵐從小被寵愛到大的,前半生順風順水,從沒有遇到過挫折,不是沒有人追求她,西南邊境追求她的人數不勝數,京城也有許多公子哥向她示愛,只是追求她的人中,那位勳貴公子最為花樣百出,讓她招架不住。

紀舟悔恨萬分,正是他帶著妹子在京城住了一段時間,讓紀嵐有機會碰到那勳貴公子。回去就遭了平西王的家法和毒打。

紀嵐磨了家裏人好幾個月,紀家人擰不過紀嵐,只得答應了,兩個哥哥幾次三番告誡那勳貴公子,把那公子嚇得繞道走。

成親後那勳貴公子也是對待紀嵐也是小意溫柔,把三個通房都打發了,身邊也幹幹凈凈。

兩人很是恩愛了一番時日。

奈何人心吶,總是善變的。

正是紀嵐懷孕的那段時間,小兩口正蜜裏調油呢,或者說,只有紀嵐一個人覺得甜蜜。紀嵐懷孕,不能再行周公之禮,那公子開始提起通房丫鬟之事,被正泡在蜜罐子裏的紀嵐嚴詞拒絕了。後又提過兩三回,被紀嵐給說了一通,彼時紀舟正在京城,那公子不敢虎口拔牙,之後便再也沒提了。

紀嵐覺得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豈料那公子哥覺得紀嵐太過兇悍,既不許他納妾納通房,又不準他去煙花之地。偏偏礙於紀家威懾,也不敢違逆,平時還得哄著懷孕的紀嵐。只是心裏不痛快。

紀嵐就這樣在看似花團錦簇、夫妻和順的侯府裏平安生下了孩子。

那勳貴公子見紀嵐孩子已經生下了,紀家因為紀嵐懷孕派來照顧的人也回了西南邊境,便又開始舊事重提。紀嵐正值生產之痛沒多久,身體也有些不如以前,見嬰兒整日哭啼吵鬧,當場便和丈夫吵了一架。

這下不得了。紀嵐覺得自己懷孕辛苦,丈夫卻還一心念著納妾,那公子覺得紀嵐太自私,自己伺候不了他,也不許別人伺候,全然忘了當初發下的誓言。雙方的聲音越來越大,各自有苦衷,苦水倒不完,紀嵐不知丈夫還這麽委屈,當初的誓言竟只有她一人當了真!

她說起丈夫當時的誓言,那公子振振有詞:“你看京城哪家的夫人當成你這妒婦模樣,哪家有權有勢的人家不是三妻四妾的,當初就是公主出降,駙馬爺都能納個妾,你還比得了公主?!”“當初當初,你只看當初,我也沒說要納進門,不過玩一玩罷了,你竟也不肯。若不是你懷了孕,我何至於要找別人。偏偏你這樣兇悍。”

紀嵐簡直無話可說。“當初是你自己說想要個孩子的,你和你娘一起勸我,這才懷上了。你如今還要因為這個納妾?你整天出去,只有晚上回來看一眼,其他的都要我管,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嗎?”紀嵐說著說著更覺得委屈。她近日照顧孩子,整日不得空閑,身上又漲又痛,幾天沒睡好覺了。

“不是請了奶娘嗎?還有娘和這麽多下人,那就裏就要你來照顧了?”那公子覺得她矯情的很。

“你娘只有想見孫兒的時候才報過去,平時也不管,孩子整日都是待著我這裏的。還有奶娘......”紀嵐想說,奶娘只顧餵奶,孩子哭了就要來找她,一會兒說孩子想母親了,一會兒孩子剛尿完,要母親抱,她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她已經很久沒有拿起弓箭,沒有去騎馬了。

“行了!哪個做娘的不是這樣,就你多事。”

兩人吵了大半夜,侯府夫人過來的時候,因為婆婆平時對她很好,她懷孕了也是噓寒問暖,紀嵐以為,她過來會幫自己的。

結果她婆婆說:“誒呀,夫妻兩個,有什麽事值得吵成這樣的?”又勸紀嵐:“你看,你這長子也生出來了,後邊就算我兒再納妾,也是越不過你去的,不能讓他只守著你一個人過日子啊。他心裏有你不就行了。”

紀嵐掉著眼淚,茫然的看著平日裏親近的婆婆,還有同床共枕的夫君,似乎像是才認識他們一樣。

那些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情話,只愛一人的誓言,只有她一個人當了真。一年多的夫妻情分,他連懷孕的這段時間都不能忍,只顧著胯/下二兩肉的快活,那她呢,她為他生兒育女,已經越來越不像自己的了,自從嫁人以來,她都快忘了縱馬狂奔的快意。

丈夫見她偃旗息鼓,不在哭鬧大吵,聲音也小了下來,溫柔的擦著她臉上的淚水,“是我的不是,不該對你這麽大聲的。我就是有再多女人,在我心裏,也只有你最重要,我沒有騙你,你始終是我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他的動作很溫柔,紀嵐卻覺得通體冰涼,矛盾在爆發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內,都顯得那樣面目猙獰,她終於在這一場吵鬧中,看清了枕邊人的模樣。

紀嵐沒有拒絕,任由丈夫把自己抱進懷裏。

忽然沒由來的一陣惡心。

就在這一瞬間,她決定了,她要回家。離開這個讓她惡心的人,她要去找她的父親和哥哥們。

當下是沒有休夫一說的,就連和離都是很少的。

女子只能被休棄,或者和離,但是無論是哪一種,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因著紀嵐還有一個孩子,無論是和離還是被休棄,孩子只能歸夫家。

但是紀嵐想要這個孩子。雖然這些時間,奶娘總是因為孩子的事情找她,但是在她的印象裏,人要敢於承認責任。她現在是孩子的母親,她生下了他,就要好好對他。紀嵐已經可以預見,如果她回了西南,她的好丈夫會立刻納幾門姬妾進門,或者再娶一個,那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怎麽辦?

於是請求紀舟和紀瑞,要帶回孩子。紀家的男人恨鐵不成鋼,但終究還是舍不得責備她。

饒是紀家手握重兵,也沒有辦法在這種官司上打贏,紀家很難把孩子帶走。

紀舟私下找那曾經的妹夫:“女子想離開再嫁,除了和離,還有一個辦法,你想知道嗎?”紀舟睥睨著那公子哥。

“何必如此,我又不是不同意和離,但是孩子是我侯府的,和離可以,但是孩子必須留......”話還沒有說完,在紀舟不懷好意的目光中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打了個寒戰,閉嘴了。

除了被休棄、和離,女子想離開夫家,還可以喪夫。相公死了,自然就能離開了。紀家一家子武夫,什麽做不出來?!孩子給紀嵐了自己還能再生,一個奶娃娃,能比得上他自己的命?

但是那侯府老爺要臉面,孩子給紀嵐了,就堅持要休妻,不肯和離。紀舟還要再找那家人,被紀嵐拉住了。

對紀嵐來說,只要達到目的就行,她是個堅強的人,並不在乎這名頭上的讓步。

紀嵐從小就在萬千寵愛中長大,她並不會因為這些外界的流言就會動搖自己的心性,懷疑自己的優秀,紀家人給了她這樣的底氣。

縱然紀嵐自己不在乎,京城還是流言滿天飛,她被休棄的名頭是嫉妒,這不是什麽好名聲。更有流言說她不懂禮數,粗鄙無禮,更是悍婦,什麽難聽的話都有,好似被休棄,就該投繯自盡似的。

紀嵐在這漫天的流言蜚語中,卻反而越來越清醒了。她開始慶幸,自己是紀家人,並且有能力帶著孩子離開那個火坑,及時止損,比什麽都重要。

可惜這京城還有多少和她一樣的女子?沒有紀家這樣的後盾,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待在後宅中,一直到死亡那天,何其不幸?比起她們,她已經很好了。

她還很年輕,帶著孩子又怎麽樣,即便再尋不到良人,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陸明淵私下去看望過一回,見紀嵐只有稍許憔悴,但精神尚好,又見她說話理智豁達,也為她高興。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妹妹,能想得開,陸明淵和紀家人一樣慶幸。

兩家人是前後腳離開京城的。

按理說陸明淵已經被奪了兵權,也沒有什麽可忌諱的,不過陸明淵其實有信心,即便一兩年內離開北境,沒有兵符,陸明淵也能指揮得動北地的軍隊。這也正是京城眾朝臣忌憚陸家的原因。

小心謹慎為上,兩家人還是分開走了。

陸明淵承諾,等在蘇州安頓好,就去看他們,還有姐姐和那個自出生起就沒有見過面的外甥。想一想,其實還是有挺多事情沒有做的,陸明淵離開京城的時候,竟然覺得還挺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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