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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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偽裝被拆穿,祁麟不慌反笑,對視回去,和陳嬸目光交鋒間,暗茫湧動。

“真巧,在這兒碰到仇人,可惜了,沒能隱藏在暗處,給你致命一擊,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祁麟裝模作樣嘆氣,臉頰傷口猙獰,在夜色中猶如從地下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一張臉極度矛盾,嘴角上揚帶著笑,說話的語調慢悠悠,能夠聽到明顯的笑意,眼角卻一點弧度都沒有,滿目冰冷。

“仇人?是了,我和你之間註定不死不休,十五年前的賬,也該算一算了。”

兩人劍拔弩張,直接把即將質問祁麟是不是警察的杜金花整懵了,滿臉狐疑看她倆,十年前祁麟才是十歲,能有啥仇。

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然認識?

她莫名感覺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在自己周圍,只等虛弱時分,大網轟然落下。

各種思緒不斷夾雜,暫時還沒有心思考慮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很快,祁麟會給她答案。

不過祁麟現在顯然沒有安慰她的心思,目光嘲諷沖著陳嬸呵笑,“你是真不要臉啊,怎麽著,這是把坐牢的原因推到我頭上了?”

她就奇了怪了,這人怎麽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人販子拐賣小孩被抓,判刑,然後怨恨被她拐賣的小孩,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在牢裏待十年,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麽過的嗎?”陳嬸大聲嘶吼,聲音響徹整個夜空。

牢裏的犯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如果說在男監獄強.奸犯是最底層的存在,那麽在女監獄,人販子才是備受欺負的對象。

她從進入第一天起,就沒有安穩地過過一天日子,白天要勞動,晚上還要給大家洗衣服、收拾牢房,睡得比所有人都晚,起得卻比任何人都早。

如果這樣也就算了,但她們不是,每次好過一兩天,牢房裏的犯人就會找茬欺負自己。

自己也不是沒想過反抗,可惜那群女人一個比一個狠,手裏都捏著好幾條人命,光是看人的眼神就很不舒服,根本打不過。

其中有一個重刑犯,死刑前還對著自己拳打腳踢,直接踹斷三根肋骨,如果不是搶救的及時,內臟破裂,失血過多,哪還有出獄的一天。

自己曾經去首都蹲點過,卻得知祁麟一家早就搬走的消息。

好在老天開眼,在這兒碰到她,很好,自己受過的折磨,一定要千倍百倍的還給她。

陳嬸越想越氣,不是杜金花阻攔的及時,非得一槍打在她身上。

至於一槍崩了頭?陳嬸表示死了不如活受。

“哈哈哈哈,呵,我早該知道,你這樣的老畜生,自然有一套自己的邏輯。”陳嬸在線表演自己無辜,直接把祁麟氣笑了。

“我為什麽不能怪你,都是你,把我的生活毀了!還有童童,她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你個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從小就沒心肝,早知道當年就該把你掐死。”

陳嬸像一頭餓昏了頭的鬣狗,貪婪地吞噬著眼前的一切,將所有罪惡推到旁人身上。

極度自我的人終生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在他們眼中,人只分為有用和沒用,只允許我負天下人,不允許天下人負我。

她是真的為肖雨童感到傷心嗎?祁麟直接笑了。

一個智力有損的女兒,肯定沒有智力正常的女兒好用。

她但凡有點慈母心,也幹不出這種損陰德的事兒。

退一萬步,就算陳嬸真的為肖雨童難過,那她利用一個心智不全,拐賣被找回來的女兒拐賣兒童,販毒。

這樣的事情,別說一個母親,就算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幹不出這麽喪良心的事情。

狼心狗肺?

這個詞兒用得好。

如果說祁麟身上還剩下什麽,那就只有一顆石頭做的心,刀槍不入。

先讓她一次愧疚?簡直癡心妄想,都是屁話。

她沒把陳嬸近乎於叫囂的話放在心上,卻不代表允許對方放肆。

匕首在誰也想到的時候掏出來,周圍人誰都沒反應過來,已經快準狠捅進她的肩膀上。

袁聿剛提起的心,又晃晃悠悠落了回去,人還活著就好,起碼影響不了之後的行動,他現在的身份是毒販,不阻止完全沒問題。

臥底幾人十分雞賊,看著陳嬸捂著肩膀哀嚎,表面無動於衷裝高冷,內心十分竊喜,真解氣,不愧是祁麟。

心底的小人紛紛給她豎起大拇指,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著保護她的安全,拼命思考到時候該找什麽樣的借口,才不會引起杜金花警覺。

說實話,除了來時車裏的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祁麟還能和陳嬸扯上關系。

一開始見她倆仇恨對方,還以為是什麽世仇之類的糾葛,正興致勃勃等著吃瓜,越往下聽越無語,你拐賣人家被抓,你還恨上了?

不說臥底,就連毒販也同樣滿臉不可置信,這人神經病吧。

“還看什麽,給我把人抓住,誰敢攔就殺了誰。”陳嬸踉蹌兩步被自己人扶住,肖雨童一雙眼睛對著祁麟怒目而視,她嫌棄人反應慢,一把揮開,看祁麟的眼神滿是惡意。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死是最容易的事情,我讓你生不如死。賣進最下等的窯子裏,全是最底層的男人,等你渾身是病不能接客,再送去屠宰場,那裏很好玩,你一定會喜歡的。”

祁麟不知道屠宰場是什麽地方,卻也能猜到不是什麽好地方。

袁聿神色猛地一動,瞳孔微縮,扭頭和常餘對視一眼,眼底驚濤駭浪,陳嬸竟然有屠宰場的消息。

兩人掩住情緒激動,不約而同想著怎麽在這次行動中活捉陳嬸,一定不能讓她死亡。

陳嬸的人已經朝著祁麟走去,袁聿邁出一步開口要拉偏架,祁麟見杜金花站在旁邊看熱鬧,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朝她咧嘴,露出一個滿懷惡意的笑。

“小姨,你就不覺得奇怪嗎,陳嬸曾經是我家的保姆,我媽長什麽樣子,她是再清楚不過,你和我媽長得一模一樣,你倆合作這麽多年,難道她就沒有告訴你真相,讓你和家人團圓嗎?”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杜金花剛剛那股隱約不太對勁的感覺,終於落到了實處。

“把人攔住,我看誰敢動。”所有人掏出槍對準對面的人。

毒販和人販子站隊,誰與爭鋒爭霸賽開始,祁麟喜滋滋給自己臉上裹紗布,小眼神滿足的看熱鬧。

杜金花暫時沒精力關註她,對一旁同樣看熱鬧無動於衷的袁聿開口:“元子,朱宏勝把你借給我,你現在就是我的人。”

“OK。”袁聿雙手擡至耳邊聳肩,仿佛身不由己,掏出槍同樣對準陳嬸:“不好意思了陳姐,你原諒我身不由己。”

身子跟著車裏的音箱左右搖擺,一副游刃有餘在郊游的肆意模樣。

眼神逐漸迷離帶著一絲煩躁,身體開始不舒服起來,把槍隨手別在領口,掏出針管往脖子上註射,一針下去終於舒坦了,舌尖抵在腮裏,咧嘴對陳嬸的人一笑:“來啊,誰擋,你們就殺了誰。”

人販子沒敢動,默契地往後退了兩步,還沒完拉著杜金花一起。

笑話,他們是狠,那也得看和誰比,和袁聿這種亡命之徒比起來就是弟弟,能活著誰也不想死。

杜金花冷笑著走在眾人身前站定,看向陳嬸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涼,這一刻她想到了許多。

認識陳嬸的時候剛認識老陳,那個時候的自己手上幹幹凈凈,還沒有像今日這般沾滿鮮血,還有的選!

五年,整整五年來,除了一開始和老陳在一起時候能夠安生的過日子,後來沒多久就開始跟著接觸生意,一腳踏上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每晚睡覺前都要檢查門窗是否關好,門必須反鎖,才能稍微安心一點點。

居無定所,隨時逃跑撤離才是常態。

每次有人多看自己幾眼,就擔心懷疑對方是不是警察。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滿臉渾身都是血,那種惡心的味道這輩子都忘不了,躺在地上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後來的好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即使後來已經習慣了面不眨眼的殺人,也始終忘不了第一次那個人的眼神,那種仇恨,和最後咬著牙嘶吼出來的話:“你一定會有報應的,眾叛親離,六親斷絕,我就在天上看著,看著你的報應!”

那個時候自己是什麽想法呢,六親斷絕?哦,該送他們上路了,謝謝提醒。

親手放火燒死養父母一家的那天,松了一口氣,更多的是不解,遺憾,遺憾自己這輩子沒有被人好好愛過。

過去也就算了,既然沒愛人,那就讓人怕,從今往後一個人走這條沒人敢欺負的路,也算是徹底徹底告別過去。

她也想過要不要回去村子,把原來欺辱過自己的人都弄死,後來風聲緊,也就算了。

要說有沒有後悔,曾經的杜金花沒有,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沒有路可走了,要想活得像個人,就要比所有人都要狠。

惡鬼怕惡人,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

但現在她聽到什麽,陳嬸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來處,她也本可以不走這條路的。

祁麟曾經說過,她們一直在找自己,從來沒有放棄過。

她說當年外婆還在的時候,家裏每年都會給自己準備一年四季的衣服,時常想著找回自己,會去送自己學習,接觸家族生意,一定要好好補償那些缺失的歲月。

就算離世,遺囑也始終有自己的一份,那個家,一直在等著自己回去,可這一切都被她毀了!!!

杜金花氣得兩眼猩紅,手攥成拳,指甲狠狠紮進掌心,渾身發抖,目光陰冷盯著陳嬸,仿佛在思考該怎麽一刀一刀片下對方的肉,鮮血流進土地,讓她給自己的苦難陪葬。

“我的命從來都不好,以前我總以為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兒,老天才這麽折磨我。”

“我掙脫不開,生活強.奸我,我還得扯起嘴角對他笑。”

“可後來我不怨了,不對,也不是不怨了,是怨也沒有用。”

“後來我做了什麽呢。”杜金花歪著頭看向陳嬸,一瞬間和祁麟非常相似,那種孤註一擲,那種絕望中滋生出來的瘋狂,“後來你知道的,我從一個受盡欺淩的村婦,搖身一變成了毒販的老婆。”

“運毒、販毒、殺人,你看我走的每一步,都特別開心吧,渾身泥點的人,最見不得別人一身白衣。”

“我杜金花半身走來,也算是奇跡,誰能想到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呢,你說可不可笑,風水輪流轉,從前叫你陳姐,今時今日.你叫我花姐,咱倆位置也算是對調,不甘心吧?沒想到我爬得這麽,這麽高!”

最後三個字從喉嚨裏擠出來,用力低吼著,眼眶凸出,一步步往前走,就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永遠沒有回頭路,不論走到哪裏,都是死路,絕巷。

祁麟攪渾水,剛暗自深藏功與名為自己得意,瞳孔猛然睜大,眼睜睜看著袁聿的往動脈註射的動作,她知道,時間間隔越來越近,他的終點不遠了。

這條路總要有人走下去,接下來的路,就讓自己代替她、他,她/他們走下去吧。

緩緩嘆氣一聲,好在夜色遮住了眼角的淚痕。

任由杜金花肆意發洩著內心的悲慟、不滿,至少在這個立場上,她有不滿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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