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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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吳久生當面做過那番危險發言之後,一連幾天胡達的心都懸著不敢放下。他生怕青年會因為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他已經久不在大都市裏生活了,根本摸不準這偌大的城市吃人不吃人,他只知道自己這輩子,聽過的難聽的流言,遭過的赤裸又嫌惡的指點實在太多,他一丁點都不希望那些不好的,傷人的東西落到吳久生的頭上。

萬一他那些同學們知道了怎麽辦?萬一又從同學那兒傳到了老師的耳朵裏,學校會不會做出什麽處分?胡達記得自己看過新聞,曾經有個警察因為自己喜歡男人的事被人知道,不僅被局裏的領導找去談話,搞到最後連正兒八經的編制都沒了!別說陌生人,就連至親的親人,連始終關心他,看著他長大的祖母,胡達都沒有足夠的把握能讓她接受兩個男人會相互喜歡,會想要像夫妻或情人那樣在一起這件事,他怎麽敢拿青年的未來與眼下這全無把握的狀況對賭?

他提心吊膽著,又恨自己無法時刻跟在青年的身邊,又害怕自己出現在離吳久生太近的地方,反而被他抓住機會,叫人看出些端倪。真是左右為難,日子過得萬分難耐。

好在就這麽忐忑了幾天,眼見著青年只是正常的上學、下晚自習,其餘的時候一切照舊,胡達也漸漸地拿不準了。除了會在每晚睡覺之前,多費心觀察青年一陣,也不知道再該做些什麽才好。

就在他以為青年不過頭腦的沖動大概已經冷卻了的時候,忙碌了一整個上午加中午的胡達,於午後最閑暇也最疲憊的時分,接到了吳久生的一通電話。

青年在電話那一頭的音色聽上去很著急。他告訴胡達自己忘記帶出租屋的鑰匙,需要胡達趕緊趕回去,他得取一本早上落下的參考書。

事關青年的學業,胡達不敢怠慢,正好現下也無單可接,他迅速地打起精神,騎了二十多分鐘的車趕回白石洲。臺風過境不多久,重回晴朗的天還是一樣的熱,胡達哼哧哈哧地跑了許久,一頭一臉的汗水混著街面上的灰塵,他的鼻尖發燙,紅紅的,手指一摸還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曬傷了。

青年抱著書,安安靜靜地靠在石灰墻邊等他。望見胡達狼狽的模樣,擡起手,拿一條白白凈凈的小胳膊給他擦了擦額頭。

他看上去沒有電話裏聽起來那麽著急,一臉漫不經心模樣,但看著胡達的眼神又很專註,胡達把鑰匙插進鎖孔的整個過程裏,他都貼胡達貼得很近,一副很依賴他的架勢。

胡達才剛把門打開,想問問吳久生到底是把鑰匙忘在了哪裏,一回頭,正對上青年那張湊近過來的臉。

那是一個故意的動作,青年湊得過於近了些,近得都可以看見胡達鼻尖上那兩處發亮、起皮的破口,他被發現了,本該躲閃開去,但青年卻沒有,他直直撞過來,像早就計劃好了那樣親了胡達一下。

那一下親在下巴上,很靠近唇角的位置,柔軟的,帶點微溫的體熱,像被小鳥的羽翅擦過。胡達幾天不曾好好收拾自己,粗糲的胡茬子在青年的嘴唇上刮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快又太溫柔,他的心跳頃刻間失控了起來。

怎麽回事。胡達未及反應地呆楞楞地看著吳久生。而青年只是好整以暇地,用後背撞上房門,而後,一個字也不曾多說地貼近過來,箍住胡達的脖子。

這次,就是真正的吻了。

胡達因為驚訝甚至還半張開了一張嘴。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青年主動闖進來,攪亂得天翻地覆。他的腦子一片發渾,竟然還沒有忘記要去感嘆,小孩兒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臉不紅心不跳的耍人,都耍到他的頭上了。

可是何必呢,他想抱他,想親他,每天都想的,只消青年一個眼神就好,分明也用不著這樣。

奇怪的是,吳久生就像能聽見他心裏面的想法那樣,拿牙齒尖咬了他一下。

“胡叔叔,你已經很久沒抱過我了,你自己不知道嗎。”

胡達的腦袋亂哄哄的,好像是,好像也不是,有很久嗎?三天還是五天?以前明明不會這麽想念的,明明天天都看得見,怎麽今天青年像這樣難得的一發軟,主動又乖順地貼上來以後,只要稍微碰碰他,心裏的那點癢就和要爆炸了似的。

一定是這頹唐午後的錯。

胡達裹緊了青年瘦削的肩膀和後背,再沒有猶豫地加深了那個本不帶情/欲的吻。

在那一刻,懷裏的青年是他的,全世界都是他的。

叫他那樣緊緊地擠壓著,吳久生忍不住發出了一兩聲抗議的鼻音。

“別只抱我。”他偏過頭去,躲過胡達貪婪索求的親吮,有點調皮,又有點害羞地把臉頰靠在胡達把住他肩膀的手背上,“胡叔叔,我想要你……”

過去的吳久生何曾開口說出過那樣露骨的話。他的唇瓣帶一點反光,眼神濕漉漉的,長長了一點的劉海搭下來一些落在眼睛上,和睫毛落下的陰影連成一片,像株安然又羞赧的植物,靜悄悄的,只等著為身前人開放。

胡達結結實實地喘漏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今天的青年是怎麽了,他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怎麽了。他把一切都歸咎於空無一人的公寓消磨了人的警惕。所有的“鄰居”都在外工作,就連他的接單機器都沒有一聲動靜傳出來,全世界都在這時分放空,是不是就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這樣大膽的舉動。

胡達的確有可能太久違與吳久生這般的親熱了。甚至於那天的青年看上去都比平時更放得開些,他都沒有在意。整個過程裏,吳久生不再固執地去咬自己的雙手,阻止自己發出聲音來,相反,還很體貼地一面安慰胡達,說他下午的課要到三點以後才開,要他慢些。要是太快,身子裏面都像是過電,抓都要抓不住了。

那些話簡直比當下他們正做著的事情聽上去還要要命。

胡達像被點起一把火,火勢大得快要燃盡的山林那樣橫沖直撞。

青年尖叫了一聲,他細碎的喘氣聲春雨一樣,連綿不絕,連綿不絕。直到整個午後,連陽光透析進空氣的微塵裏,都沾上他們溫熱的氣息。

那個下午是怎麽了,直到吳久生已經坐起來,倚著床頭開始扣襯衣的扣子時,胡達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他有一點尷尬,為了自己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也為自己的不克制。接下來吳久生應該還得趕回學校去上課,可是怎麽上課呢,這種時候,作為一個男人,怎麽說也該照顧照顧他,至少該把他送到學校去,或者路上陪陪他才對。可前不久自己才剛說過要盡量避免和他在同學面前過多相處。胡達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前言不搭後語,都沒法面對自己親口說過的話。

吳久生穿好衣服了。他蜷腿抱著膝蓋,赤足抵著坐在床沿的胡達,動了動自己光裸的腳趾。

胡達突然反應過來青年需要下床去。

他像被人敲打在腦袋上那樣跳起來站好,很不好意思地也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我還是送你吧……”他顧不上臉皮地說了那句話,伸手就去開門。

離三點開課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了,騎電動車帶著吳久生的話,動作快一點,還不至於遲到。

胡達掂量著外頭尚未消停的日頭,在想毒辣的太陽會不會把青年給曬著,他沒防備著,一拉開門,正對上的,居然是一雙烏黑、陌生的眼睛。

胡達跟忽然撞了鬼一樣,被嚇了一跳。

次臥室正對門的一間隔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門縫裏一個只露出半邊臉的長發姑娘震驚又飛速地朝他所站著的方向看過一眼,“嘭”的一聲大力甩上了房門。

胡達呆住了。

站在他身後,此刻懶洋洋靠著門框的吳久生正好打出一個哈欠。他的扣子扣松了一顆,半敞開的襯衣領口下邊,正露出一小片欲蓋彌彰的隱約痕跡。

和不要命似的,任哪個成年人看了,也能一秒猜出來剛剛那扇門裏面都是怎麽回事。

胡達像遭了雷劈,半天也做不出一個動作。

不對,不可能啊,他緊皺著眉頭心想,住在對門的明明是一對小夫妻,兩個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都市上班族,加上這屋裏的其他幾個,這個時間,通通都是要在外頭工作的。那剛才那門縫裏一閃而過的小姑娘——

“前不久剛搬來的。”背後的吳久生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一邊說,一邊低頭扣上了襯衣領子上的最後一顆紐扣,“那對夫妻好像懷上了,回老家去了。你在外頭忙的時候,他們來敲過門,送過兩只紅雞蛋。”

他又越過胡達看了看對門的方向。

“我原來就想,為什麽每次我下晚自習的時候總能碰見對門那姑娘打扮得好好的出門去。原來她真的是上夜班。胡叔叔,咱倆剛剛,是不是打擾到人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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