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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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

會所離家並不遠,阿瑜是被謝知言背回去的,路上的風很涼。阿瑜被吹得有些清醒了,她輕吻了謝知言的耳垂,笑著說:“我們阿言真好……”

“哪裏好?”

“哪裏都好。阿言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謝知言忽而想到了什麽,於是問:“當初我都沒和你告別,為什麽還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找我呢?你該把我忘了才好。”

今天祝星銘提起這事的時候,阿瑜的反應就很不對勁。

阿瑜搖搖頭,說:“不好。我答應過阿婆啊!要好好照顧阿言,我可不能食言。”

只要你過得好,怎麽樣都行。

我也不算辜負了外婆對我的好。

阿瑜這樣想著。

“不對。”阿瑜微微皺眉,“你怎麽……知道的?”

謝知言道:“謝謝啊!阿瑜。”

這話,他不止一次對阿瑜說過。是真的,謝謝。

阿瑜松開他的脖頸,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說:“你以後不許對我說謝謝,我不喜歡。”

“好。”

“那,我也問你個問題。”阿瑜說,“祝星銘說你對他特別好,他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好的人。說實話,我也沒見過。阿言,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我怕,你突然發現,我不是你真正喜歡的姑娘,我怕你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是因為……我也不知道……”阿瑜說話的時候,鼻頭忽然一酸。

“我的傻阿瑜,你到底醉沒醉?”謝知言聲音不大,落在阿瑜耳中卻是另一番滋味,阿瑜顯然不太滿意,她正色道:“我沒開玩笑,你快回答我。”

之前在包間睡了不少時間,現在又吹了風,她已經很清醒了。

問的問題也不是張口就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擡頭看。”謝知言說。

阿瑜照他的話做,嗯……什麽都沒有啊!

謝知言笑笑,“今晚的月色很美。”

“哦。”阿瑜頓時洩了氣,她捏了捏謝知言的臉頰,說:“不想回答就算了。”

“我有在好好回答。”謝知言解釋:“我們的緣分,也許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這麽多年,我也沒遇上合適的另一半,直到你重新出現在我的世界,我才有了愛人的感覺。阿瑜,你……能明白嗎?”

阿瑜心裏美滋滋的,她莞爾一笑,用臉蹭了蹭他的側臉:“明白明白。”

謝知言背著阿瑜,走了很遠的路。

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晚上。跟著外婆去城裏買東西的謝知言看到一道神似母親的身影,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他看到女人手裏拿著一根很大的棒棒糖,滿臉笑意地把它遞到另一個小女孩手上。小女孩笑得很甜,被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她喊他們爸爸媽媽……

謝知言一度認為自己看錯了,他試圖忘掉自己看到的畫面……可是越想忘記,就越忘不掉……他麻木地走在路上,天越來越黑,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阿言,你乖乖聽外婆的話,爸爸媽媽很快來接你。”

“阿言,媽媽給你寄了很多好吃的,等忙過這陣子,媽媽帶你回家。”

“阿言,我和你爸爸很忙的,你是大孩子了,不可以不懂事。”

……

時間越長,爸爸媽媽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也不再打電話了。

從最開始一年回來一次,到最後三四年才露一次面。

前幾年一天一個電話,到後來……再沒有了他們的消息。

他一個人走了很久……

終於走到公交站,趕上了最後一班公交。

他到站下車,不留神,被路邊的石頭絆倒,摔了一跤,他感受不到疼,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阿言?”

很熟悉的聲音。

他擡頭,看到女孩迎著月光而來,神色慌張。

他喚:“阿瑜。”

“真的是你啊!”阿瑜半蹲在他面前,“你知不知道阿婆找不到你,會擔心啊!她都哭好久啦。”

“對不起。”謝知言說。

阿瑜看到他紅彤彤的眼睛,也不忍心再說,“走吧。去找阿婆。”

謝知言試圖站起,可是腿卻不聽使喚。阿瑜這才註意到他的腳踝已經紅腫,於是背過身子,“我背你吧。”

樂媱外婆發現謝知言丟了以後,急得團團轉,很快回到雲河鎮,讓大家夥幫著去城裏找找。阿瑜則留在村口,打探情況。

那會兒的謝知言很瘦,阿瑜很容易就把他背起來了。

“謝謝啊!阿瑜。”

“不客氣。那,你能把你的游戲機借我嗎?”

“不借。”

“誒,你這人……”

“送你。”

“這麽爽快?”

“阿瑜,我們做好朋友吧。很好很好的朋友。”

“行。”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永遠別拋下我。”

“好。”

謝知言記得,那晚的月光很美,阿瑜把他帶回了家。

女孩的臉上泛著汗珠,卻裝作很輕松的模樣,對他擺了擺手,說:“說好咯,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以後誰也別拋下誰。”

可是……他們的約定,只有阿瑜一直記得,他還是食言了。

他對阿瑜說:“從你把我背回家的那天起,就註定了會有今天。阿瑜,我很早就和你說過,你是我選擇的家人,我……會一直愛你。我能分清愛情和別的感情。”

阿瑜笑了一下,“好肉麻。”

“不過……我喜歡。”

她喜歡阿言,因為他善良,可是,她又害怕,阿言過於善良而分不清對她的感情,錯把友誼當成了愛情。

在阿言這裏,她有很多的不確定。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而阿言肯定的回答才讓她稍稍安心。

那份不安,才得以緩解。

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種,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活法。樂媱外婆還在的時候,時常感嘆世事無常。無論是阿清還是阿寧,都不能叫她省心。她搖著蒲扇,看到阿言趴在石桌上酣睡,笑了笑。

即便阿清再不好,總歸是她的女兒,給她留下了這麽好的阿言。

“媽。”

謝知言回到家的第二天,趙許清回來了,昨晚孩子失蹤,外婆急得沒法子,給趙許清打了電話。

趙許清推著箱子走進小院。

她回來的時候正是午後。

樂媱外婆扶著膝蓋,艱難起身,她輕聲說:“阿言已經找到啦,不是和你說了嗎?”

趙許清道:“我也很久沒回來,這次正好來江沅旅游,就想著來看看你們。”

“媽媽,您身體還好嗎?”

樂媱外婆道:“好啊,好的很。你的心也夠狠,扔下阿言已經……有……八九年了?中間就回來過兩次。”

“我也想不出,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狠心的閨女。”

對於趙許清,樂媱外婆是有怨氣的。

恨她不顧父母反對和男人私奔,恨她和謝炎辰沒考慮清楚就把阿言生下來。

“阿寧即使再恨我,隔兩天也會打一次電話回來,而你和謝炎辰……是一點消息沒有啊!你記得,阿言是你親生的啊!”

“咳咳咳。”樂媱外婆捂住口鼻,不停咳嗽。趙許清趕忙過去扶她,“媽媽,您再幫我幾年,等阿言大一些,我們把他送到國外上學。”

“是啊!送到國外就更省心了,你和那個人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樂媱外婆輕笑一聲,憐愛地看了眼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的謝知言,“我也不指著你們對他有多好,別短了他吃穿就行,我照顧不了他一輩子。”

樂媱外婆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她拖著病體,頂多再撐兩三年。

阿瑜躲在門後,探出腦袋,觀察著院子裏發生的事。她悄悄去了桂梔那裏,正好安若雲也在,她說:“奶奶,趙阿姨回來了。”

見桂梔沒什麽反應,安若雲說:“哪個趙阿姨?”

阿瑜說:“阿言的媽媽呀。”

聞言,桂梔趕忙放下手裏的衣服,往屋子外去,“喲。阿清回來了啊!”

趙許清道:“是啊,我回來了。”

幾個人一陣寒暄,謝知言也逐漸蘇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楞了一會。

桂梔半開玩笑道:“這孩子,連自己媽媽都不認識了。”

趙許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朝謝知言招手,“阿言,過來啊!”

謝知言卻不肯理她,直接跑回了房間。

媽媽……好像有新家了呢!但是,他不可以讓別人知道。

特別是外婆,知道了以後肯定會擔心的。

書桌上,擺了一只千紙鶴。

謝知言走到床邊蹲下,身子再彎一些,就能看到阿瑜躲在在床板下掩嘴偷笑。謝知言沒心情理她,嘆了口氣,“床底下有什麽好看的?當心有老鼠哦!”

趁他說話的功夫,阿瑜麻溜地從床底鉆出來,“阿姨回家了,你怎麽不和她說話?”

“沒話說。”

“說謊的話,鼻子會變長喲。”阿瑜捏了捏謝知言的臉。

“阿瑜,我能哭一會兒嗎?你別和別人說。”謝知言輕聲道。

阿瑜走到門邊,用身子堵著門,“你哭吧。我不讓別人進來。”

謝知言趴在床上,用枕頭蒙著頭。

阿瑜聽到他大哭的聲音,也有點難過。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要讓他快樂。他想做的事,她都會幫他。

所以才有了之後她為了他第一次撒謊的事。

……

餘庭舟從言池離職的事,阿瑜還是聽妙汀晚說的,她最近剛從上一家公司辭職,簡歷投到了那邊。

趁著空閑,約了阿瑜在蛋糕店見。

“你可不知道,當時那個戰況。”妙汀晚繪聲繪色地向阿瑜形容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我當時和其他面試者在外面都聽到了辦公室的吵鬧聲,後來還打起來了,又是扔杯子,又是咋椅子的聲音,我當時都嚇壞了。”

“鬧得這麽厲害?沒人受傷吧?”阿瑜問。

妙汀晚道:“可不是嘛,後面連面試都擱置了,讓我們回去等通知。不過,謝總沒和你說啊?”

“說什麽?”阿瑜還真不知道這事。妙汀晚道:“那估計是不想讓你擔心吧。”

“嗯?”

“和餘庭舟打起來的人就是謝總啊!”妙汀晚說。

“啪——”

阿瑜手上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怎麽可能?”

妙汀晚道:“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信。能讓謝總這樣好脾氣的人動手打人,餘庭舟也是有點本事的。”

“他受傷了沒?”

妙汀晚搖搖頭,“不太清楚,當時沈總直接讓我們回去了,不然打個電話問問?”

阿瑜既擔心又生氣,她撥通了謝知言的手機,“你在哪?”

“在公司。怎麽了?”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阿瑜道:“我馬上到。”

待掛斷了電話,阿瑜對妙汀晚道:“妙妙,我先去言池了。你回家註意安全。”

“行吧。你……也別生氣了,他可能就是怕你擔心。”

“我知道。”

看著阿瑜遠去的背影,妙汀晚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丫頭還真是喜歡謝知言,難怪這麽倉促地結了婚。

不過……謝知言又比蘇聞景好多少,她不知道。

她希望阿瑜幸福,又怕阿瑜和宋姝一樣,識人不清。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她們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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