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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河鎮,再遇謝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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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河鎮,再遇謝知言

年初三。

早上九點,還在睡夢中的阿瑜感到一陣涼意,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母親拿著雞毛撣子站在她的床頭。

“姜予樂,再不起床,信不信我把你擡到門口扔了!”安若雲左手插在腰間,右手拿著的雞毛撣子正對著阿瑜。

阿瑜害怕,連著頭鉆到被窩裏,“不起,不起,我就不起。”

安若雲氣不打一處來,舉起的雞毛撣子就要落在阿瑜身上時,姜鶴正好進來了,“這是幹嘛呢?”

“你看看你女兒。”安若雲生氣道,“年前就攪黃了三姑奶奶給她安排的相親局,三姑奶奶不計前嫌,昨晚打電話給我,說是給阿瑜相了個男孩子,今天見一面。”

“昨晚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又變卦了,你真當別人欠你的啊?”安若雲的雞毛撣子還是落在了床上,不過她一向嘴硬心軟,打的那一下就跟撓癢癢似的。

阿瑜露出頭,說:“媽媽胡說,明明是媽媽威逼利誘,忽悠我答應的。年前姑奶奶介紹的男生你們不是沒見過,你們不也沒看上嗎?今天要見面的那個我一想就知道不比之前那個好。世上哪有好事主動上門的!”

安若雲被阿瑜的話懟的啞口無言,她放狠話道:“要麽你去相親,要麽……滾回駱川市,以後逢年過節也別回來了。”

二十七歲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其實安若雲的話也不無道理。

姜鶴周旋在她們母女中間,跟夾心餅幹似的。

“阿瑜,不如就聽你媽媽的話,見見唄!想當年你爸我上學的錢還是姑奶奶一家東拼西湊湊出來的,就給她一個面子,去見見,算是全了老人家的心願,好不好?”姜鶴搬出了姑奶奶以前怎麽幫他們家的事,阿瑜也不好再反駁。

於是她麻溜地起床收拾。

安若雲叫她用心打扮一下。

當然……要用心啦!

阿瑜從衣櫃裏找了件年前奶奶送的碎花棉襖,亂糟糟的頭發隨便梳了下,然後挽了個丸子頭。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值得姑奶奶三番五次打電話非得叫她見一見。

帶上了大號的黑框眼鏡,阿瑜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哼著曲子出了臥室。

看到阿瑜素面朝天的臉和棉褲棉鞋,姜鶴捂住臉,哭笑不得。

幸好雲上小院有事,安若雲走了,不然看到阿瑜這副樣子,非得發火。

因為是午飯的時間,姜鶴直接讓那個相親對象在飯店等。

由於離得不遠,阿瑜是步行去的。

到了地方,就看到姑奶奶朝她招手。

看到阿瑜的裝扮,姑奶奶的臉當下就垮了下來,礙於面子,並未當時發作,只是招呼阿瑜坐下,“小時啊,這是我的侄孫女,阿瑜。”

時桉點頭,禮貌道:“你好,時桉。”

這人,長得還不錯。

眉目如畫,眼睛明亮深邃。

“姜予樂。”阿瑜回應道。

“那你們年輕人聊。”姑奶奶起身就要離開。

見長輩走了,阿瑜這才放松,她說:“多大了?”

“二十七。”

“做什麽的?”

“沒什麽出息,在鎮上開了一家花店。”

“不會是解憂花店吧?”阿瑜試探性地問。她早聽說了解憂花店的老板,是個年輕男人,於是猜測了一番。

時桉點頭。

這還算沒出息?

她一個不常回來的人都知道解憂花店的名氣。看樣子,這人……比年前見的酒店主管還是要好很多的。

阿瑜忽然感覺自己有點過分了……

最重要的是等回了家又得聽姑奶奶和母親一頓批評。

她道:“是本地人嗎?我好像小時候沒見過你!”

“雲河鎮也不算小,你沒見過我正常。”他聲音溫柔,對於阿瑜的問題並沒有不耐煩。

阿瑜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何以見得?”

“我在駱川市上班,逢年過節才回來一次,異地戀很難的!”阿瑜一本正經,時桉被逗笑了,“想得太遠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個朋友。”

“朋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阿瑜緊緊盯著時桉,時桉被看得不自在,微微點頭。

阿瑜道:“回去的時候你和姑奶奶說一聲……就說你有喜歡的人了……行不行啊!”

時桉輕抿了一口茶水,道:“騙人可不是好習慣,姜小姐直說不就好了?”

“這也不算騙人啊!難不成你真看上了我?”阿瑜說。

時桉輕笑,“還真是……”

“朋友,你覬覦我!”阿瑜的身子往後退了退,“都說是朋友了。”

時桉道:“我還沒著急到要逼婚的程度,朋友。”

“那,朋友,你是答應了?”阿瑜坐正了身子,時桉道:“加個聯系方式吧,朋友。”

“朋友,請你說話了時候不要故意加個朋友這兩個字,好嗎?”阿瑜邊說著,邊打開了手機。

“跟你學的,朋友。”時桉說。

阿瑜:“……”

“是他?”阿瑜喃喃道。

透過玻璃窗,阿瑜看到了一個很熟悉很熟悉的背影。

阿瑜顧不得身邊的時桉,直楞楞地沖出去,幸好那人走得不快,阿瑜很快追上了,她拉住他的衣角。

一如從前。

周圍人來人往,阿瑜腦海裏閃過無數次再見他的場景,怎麽都沒想過會在雲河鎮,和他重逢。

那人回頭,眼神陌生。

阿瑜眼眶微紅,“是你嗎?”

那人微楞了下,很快反應過來,“你是?”

阿瑜才想起來自己還戴著眼鏡,她以為是因為眼鏡,所以謝知言才沒認出她。

她摘下眼鏡,露出甜美的笑容:“是我,阿瑜……”

“什麽?”那人一臉疑問。

這時,時桉也追了出來,“姜予樂,你跑什麽!”

“姜予樂?”那人緩緩念出阿瑜的大名,阿瑜帶著期待。

那人又說:“有點耳熟……”

“謝知言,你別得寸進尺!”阿瑜大聲道。

很明顯她沒認錯人。

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像是藏著星星。

謝知言上下打量了阿瑜,他道:“哦,是你啊,姜予樂。”

他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

阿瑜覺得他一定,一定是裝的。

小時候他就喜歡騙她,現在也是一樣。

“算了。”阿瑜說,“我寧願是我自己認錯了人。”

說罷,阿瑜拉著時桉回了飯館。

時桉倒也沒問什麽。

安靜的吃完一頓飯,兩人各懷心思回了家。

阿瑜想不明白,為什麽謝知言裝作不認識她,難道在他心裏,她就一點也不重要嗎?

她將遇到謝知言的事告訴了戚夏,戚夏也如她一樣吃驚。

她們都以為和謝知言不會再見面,卻沒想到謝知言回到了雲河鎮。

……

安若雲從雲上小院回來的時候,阿瑜正在被姑奶奶訓話。

“你看看,你看看你家阿瑜……穿得什麽!人家時桉顧及你們,說什麽是他對阿瑜沒意思,配不上咱們阿瑜,可是這,這,這……”姑奶奶氣不打一處來。

奶奶桂梔看不過眼了,輕撫著阿瑜的後腦勺,道:“穿得什麽?這不挺好的嘛,阿瑜這襖子還是我和他爺爺挑的呢!我家阿瑜這麽優秀,怎麽就不能是那人配不上了!”

姑奶奶更氣了,“也罷也罷,我一個外人,是管不得了,好心當做驢肝肺。”

爺爺姜景深安撫道:“哎呦,桂梔也不是那個意思,小妹別氣了啊,婚姻這事得靠緣分,急不得,急不得。”

阿瑜靠在桂梔的懷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直到安若雲走進屋子。

安若雲看到女兒的穿著,臉都氣綠了,朝著裏屋喊道:“姜鶴,你給我滾出來……”

姜鶴不明所以,出來的時候一臉茫然。

因為阿瑜相親的事,家裏鬧得雞飛狗跳。

姑奶奶也被安若雲的暴脾氣震懾,不敢發一言,唯有奶奶桂梔和安若雲吵得有來有回。

她們的關系從阿瑜記事起就不太好……阿瑜心覺這事兒真的鬧大了。

幸好姜景深和姜鶴父子對自己的媳婦兒獨有一套,才在晚飯前平息了這場戰爭。

飯桌上,阿瑜一句話都不敢說。

場面一度很寂靜。

姑奶奶吃過飯直接回家了。

阿瑜覺得母親是真的有點生氣,於是偷偷溜到父母的臥室,藏在了洗手間。

安若雲被嚇了一跳。

“幹嘛。”安若雲依舊沒有好語氣,阿瑜親了一口她的臉頰,“媽媽,我錯了。”

安若雲道:“錯哪了?”

“我不該辜負姑奶奶的一片心意,讓她在介紹人那裏失了顏面……媽媽,我以後不會了。”阿瑜態度誠懇。

安若雲拉住阿瑜的手,輕聲道:“媽媽呢,也和你道個歉,今天是我太粗暴了,沒顧及你的意願,但是阿瑜啊,你能明白長輩的苦心嗎?我和姑奶奶就是想讓你有個好歸宿……我們陪不了你一輩子。”

阿瑜點頭,“嗯,我知道,媽媽。我明天就去找姑奶奶道歉。”

她想到今天遇到謝知言的事,於是問道:“媽媽,謝知言回來了?”

“今天才回的,聽說是為了賣房子的事,你看,燈還亮著。”安若雲拉開窗簾,看到隔壁亮著燈,“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亮燈,估計賣了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阿瑜若有所思。

她讓姜鶴把前兩天包的餛飩煮了一些,然後裝到飯盒裏,小跑到隔壁,敲門。

很快,就有人開了。

是謝知言。

阿瑜擡起飯盒,道:“我奶奶讓我送過來的。”

謝知言接過,說:“替我謝謝你奶奶。”

說著,他要關門。

阿瑜很快用腿擋住,“我大晚上給你送餛飩,你都不懂感恩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進來吧。”謝知言轉身。

屋子很久沒人住過,客廳擺放的家具很少,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顯得很空蕩。

不過應該是打掃過的,並沒有灰塵。

阿瑜隨便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她手肘支在桌上,看著謝知言打開飯盒。

飯盒裏冒著熱氣……

“謝知言,你一開始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我?”阿瑜問。

謝知言的手懸在半空,過了一會才放下,“十幾年沒見,一時沒想起來。”

“原來你早就把我忘了。”阿瑜自嘲般笑了笑,“我以為你當初不告而別是忘了和我說,現在我好像明白了,從一開始我就是不重要的。”

“對不起。”謝知言低下了頭,“當時走得太匆忙了,你最後沒有來吧?”

“當然沒有了。”阿瑜很快的說。

她才不會呢!

“我很討厭你,謝知言。”阿瑜又說。

她討厭他,發自內心的討厭……

謝知言輕笑,“那就好!”

“賣了房子,你大概真的不會回來了吧?”阿瑜說。

謝知言沈默。

阿瑜一直知道,沒有樂媱阿婆的謝知言不屬於雲河鎮,也不屬於她……

小學時候,老師提問謝知言,問他的夢想,他說:“我想做蒲公英。”

“為什麽?”

“它隨風而去,自由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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