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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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達帶著吳久生敲開那間17層樓上小公寓的房門時,臧文清都傻了眼。

“臥槽,你倆還真的好回去了……”

吳久生瞪他一眼。

啥意思啊,什麽叫還真的好回去了,說得像他們什麽時候鬧掰過一樣,到底會不會說話。

臧文清接收到那層意思,對這位剛經歷六十多天共患難生活的室友吐了吐舌頭。

還真不是他刻薄,而是像吳久生和胡達這樣分開兩個月不見面搞“異地戀”的情況,很多情侶的關系都不可避免要出問題,最後搞不好還要落下個無疾而終的下場。

明眼人都看著呢,一個還在讀書,一個又那麽奔波勞碌,年齡還相差得那麽多,分明是異性戀都很難發展下去的人設,更別說兩個見不得光的大男人了。可誰想到他們當真如此堅韌呢。經歷過風雨摧磨,還能像沒事人一樣,給他來個“夫夫雙雙把家還”,可不是挺刷新世界觀的嗎。

臧文清是個心眼頂實在,有什麽說什麽的人。他剛從門邊退後一步,給負責進屋搬行李的胡達讓出位置,轉身就朝吳久生擠眼睛。

他知道,以現在的社會環境和法律政策,胡達和吳久生指定是結不了婚的,他們之間的這種關系,除了純粹的感情,什麽別的保障都沒有。臧文清以前是個對兩性關系挺悲觀的人,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要是沒保障,一旦等到激情被消磨,指定就只能悲劇。他倒想學人談個戀愛,卻始終不敢去想娶媳婦過一輩子的事,就是害怕那些光陰過後,七年之癢、兩相生厭的一地雞毛。但自打他那趟倒了大黴不小心撞破胡達和吳久生的關系後,漸漸的,他的想法也不全是那樣了。

或許這世上,真心相愛的人,還是有的吧。

“很多異性戀都辦不到的事,你們能辦到,兄弟我佩服你。”他朝吳久生比出一個大拇指,

“真的,你們是這個。”

吳久生無奈地對著那根快要戳到他眼睛裏的大拇指,習慣性地嘆一口氣,將臧文清的那只手摁了下去。

他回頭去找胡達,發現胡達也在看著自己,盯著他那只壓在臧文清大拇指上的手上。

吳久生以為他是在介意剛才臧文清說過的那些大驚小怪的話,還對胡達一笑,擺擺手。

“你別管他,他這人就這樣。”

臧文清倒是比他敏感一點,也就那麽一點。

他以為胡達是不好意思向自己打聽吳久生的事,擔心自己沒有把他照顧好,趕緊甩開吳久生的手,忙不疊為自己洗脫嫌疑邀功請賞似的推著胡達進了廚房。

“大叔,真的,兄弟做成我這樣,盡力了。”

那間單身公寓的小小廚房裏,竈臺上還放著早間用過的一只已經涼透的鍋子。

天地良心,他臧文清以前是能吃外賣就吃外賣,難得勤快一回也是靠泡面來磨練廚藝的那麽一種人。可自打從胡達手中接下照料吳久生兩個月的任務,又發現吳久生這個不要命的把自己的胃搞壞了之後,每天活得都膽戰心驚。他不僅主動擔下了幫忙從學校食堂往回打飯的任務,還學會了自己煮粥。

別的不說,起碼早間一碗稀飯配肉松,再給泡一杯牛奶的早餐標配他是堅持坐下來了。人都說粥和牛奶養胃,再多了他也不會做了。

就這需要動用不少恒心的細致活,他連打游戲認識的妹子畢業旅行到深圳來找他奔現的時候都沒幹過呢。

“一日三餐,一頓沒餓著,真的,大叔你信我。”他對胡達說著,還不忘把站在門邊的吳久生也給挖了過來,直推到胡達的面前,“不信你問問嫂子。”

那句話最後兩個不要命的字眼冷不防竄進吳久生的耳朵,讓他像被蜜蜂蟄著了似的忽然轉過身來作出要暴打臧文清的樣子,而不小心說錯話了的年輕人縮起脖子從廚房間逃出來繞著屋子正中僅有的一個大衣櫃抱頭鼠竄,嘴裏一邊還嚷嚷著:“哎呀,錯了,亂輩分了!”。

吳久生隨手從床上抓起一只枕頭,不由分說就砸在對方那張吐不出象牙的嘴上。

胡達站在廚房門口,呆楞楞地望著眼前打打鬧鬧的兩個年輕人,一時感慨萬千。

他都快忘了,吳久生還只是個才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們都需要同齡人的朋友,需要自己的社交圈,需要活出他們所在的年紀所應該活出的樣子。

和自己在一起時,青年懂事、堅定、愛他愛得毫無保留,可和臧文清相處時的吳久生,卻更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沖動肆意、幹脆直白。

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原本還有些吃味,他在意青年和朋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的手,在意眼前的這個男人,和他所愛的人一道住了這麽久,他們睡一間屋子,用一間浴室,每天都要見面無數次……可現在,胡達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不該那麽狹隘,他對自己說,任何一段感情也不該在人的一生中缺席。

吳久生以前沒有,可現在他在這座城裏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好朋友,那實在再好不過。

那天,胡達給青年收拾好了他所有的東西,就像他剛搬來那時候一樣,一切都井井有條,幹幹凈凈。臨告別前,作為答謝,胡達親自下樓去市場買菜,給臧文清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臧文清的小廚房裏道具有限,鍋碗瓢盆一應俱缺,那限制了胡達的發揮,但他炒起飯來那天雷勾地火的大廚架勢仍然成功讓臧文清圍觀到瞠目結舌。

他開了兩瓶啤酒,給臧文清滿上一杯,自己又敬上一杯,感謝他這段日子以來對吳久生的關照。

臧文清受寵若驚,嚇得想說句誠惶誠恐的客氣話,話都說不利索。

吳久生坐在胡達邊上,拿筷子扒拉一條魚背上的刺,胡達喝剩下的那只紙杯就放在他的手邊,杯裏還剩個杯底,吳久生湊近過去,伸出舌頭在杯沿上舔了舔。

啤酒花和麥芽的氣味,有點香,有點苦,和之前喝過的煙熏味沖天的威士忌好像不大一樣。

不過還是算了,他喝完一小口,擡頭沖正盯著他看的胡達吐吐舌頭,不喝了,他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吃完那頓飯以後,胡達帶著吳久生和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出租車。他報了個地址,一路通順,司機最後把車直接停在了原來他們住過的白石洲附近的一片農民房邊上。

和青年分開的這兩個月裏,胡達解決了原來那間屋子租約的問題,把家搬到了新的地方。

說起來他還有些慚愧,當初租房子的時候,他和吳久生都是剛到關內,人生地不熟,房子又找得急,結果沒能好好篩選,又遭了中介的忽悠,導致一段時間裏,吳久生都只能跟著他擠在好多人同住的公共租屋裏。

現在不一樣了。胡達新租到的這間農民房,雖說不比臧文清那樣的高層單身公寓,卻好歹是一室一廳的獨戶,衛浴也是單獨的,房子裏邊是毛坯,放上些家具什物,裝飾得不太溫馨,但拉開窗簾卻能看見一角明亮的天空,采光甚是不錯。

他知道吳久生喜歡那樣的一扇窗子,在坪鄉時,吳久生就很喜歡侍弄久久燒烤二樓的窗臺,往上邊擺一些小型的多肉植物,掛上顏色素凈的亞麻布窗簾,然後躺在床上盯著風吹動窗簾的影子落在石灰墻上,聽著風鈴叮鈴啷當的響聲。

現在掛著的這塊窗簾布也是胡達親自挑選好了掛上的,他不確定青年的想法,問出口的時候還有些緊張。

“時間太倉促了,我也沒來得及好好收拾,就隨便整了整這些地方,你……你喜歡嗎?”

吳久生看了看眼前的這間屋子,當下也沒有馬上給他一個回答。

他沿著墻的四角在屋裏踱步了一圈,推開窗子看了看窗臺和外邊的景色,閉上眼睛吹了一陣風,又研究了一會兒那只胡達不知道從哪裏買回來的日式風鈴,這才含笑回過頭來,調皮又故意地說:“不喜歡。”

胡達的心口一震,又驚又失措地站著不敢動。

青年說完那句話,停了一陣,才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沖胡達揚起半邊的臉頰,說完那剩下的半句回答:

“除非你親我一下。”

胡達後邊的半口氣都要叫他憋回去。一顆心七上八下地像坐過山車,這會才又落下地來。

怎麽越學越壞了。

他佯裝氣呼呼地等了青年一眼,倒也不別扭,幾大步跨過去,按住吳久生的一對肩膀,低頭就親了上去。

那個吻是溫柔的,寵溺的,甜得像一塊糖,像一個孩童兒時所能期待的最好的東西。

吳久生貼著胡達,在溫暖細碎的陽光下瞇起眼來,他的嘴角也跟著彎起來,翹著。

“現在喜歡了。”他輕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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