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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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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有孩子

宋茶腦子嗡嗡的,只覺得一顆心原本被人高高熱熱的捧起,隨即就被扔地上一聲摔的粉碎。

別讓宋茶做小三。

結婚,訂婚。

這兩句話跟魔咒一樣刺痛著宋茶的腦神經。

宋茶光著腳,轉身安安靜靜的躺回床上,她心裏是空的,什麼都沒想,很平靜,沒有哭笑,也沒有流淚。

就真的只是沒有情緒。

平靜的絕望,絕望的平靜。

不知道多久,有人進臥室,坐在床邊,給宋茶腰上搭上被子,省得她睡著涼了。然後一只手輕輕觸碰到宋茶的臉,動作很輕柔的拂開她額頭邊零碎的散發。

有人的嘆息聲。

宋茶沒睜開眼,知道是傅雲起。

她沒動,心裏一汪大海一樣的平靜。

傅雲起知道宋茶沒睡,喊:“溫溫?”

宋茶不應聲。

她連呼吸都是輕淺的,沒有太大起伏。

傅雲起看了許久,沒再喊宋茶。

後來,宋茶也就真的睡著了。

宋茶一覺醒來時,天快差不多黑了。

她看下時間,六點五十分。

將近睡了一白天,中午飯也跳過去了沒吃。

臥室很安靜,就她一個,空氣靜謐的安寧。片刻時間,窗外飛來一只鳥,嘰嘰喳喳,打破了靜謐,宋茶偏頭看過去。

小鳥在唱歌。

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話。

宋茶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窗簾,很久沒動。

她什麼沒想,腦子空的。

也不想動,只是莫名其妙的悲傷,壓抑。

有想流淚想哭的沖動。

但是壓抑住了,無聲的眼淚也沒淌下來。

枕頭邊的手機響了,幾條短信音。

宋茶沒管,依舊發呆人放空狀態。

很久後,她拿手機去看。

一個陌生的號碼,尾號四個六,挺有錢的號。

——【不知道你使用了什麼手段,能讓他為你做成這樣,工作不要,名聲不要,臉面家人都不要了,你真是好手段!一旦曝光,你知道你跟他會有什麼樣的毀滅性後果嗎,不說你一個素人,包括他,全部都要玩完!】

——【我見過太多不要臉的女的,往他身上撲臉面不要,宋小姐,我希望你自重,勾引別人家的未婚夫不僅無恥,放在過去是要被浸豬籠的。求你放過他,別害他!】

——【宋小姐,你懂暗戀的滋味嗎,你有沒有真正去愛過一個人?暗戀的愛是很苦的,好不容易我和他要在一起,你不要當感情的破壞者當一個小偷,把快樂健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何況,你流產過,配不上他。】

三條,每一條看似沒有一句辱罵。

可句句在指向宋茶。

不要臉,耍手段,不自重,第三者,小偷。

她是個小偷。

偷了別的女人的男人。

這些不用猜,不會指的是紀沐北,是傅雲起。

宋茶猜到,給她發短信的人,是喬瑾。

是早上傅雲起在廚房打電話的人。

宋茶看完,沒什麼反應,手機屏幕關了。

放回去。

她又發呆看著窗外。

她心裏想的是,家裏是四樓,四樓離地面有多高,跳下去是身體著地,還是頭著地,會不會一下摔死,有多少痛感。

這樣一種死法,會不會太罪惡要下地獄,進地獄的第幾層,是不是要受苦,靈魂會去哪裏游蕩,會不會在人間。

她想的很遠,也很細。

然後又想到爺爺的墓地在哪裏,她還沒有去跪拜,爺爺死後,她都沒有去他的墳前看一眼,太不孝了。

還有爸媽,以後就沒有人掃墓。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宋茶好痛苦好無助,感覺……好累。

身心疲累的,累了。

傅雲起洗完澡,換一身幹凈衣服,推開門進臥室第一眼,就看見宋茶醒了。

人望著一處發呆。

傅雲起走床邊,溫聲問:“醒了,餓不餓。”

她一直睡著,他也沒舍得把她叫醒。

宋茶不餓。

一天沒吃飯,她也沒什麼想吃飯的胃口。

宋茶沒說話,掀開腰上的薄被下床,沒跟傅雲起說話,徑直去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參合著涼白開調成溫水。

她握著玻璃杯,慢慢喝水。

一杯水,喝了五分鍾。

傅雲起進了廚房,從背後摟住宋茶的腰,把纖瘦單薄的姑娘擁在懷中,他低頭,在宋茶耳朵旁的頭發上親了親。

他嗓音低啞問:“都聽到了?”

宋茶怔怔出神,沒掙脫傅雲起懷抱。

她把一杯水喝完,一滴不剩。

玻璃杯放回去,宋茶問:“他呢。”

在問紀沐北。

傅雲起安靜一會兒沒說話,感覺到宋茶要拿開他的手,他又把人抱緊了,說:“去醫院看手臂上的傷了,他什麼身份你知道,不會總留在這兒的,他還有公司。”

那你呢。

怎麼不走,就不需要拍戲營業嗎?

宋茶沒有問。不想問。

太陽沈下去,夜幕降臨。

宋茶覺得家裏空氣悶,也不想在家裏吃飯。這段時間,她情緒不好,傅雲起一直陪著她,幾乎變著法的做飯給她吃。

傅雲起說話,他並不擅長做飯。

但為了她,他在學。

宋茶不想要傅雲起為她改變自己什麼。

將就的愛,暗戀的愛,都很苦。

因為苦,她嚐過滋味,所以給予回應。

愛情轉移了註意力,在另一個身上痛苦得到緩解,可是當痛苦的源頭一出現,一切被打回原型,被取代的成了將就。

她恨紀沐北。

可她忘了,有多恨,就會有多愛。

那麼濃烈深深的愛,再痛,也不會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世界一切都容易掌握,可控。

唯有感情,感情最不可控。

感情也不是你給了我多少,我就應該回饋你多少,你愛我,對我好,我就應該也愛你,對你一樣好。

愛不是錢,可以等價交換。

愛不可交換,不然哪有那麼多暗戀的苦?

感情是什麼,愛情是什麼?

大概就是明知不能愛,不該愛,可依然不可控的心動愛上了,愛的讓自己痛,愛的撕心裂肺遍體鱗傷。

然後,怕了,不愛了。

撞了南墻,懂了,該回頭了。

只是絕望認輸,不敢再愛那個人,一碰就痛。

可是還愛嗎?

答案是——愛啊,她還愛他,忘不了。

宋茶忽然哭了,放聲的大哭。

哭的悲傷,委屈,痛苦,壓抑而絕望。

傅雲起什麼沒說,抱住宋茶顫抖單薄的脊背。

宋茶大聲哭。

爺爺沒有了,家沒了,孩子沒有了,

所有的束縛,羈絆都沒有了。

他可以繼續聯姻,只不過是換了一個人。

換成他最愛的人。

紀沐北和宋柔結婚。

紀沐北和宋柔結婚,願他們長相廝守,恩愛圓滿不相欺,早生貴子到白頭。

哭夠了,宋茶聲音沙啞開口說第一句話。

“我不想呆在家,想出去走走。”

傅雲起望著宋茶哭紅的雙眼,心裏苦澀。

知道她在為誰而傷心哭。

總之,不是為他的。

傅雲起沒有問,也沒有戳穿。

他點點頭,“好。”

小縣城有小縣城的優點,節奏緩慢,沒有城市那種喧囂和壓力。路燈和大樹相襯,清風吹動樹葉和輕薄的裙角。

宋茶走在南北湖兩岸。

再過一段時間,天更熱,出來的人會更多。

今天有些冷,外頭人依然多。

前頭公園聚集了很多人,不知道有什麼表演,人頭積積密密的幾層,看著很熱鬧,一眼望去都是人頭。

宋茶望著那處。

傅雲起牽著宋茶手,“要不要過去看看?”

宋茶只覺得熱鬧,沒有想去或者不想去。

都行。

她沒說話,傅雲起看她一眼,“去看看吧。”

這樣悶著,什麼情緒都憋在心裏,遲早有一天壓抑久了,人會生病。

宋茶出來沒穿外套,就一件單薄裙子。

傅雲起把手裏外套披在宋茶肩膀上。

宋茶拒絕:“我不冷。”

她不想穿。

傅雲起也就不勉強,隨她了。

傅雲起是公眾人物,好在這是小地方,他也會知道怎麼隱藏自己。今天出來,他穿的很不起眼,黑色寬松外衣,黑褲,白鞋。

很年輕,也低調普通。

戴著口罩,也沒人特別盯他的臉看。

起初牽著宋茶手,後來混跡人群中,怕兩人被擠散,傅雲起摟著宋茶的腰,不讓她離開他視線半步。

是政府聯合商家,請的是十八線不知名小明星和當地的網紅,辦一場宣傳活動。

宋茶安靜看著。

然後,就想起了在操場和傅雲起的遇見。

那時,她跟他不熟。

無意碰見了,他給她寫紙條,喜歡摸她的頭。

現在,他就在她身旁。

他最喜歡的,是抱著她親吻她。

宋茶仰頭,看見的就是傅雲起性感的下巴,和線條輪廓分明的五官,以及他那雙好看深邃的眼睛。

宋茶看好久,看入神。

然後傅雲起註意到,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下。

傅雲起想說什麼,電話響了。

他掏出來看,是嫂子。

——大哥傅雲修的老婆。

換成旁人,不管是傅雲修還是傅家人的,傅雲起都不太可能接,這個時候會選擇掛了,但是是嫂子的話,傅雲起沒掛。

環境很吵,不適合接電話。

宋茶知道傅雲起要接電話,她說:“你去接電話吧,不用管我。我在這兒等你。”

傅雲起不放心,“跟我一起。”

宋茶以為是喬瑾打來的,她不想去聽,搖了搖頭,拒絕:“我不走,就在這兒看著。”

傅雲起沒法,叮囑:“我一會兒回來。”

耽擱會兒,電話掛了。

隨後,又打過來,一看就是不尋常。

傅雲起沒多耽誤,轉身去找安靜地方接電話。

宋茶轉過頭,繼續看。

她看著熱鬧,實際上什麼都沒進入心裏。

正放空的想著,有個小孩在大人肩膀上,抓了宋茶頭發,狠狠的扯拽著,宋茶一疼,便過臉去看。

是一個年輕的爸爸抱著寶寶。

爸爸沒註意,寶寶很小,對著宋茶咧嘴笑。

宋茶視線不由得模糊。

那個年輕的爸爸,五官輪廓像紀沐北的影子。

稍後,年輕爸爸帶著小寶寶離開。

宋茶不知道怎麼了。

她不由自主的跟上去。

一直到了南北橋邊,有路人撞了一下她肩膀,宋茶踉蹌下,註意力被一群人吸引。

一群人中間,有一個穿紅色衣服的長發姑娘。

她手攀著橋欄桿,滿臉淚。

不知道在說什麼,情緒激動,有人勸,也有人想打110報警,那個紅衣姑娘嘴一來一合,控訴著什麼,忽然看到了宋茶。

她指著宋茶,開始罵,開始哭。

那個姑娘丈夫出軌了,出軌的是單位同事,一個年輕漂亮的實習生,那個小三臉蛋好看,一頭黑發,喜歡穿黑色長裙。

就像現在的宋茶。

宋茶聽到了,那個姑娘哭著指責她什麼。

宋茶轉身想走,可路人的眼光和那姑娘激烈的語言讓她生生動不了,宋茶轉身,朝那個隨時準備跳湖的姑娘走去。

她說:“你罵錯人了,我不認識你丈夫,也不是你丈夫的同事。你下來,橋上危險。”

那個女人滿臉淚說:“你過來,拉我一下,我腿發抖,怕掉下去。”

宋茶相信了。

“好。”

她走近,朝那個人伸手,“姑娘,下來。”

夢裏,她無數次夢見自己跳下去。

每一次臨死前的窒息,都讓她痛苦。

如果能救,她不希望這個姑娘輕生尋死。

宋茶一定會救。

欄桿不高不低,周圍人一靠近,輕生的姑娘就情緒激動,沒人敢上前。那姑娘含淚一瞬不眨盯著宋茶,抓住宋茶的手。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她捏緊宋茶手腕,把宋茶一拉,連哭帶笑流著淚說:“就是長著你們這種臉蛋的狐貍精讓男人拋棄妻子,我死,也要拉一個陪著。”

說完,那人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扯宋茶。

宋茶整個人遲鈍,沒反應過來。

周圍的人也沒有反應過來的,看傻了。

眨眼間,宋茶往橋下被推下去。

隨即,那姑娘也跟著跳下去。

紅色的連衣裙在圍觀人眼中只留下一個影子。

人群中有人尖叫:“報警,快報警救人!”

“兩個姑娘掉水了!”

宋茶醒來後,已經是三天後。

她渾身不舒服,全身又冷又疼,沒睜眼。

耳旁有人說話,兩個人小聲議論交接聲。

“這女的真慘,才二十三歲,紀錄裏她前不久流過產,這次又掉水裏,水那麼冷,身體本就虛弱,你說這……”

“誰說不是呢,太可憐了,這等她醒了,知道了這輩子以後不能生育,再不能懷孕有孩子,做不了媽媽,她該多痛苦。”

宋茶聽著,心裏一陣頓痛。

心口,撕心裂肺的痛感。

這些人……說的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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