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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離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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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離體而已

“啊哈哈哈怎麽會呢,意外意外,別瞎猜!”塗大美人不知道在畫什麽陣法,把貓丟給祈歲,她什麽都沒有看清臉就被貓爪糊住。

“是啊是啊,沒事的,該幹嘛幹嘛,只是魂魄暫時跟身體分開而已,這種情況,這種情況也很常見的,一點小小的後遺癥,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對對對,我活著的時候也喜歡魂魄離體飄著玩,你看這不是還好好的。”一向嚴肅的小老板也加入他們。

大家紛紛手忙腳亂,寫符的寫符,擺陣的敗陣,一時間叮呤哐啷,貓貓蓬松的三種花色的毛裏面也抖落出來不少奇奇怪怪的道具。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說辭驚人的一致,眾人用著或愧疚或憐惜的目光看著她道:“不用你,玩去吧。”

好吧,看上去她的確幫不上什麽忙。或許真的跟他們說的一樣,睡一覺起來一切就都恢覆正常了。

比起她突然暫時死掉這件事,蓋章好像都顯得沒有那麽重要,不過其他人聚在一起很激烈地討論對於祈歲魂魄的處理辦法,當事人反倒沒什麽好操心的。他們在說的什麽魂魄啊轉世啊,祈歲根本不明白,也插不上話,稍微有點無聊。

於是,她不忘初心,悄悄走,不對,應該是飄到微生塵身側,原本是想要拽一拽他的袖子,卻沒想到他突然轉身,祈歲伸出去的手不小心扯到了人家的腰帶。

恰好腰帶系的是個活節,被她輕輕一拉一拽,散開了。

她現在不是魂魄離體嗎,為什麽這個腰帶還能被她拉動!?

這就有點尷尬。

沈默。

“那個,蓋章的事?”

人都已經死了,她又不是故意的,讓讓她怎麽了!祈歲突然硬氣,做人已經很難了,哪有做鬼還道歉的,多沒面子!

索性對方善解人意,沒有計較她小小的冒犯。

“跟我來。”

蓋好了印章,總算是解決了一樁大事。沒等祈歲松口氣,微生塵接著就要來跟她討論另外一件大事。

“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你覺得,呢?”這個她像怎麽辦也沒辦法吧,又不能按照她的想法來。

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拋了回去,看到對方糾結自責的神色,祈歲開玩笑道:“還能怎麽辦,活不了就死,變成鬼繼續做同事唄。”

然後就被認真嚴肅地批評教育了。

首先,她現在身體還是完好的,不是完全沒有覆生的可能,其次,以游魂的形式存在,她同凡間還有牽連,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鬼,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其他鬼的養料,過程極其殘忍,慘烈和痛苦。

“所以你不能暫時不能離開這裏,但我需要出去一段時間找修補你魂魄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一起嗎?”做人的時候不靈光,變成鬼了倒是能聽出來一些言外之意。難道鬼的五感不應該更加模糊嗎?

她現在分辨不出花和葉子的顏色,所有的一切在她眼裏都是灰撲撲的。不過微生塵身上卻泛著瑩瑩白光,她眼中唯一的亮色。

“他們,我都不太放心。”

“可以呀,要去哪裏?”

看出了微生塵的猶豫,祈歲猜:“類似於剛才這種地方,是嗎?”

那不是白虎的夢境,而是真實存在的一段過去的時光。夢始終是虛幻的,沒有辦法對現實中的人造成傷害,所以她經歷的都是真實。

太奇妙了,長廊竟然能夠穿過時間。

“都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順便還需要解決一些妖怪。”

“沒關系,我跟你一起。”就當是體驗大型真人劇本殺了,這樣一想,甚至還有點興奮。

為了表示她是自願的以減輕微生塵的愧疚,祈歲非常真誠地表明心跡:“不過我可能會拖累你,沒關系嗎?還有就是,妖怪我是不怕了,就是有點怕鬼……所以我能不能,一直跟在你身邊?”尤其是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鬼的食物,她更害怕了。

祈歲還在碎碎念念,微生塵周圍的白光好像更明顯了些,有一團白色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咦?這是什麽,蓬松的,柔軟的,白絨絨的大尾巴!

祈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始對這條來歷不明的尾巴上下其手。

軟軟的,很好摸!

“不怕妖?那只白虎也不怕?”微生塵意味不明輕哼了聲,祈歲沈迷於大尾巴,沒有聽見。

“啊,怎麽說呢,如果他沒有一見面就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吃我,其實還是很漂亮很威風的。”比動物園裏的好看。

“唉,其實也可以理解,被關了這麽久,發一下瘋也正常。”

“那你覺得不該關著它?”簡單的撫摸已經沒辦法滿足她了,微生塵忍者心中一點點癢意,任由她揉圓搓扁。

“其實,他跟在人身邊這麽久,我覺得應該不會傷人的,但是七公主臨死前的布置,好像也沒有錯。”

可能也別的考量,比如,失去了主人庇護的妖獸,祥瑞和妖孽都是別人一句話的事,它既不能跟以前一樣很好地呆在人類社會,也沒有辦法立刻適應妖族的環境,畢竟在人類世界浸淫了這麽多年。

不過,也有可能就是處於自己的私心,希望能夠有一只強大的妖獸一直守護這個國家。

也可能兩者都有,或許垂死之際,她也糾結過,外人也無從知曉。

但世上本來非黑即白的事本就不多,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分清對錯的。所以祈歲沒有評價什麽。

還好她並不用把這些亂成一團的絲線理清楚。

“但是,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吧,白虎雖通人性,卻並不懂得人心,跟在女帝身邊那麽多年,還是一樣的耿直,沒有了主人,身上又都是寶貝,盡管修為不低,也很難保證不被有心人算計,他始終都是妖怪,祥瑞兇獸,不過是掌權者一句話的事。”

微生塵一直靜靜聽著,等她說完,開口問了一句:

“那麽你呢?”

“我?我應該不會想要當皇帝。”

既然都去修仙了,當然是要禦劍六合,四海逍遙!幹嘛還要回到凡間?

“是你會有的想法。”

“你會覺得我太不負責嗎,太冷漠,太自私。”

祈歲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無解的愛恨都有歸宿。

她其實沒有辦法理解那麽強烈的情緒,又或者說,她本來就是一個情感很淡的人,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從未抱有過高的期待,她當然知道世界上有很極致很純粹的感情,但那太遙遠了,只存在於那些被傳唱千年的愛情故事,還有未知的遙遠的地方。

親情,友情,好像不怎麽缺,但是沒有似乎也不會很難過。只要做著別人都在做的事情,滿足下社會對學生的期待,隨大流一起走,就能平靜地過完這一生。有中學的朋友評價她過於冷漠,連畢業都沒有任何惜別之意。

她也只是微笑著,開口許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不會再有的未來再見。

祈歲一直覺得自己是能把現在重覆的日子過到死的那一天,轉校,高考,去外地上大學,然後結婚,生子,老去,死亡。

上學讀書考試,都是渾渾噩噩隨大流就過去。就算遇到生死這樣天大的事,第一反應是按部就班,該幹嘛幹嘛。

沒想到一生結束得那麽快,她也從熟悉的人類社會一頭闖入了從未見過的世界,就算遇到妖怪也不會再大驚小怪,被突然扔到這裏也能安心嗑瓜子。

這樣也不錯,雖然沒有遇到什麽特別好的事,但也沒有很差。

吃東西睡覺看花擼貓玩游戲百分百投入,這些就是她活著的樂趣。

她以為自己喜歡穩定的,安全的,熟悉的日子,但是,她好像更羨慕別人波瀾壯闊多姿多彩的一生。

只是她好像做什麽事情都只能用三分力氣,投入太多反而覺得很累,像這樣在一邊觀摩別人的人生就很有意思。

因為大多數時候都沒有什麽情緒,因為即便察覺到別人的情感也不會回應,所以身邊的人總會離開,所以會被自認為最好的,玩得最久的朋友說她太冷漠。

“祈歲,人是群居動物,你太不合群了。”

那麽,似乎做鬼也不錯。

她陷入一股莫大的自我厭棄中,心煩意亂,六神無主時,聽到一聲無奈又溫柔的“過來。”

“別擔心,只是魂魄離體。”

微生塵猶豫片刻,輕拍了她的頭。

被拍拍腦袋,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沒有擔心,我只是在想,”

看到了他的尾巴,還上手摸了,會不會被滅口。

是狐貍尾巴先動的手,白白的毛茸茸的還會勾引人。

等她自己意識到,已經上手摸了好一會兒。

“睡一覺吧,祈歲。”

好奇怪,離開人的身體,魂魄也會發困嗎?

還有,聽到他叫這個名字,自己又為什麽會難過呢?

“他不應該這麽叫我的,”徹底昏睡過去前,祈歲迷迷糊糊地想,“那他應該叫我什麽呢?”

這個問題跟上個問題一樣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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