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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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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大臣們商議了好幾天。

最終幾方勢力博弈的結果,是晉王登基,晉王長子封為太子。

畢竟英王身體有疾,從古至今,就沒有一個身有殘缺的皇帝的。

晉王性子軟,在正直之臣眼中,好歹還能看出“良善”一點好來,也是矮子裏面拔將軍,實在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安太師一黨眼中,晉王更是個極好的人選。

杜煜川忍不住笑起來。

他也希望是晉王登基。

太後想要他做的,也正是他想做的,至於最後的結果會不會達到太後想要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要永和帝還活著,他就不可能回到樊城。

但是晉王登基,裏面可以操作的事情就更多了。

杜煜川摸著肩頭的疤,這傷沒有白挨。

晉王是在一個月後登基,京城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仿佛一切都已經好了起來。

晉王登基後,對杜煜川仍然很親近,雖說礙於朝臣壓力,在朝中並沒有給出多大的權利,但是私下仍是親近的,當然,這不乏與杜煜川本人對其投其所好有關,畢竟杜煜川可是研究了許久晉仁帝的喜好呢。

晉仁帝私下倒是沒有架子,興許是還不太習慣皇帝這個職位。但就平時表現而言,對杜煜川足夠親近了,這讓朝中一部分見風使舵的人也對杜煜川親厚了不少。

鑒於晉仁帝只是賞賜一些東西吃食給杜煜川,並沒有給到什麽實際的好處,朝上眾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畢竟杜煜川前不久才提晉仁帝挨了一箭,再說新帝剛剛登基,總也要給一些面子,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也就隨他去了。

只是有一次發生了岔子。

一次宮宴上,晉仁帝賞下一道吃食給杜煜川,杜煜川照例還是面戴感激的接過去,盡管心裏覺得宮宴上冷掉的吃食味道並不怎麽樣,但是他很需要晉仁帝這樣的面子功夫,只有這樣,才能顯示他杜煜川簡在帝心。

他當著皇帝的面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以示感謝皇帝的賞賜。

只是沒料到,這場宮宴中途正酣,杜煜川吃下這道禦賜的菜肴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感覺不對,呼吸急促,面色發青。

當場便病了晉仁帝,請他小心菜肴。

緊隨著便驗出那道菜被下了毒。

這可了不得!!

當下便檢查了晉仁帝身前的幾道菜,發現足足有五道菜被下了毒。

晉仁帝臉色發白,望著那幾盤菜如見著什麽惡獸,忙連滾帶爬的離得遠了些。

好在杜煜川只吃了一口,攝入的毒量不多,又救治及時,晉仁帝又舍得用貴重的藥來救他,杜煜川這才逃過一劫。

只不過身子卻是傷了。

晉仁帝又驚又怒,白著臉下令:“徹查此事!”若非還在人前,他就要哭出來了。

好生修養了一天,第二日才來看杜煜川。

“此番你是替朕受過,那賊子要害的是朕,朕本是好心,豈料......”晉仁帝拉著杜煜川的手,極為愧疚。

“此乃臣子本分,也幸得天佑,聖上福德深厚,才逃此一劫。”杜煜川掙紮著起身,像晉仁帝行禮。盡管心中有些後悔,他是很想得晉仁帝看重,上次擋箭是自己故意的,這次卻真的是無妄之災,還為此傷了身,可是不太劃算的。

只是已經這樣了,總歸不能浪費這樣的機會。且經他觀察,這位晉仁帝倒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良善人,不像是扮豬吃老虎的,這樣優柔寡斷,心慈手軟,也不知他是怎麽在皇宮中活下來的。

君臣話了好一會,晉仁帝才起身回了養心殿。

臨走前再三吩咐宮人:“務必要盡心照料他,否則你們都不必活了!”

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皇帝的威嚴了。

接下來,便要開始查此次宮宴背後的人了。

但是只查出來晉仁帝身邊的一個貼身女官。再往後查,卻是什麽也查不到了。

晉仁帝震怒,下了嚴令必要讓慎刑司查清楚真相。

在大家看來,晉仁帝除了有些虛弱受驚,其他的卻是無事的。

只有晉仁帝宮裏伺候的宮人知道,晉仁帝現在夜裏都不要宮人伺候了,每日夜裏一個人待著,白日裏離其他宮人也不甚親近,倒是常往太後宮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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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仁帝登基後,就派了人去崇州,也不知是崇州賊匪猖獗還是什麽原因,連派兩人,皆死於非命,晉仁帝還特地安排了軍士護衛前去,豈料仍是肉包子打狗,之後再無音訊傳來。

朝中便有人進言:“不若派杜煜川過去?他本就是崇州樊城人,又是皇親國戚,崇州又是杜冉的地盤,他去了,肯定能壓制住當地官府。”這話是瞎話,奈何晉仁帝覺得有道理。

“臣附議,此子這些時日辦差,辦的都極為不錯,相必是有能力的。”這是中立派,平時與杜煜川接觸過並感官良好的。

“臣附議......”這是安閣老一系的人。

反對的人也有,奈何可以與安閣老抗衡的江太傅今日沒上朝,清流忠臣們反對的聲音就被淹沒在了嘈雜的朝堂中。

......

陸續有附和聲響起,有人看著晉仁帝的臉色有讚許之意,便也出聲附議。

杜煜川一個七品小官,沒有資格上朝,自然不知這些,但他已經有八分把握能回到崇州去。

杜煜川在永和帝死後,長袖善舞,與之打過交道的官員對他印象都頗為不錯,且對他當初被仍在樊城鄉下莊子上的事情都有所耳聞,心腸軟的,也嘆一聲此子可憐,受了無妄之災。

只江太傅等清流一系,仍然對他有所微詞。

但今日江太傅告病假。

江太傅眼下已是歷經三朝了,年事已高,在永和帝駕崩之前,身體就有些不好,近來正值新舊轉換之時,事務繁多,就病倒了。

加上晉仁帝本人耳根子太軟,十分聽太後的話。江太傅已和晉仁帝說了許多次了,但是效果甚微。

江太傅的學生甚至腹誹,覺得老師可能是被這個新登基的軟蛋給氣的,每日都要將太後和安閣老給晉仁帝灌的黃湯給倒出來,可不是心力交瘁麽。

江太傅聽到這個消息後,第二天硬撐病體著去太和宮見了晉仁帝。晉仁帝平時大多是搖擺不定的摸樣,這個說了,他覺得有道理,那個人說了一通,他便覺得那個人說的也有道理,總是優柔寡斷。

但是此番江太傅說杜煜川有可能狼子野心的時候,晉仁帝卻一改平時搖擺不定的模樣,堅持杜煜川沒有不臣之心。

反過來勸江太傅:“杜煜川是個好孩子,不可能有那些心思。他與那父親本就不親近,身世可憐,斷無對朕不好的心思,且之前還救過我一命呢。”

不得不說,杜煜川的那一箭挨得還是有價值的。且經過宮宴的事情後,待他更為親近了,每當看到他病殃殃的模樣,心裏都浮現出愧疚來。

江太傅見晉仁帝少有的堅持,心下嘆息,他好心累,真的。

江太傅覺得比永和帝時期還要累,永和帝至少有自己的判斷,疑心病過重也有跡可循,但是眼前這位......難得一次堅持,竟是為了那個逆臣之子。難道救他的都是好人嗎?江太傅猜測,太後和安閣老也救過他,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格外聽信太後和安閣老的話嗎?

江太傅沒想到,晉仁帝是真的傻。原先還以為他裝傻來著,現下看來,他不僅性子軟,還看不清局勢,更識不了人。

這樣的人當皇帝,大乾還有希望嗎?

江太傅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宮門外,看了看天。

罷了罷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幾年?且盡力輔佐吧,總歸不是個乖戾暴躁的,且知恩圖報,總歸不是個壞事,總比胡亂猜疑來的要好。江太傅只能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杜煜川在太後和安閣老的操作下,成功外放到崇州。

只是與杜煜川料想的不太一樣,如今的他是拖著一副病骨回的崇州。

晉仁帝還賜下了好些珍貴藥材,並派了禦醫隨行——實在是禦醫說杜煜川這身體只能慢慢養,短時間內好不起來,這才放他去了崇州。

杜煜川出了城門口,回首望了望京城。

這片土地的政治中心,他已在這裏待了三年,除去守皇陵的那一年多,其他時間他都在與朝中官員打交道,已經讓他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鄉下少年,變成了可以開始玩弄權術的朝臣。

周圍晉仁帝派來隨行的五十幾人的,包括禦醫在內,這些人,以後就是他的人了。當然這其中肯定還會有別的心思,但是他杜煜川,會讓他們變成屬於他自己的人。

對了,杜煜川望向隊伍中一個不起眼的文士,還有太後一系的人,但是沒有關系,杜煜川笑起來,天高皇帝遠,就看他能不能做到了。

隨著他離開京城,依他這些日子對晉仁帝的了解,之前救下晉仁帝的那點情分,估計過不了多久 ,也要淡了。

只有握在手中的東西,才是自己的,倚靠別人的,永遠的都是鏡花水月。

他只是要保護自己和師父,在這亂世中能有一席之地罷了。

還有陸家,幫過他的陸家,盡管他並不讚同陸家那樣的愚忠,但是也依然敬佩。

少年,哦,已經不能稱之為少年郎了,男子向著隊伍中的馬車,迎著綠水青山,慢慢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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