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些年,他過得不好

關燈
那些年,他過得不好

高一下學期。

因為打架惹事,餘庭舟被學校記了處分,他的獎學金沒了著落。

回家後被姑父打了一頓。

他躲在樓道裏哭。

“給。”淩曉蕓拿了幾個雞蛋給他,“消腫的。”

餘庭舟擡頭,看她,“謝謝。”

在他暗淡無光的人生裏,淩曉蕓像是一束光落在了他的心上。

“到我家寫作業去。”淩曉蕓說。

餘庭舟點頭。

……

回到學校,餘庭舟比之前更努力的學習。只有考上第一名,姑父才會看重他,那樣一來,姑姑和他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卻沒想到……謝知言以高他三分的成績居於年級第一。

他怒氣沖沖,撕掉了自己的所有試卷。

自從謝知言來了駱川,自從謝知言成為了他的同學,他就沒得過第一。

不管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他……多麽可笑啊!

體育課上,餘庭舟叫了幾個小弟把謝知言關在了器材室。

放學後,一直和謝知言一起回家的沈池遲遲沒等到他,心裏著急。

餘庭舟路過門口的時候,看到沈池,提醒道:“謝知言早就回家了,你沒必要等。”

沈池看了眼手機,並沒有收到消息。

餘庭舟冷哼了聲,“信不信由你。”

沈池還是覺得不對勁……直到謝知言發了信息過來:找老師拿把器材室的鑰匙。

沈池拿了鑰匙就往器材室那邊跑。

“又是他們幾個幹的?”沈池開門,不爭氣地看著謝知言:“早和你說了,他們不見棺材不落淚,聽我的,找幾個人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你也想挨處分?”謝知言說。

“處分處分……謝知言,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沈池說。

他一貫不理解謝知言,“畢業還早呢,就任他們欺負?”

謝知言搖搖頭,“你不是我。”

沈池闖禍有人兜底,而他……沒有。

“你記得我剛來駱川的時候嗎?初三,我和餘庭舟大打出手,程淮川被誤傷。我爸只對我說了一句話,不要再惹麻煩。”謝知言帶上了器材室的門。

沈池一臉不可置信,“那回明明是他們先動手的,你爸怎麽回事?”

謝知言邊走邊說:“在他看來,不管是誰欺負我,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才想快點長大,離這裏越遠越好。”

等他長大,就不需要他了。

沈池追了上去,“兄弟,去我家。我讓我爸媽認你當兒子。”

謝知言笑。

眼尾泛紅。

如果能選,他也不希望成為他們的孩子。

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麻煩。

“沈池,謝謝你。”

謝知言說。

這兩年,有人對他不好,卻也有人視他為寶。

程家爺爺是如此,沈池也是如此。

謝知言也曾問過沈池,為什麽要和他做朋友,難道不怕得罪餘庭舟和程淮川嗎?

沈池只說了一句話,我開心,不行嗎?

謝知言回到程家,已是晚上。

謝炎辰正於沙發上看報。聽到關門的聲音,他眼也未擡,只說:“幹什麽去了?這麽晚才回。”

謝知言道:“被人鎖器材室了。”

他如實回答,想看看他的父親會有什麽反應。沒想到謝炎辰只說了句:“又得罪誰了”

謝知言說了句餘庭舟。

“又是他怎麽人家只盯著你不放!”

謝知言覺得可笑,“因為是您的兒子啊!”

話雖不好聽,但事實確是如此。

如果謝知言不姓謝,如果謝知言沒被帶到駱川,那麽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這樣一來,他不會被程淮川盯上,也不會在程淮川的默許下被餘庭舟針對。

“你……”謝炎辰放下手中報紙,回頭,用手指著謝知言:“怎麽跟長輩說話呢?”

“爸,我討厭你。”謝知言說。

既然都不要他,又為什麽要把他生下來。

“那就給我滾。”

謝知言的話像是觸到了謝炎辰的逆鱗,謝知言重重帶上了門。

巧的是,程天宥正好從公司回來,他在車上遠遠就看見了獨自走在路上的謝知言,連忙叫司機停下,然後下車。

程天宥心疼地撫了撫謝知言的臉,“又和爸爸吵架了?”

蒼老的手拂過謝知言的臉,不禁讓謝知言想起了一手把他帶大的外婆。

他哭,然後抱住程天宥,“程爺爺,我沒有家了。”

“傻孩子,爺爺家就是你的家啊!”程天宥輕拍了謝知言的後背,哄道:“以後誰再惹你不高興,爺爺就讓他滾出去。”

而這一切,則被站在大鐵門旁的程淮川目睹。

真好啊!謝知言,你什麽都有了……

……

淩曉蕓出事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餘庭舟被姑父趕出了家門,他絕望之際,打電話給了淩曉蕓,他說:“曉蕓,我好累啊。這裏這麽高,要是跳下去,會不會疼?”

淩曉蕓覺得大事不妙,於是穿了件外套,拿了把傘就往外面沖。

餘庭舟,請你務必珍惜自己的生命。

大好的年華,還有很多很多事值得做。

貨車司機疲勞駕駛,未曾註意到來人……

淩曉蕓死了,她死在了十八歲生日這天。

她的外套口袋裏,有一張照片,照片上,少年笑容燦爛。

也是因為這張照片,淩曉薇去找了謝知言,她以為淩曉蕓是為了去見謝知言才出了意外。

“去見我姐姐一面吧。她……真的很喜歡你。”淩曉薇說。

她心裏縱有萬般不滿,卻也知道眼前人是姐姐生前最喜歡的少年。

她拿出了淩曉蕓的日記。

謝知言認真翻看。

裏面記錄的都是關於他的事。

他的愛好,他的習慣,他每一次的成績,他的朋友……以及少女每次刻意安排的相遇。

在此之前,謝知言與淩曉蕓素不相識,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曾有個女孩,真摯地愛過他。

謝知言心情覆雜,對著少女蒼白的面容,只說了句抱歉,以及謝謝她的喜歡。

餘庭舟隔著玻璃,看了淩曉蕓最後一眼。

面對淩曉蕓家人的痛哭,他感到害怕,如果真相大白,淩家是否會遷怒於他。

他不敢賭。

哪怕是與此事無關的謝知言,面對淩家人的憤怒都無可奈何,何況是他呢!

沒過多久,謝知言匆匆出了國。

當時的他心智尚且不成熟,遇事只知逃避。

在國外待了三年,沈池邀他回國創業,他回去了。

再次見到淩家父母,謝知言的愧疚一如往日。在沈池的提醒下,謝知言發現了事情的蹊蹺。

淩曉蕓出事的那天,謝知言在家中覆習功課。

如果淩曉蕓真的是找他,那麽她出事的地點是對不上的。

後來謝知言去看望淩家父母的時候,意外得知淩曉蕓生前和餘庭舟關系甚密,淩曉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餘庭舟的。

他又去找了淩曉薇。

這時候,淩曉薇已經和餘庭舟結婚。

淩曉薇說:“當年,曉蕓確實是在找庭舟的路上出了車禍。是他苦苦哀求,我一時心軟,才沒說出真相。現在爸媽看到我有了歸宿,已經快要從失去姐姐的傷痛中走出來了,你又何必強求真相呢?”

”可是,淩曉蕓是你姐姐。”謝知言不理解淩曉薇的做法。

明明知道餘庭舟的所作所為,卻還是和他結婚了。

淩曉薇道:“我知道。因為她是我姐姐,我就活該不被爸媽偏愛,因為她是我姐姐,連我喜歡的人都要喜歡她,因為她是我姐姐,我就不配得到幸福嗎?”

淩家父母的偏心,街坊領居都有耳聞。

自小,淩曉薇對淩曉蕓就是愛恨交加。

“我明白了。”謝知言淡淡道。

這些年的愧疚已經得到了答案,謝知言的心終於可以平靜。

他說:“祝你幸福。”

撞了淩曉蕓的貨車司機被判了刑,而謝知言也終於可以給自己一個交代,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

和沈池創立的公司已經有了雛形,謝知言再次回到國外深造。

兩年後,蘇聞景技術入股,進入言池。

……

阿瑜:“可惜那時候我不在你身邊。要是我在的話,沒人可以欺負你……謝知言,以後我保護你。”

阿瑜言辭懇切,眼神真摯。

她摸了摸謝知言的頭,心疼道:“你說要是樂媱阿婆知道了她捧在手心裏阿言被人這樣欺負,一定心疼得要命。”

“沒關系,都過去了。”謝知言雲淡風輕。

他有外婆,有程爺爺,有舅舅……比起其他人,他過得已經很好。

“對了。是誰和你提起淩曉蕓的?”謝知言說。

阿瑜道:“今天下午,遇到餘庭舟了。”

“餘庭舟都那麽對你了,你怎麽還讓他和你做同事啊?”

阿瑜和沈池一樣,理解不了謝知言。

謝知言淡淡道:“餘庭舟大二那年輟學,一直沒有穩定的工作,他來應聘的那天,淩曉薇來找我,說她懷孕了,想要一份穩定的生活。”

不光是淩曉薇,蘇聞景也在竭力勸說。

謝知言思索良久,才勉強同意。

這樣一來,也算是賣了蘇聞景一個人情。

阿瑜一臉惆悵。

“走吧。小姜同學。”謝知言收起了藥膏,一只手拎著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過了阿瑜的手。

阿瑜盯著被謝知言拉過的手,停在原地。

“我覺得這樣不好。”阿瑜說。

起初,謝知言並沒有意會到阿瑜的意思,直到他順著阿瑜的目光看去,頓悟。

趕忙放開。

即便是阿瑜知道了真相,她還是不敢貿然和謝知言表明心意。

要是被拒絕了,那得多尷尬。

思及此處,阿瑜對他說:“我覺得,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啊?”謝知言疑惑,而後淺笑道:“保持什麽距離”

啊啊!這家夥,又開始勾引人了。阿瑜最看不得謝知言這樣不經意間的笑容。

男人帥而不自知的時候,最致命。

她就是在他的美色攻勢之下,淪陷了。

阿瑜後退了半步,“從今天開始,你不許沖我笑,不許碰我,不許……不許……”

“不許什麽?”謝知言又往阿瑜那邊走了一步。

阿瑜偏過頭,“不許和我靠得這麽近。”

“多近啊”謝知言故意調戲,步步緊逼。

阿瑜不停後退,小腿抵到了長椅扶手處,她往後看了一眼。

為了避免和他靠得太近,阿瑜不自覺的身子後仰。

“啊!”

正要落空時,謝知言攬過了阿瑜的後腰。

兩人對視。

阿瑜的臉通紅。

“咳咳。”似乎是意識到了不對勁,謝知言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佯裝咳嗽,松開了阿瑜的後腰,“知道了。”

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後確實要註意點分寸。

謝知言說:“回家。”

阿瑜跟了上去。

她特意走在前面,踩上了謝知言的影子。

謝知言道:“走慢點。”

“不行。”阿瑜說:“我要走在你前面。”

“為什麽?”

阿瑜回頭,看著他,笑,“傻啊你!我不走在前面怎麽保護你呢?”

“幼稚。”

“哼。”阿瑜朝他做了個鬼臉。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