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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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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交加

雪不了恥,老婆與人私奔,堂堂尚書大人千裏戴綠帽兒,啊呸!可去你的吧。

話未說完,當心窩子就挨上一腳。滾地鼠似的,‘哎呀啊哈’的倒在地上。

似三屍神暴怒,只恨手中無兵刀。

“國之危機之時,身為重鎮父母官。你不固守陣地,衛我國土,反臨陣脫逃。滿口裏邪魔鬼祟,荒誕不經。來人,來人哪。”

哪裏還肯聽,恨的切齒。

“送順天府查辦,有貪汙行賄,瀆職枉法,不公不白之情,即刻查抄。我親自督辦!”

啊!大勢已去,大勢已去。任他狗一樣伏在腳下去乞求,他依然跟他上綱上線。

好,你不仁不義,總歸是一死,索性來個痛快。

“你才是假仁假義的偽君子、真小人。那娘們分明就是你老婆,你只是不認,你裝瞎。我知道你為何不認,因為你羞,你恥。老婆給你戴綠頭巾,你也知道臉上掛不住。”

“呸,呸。”

怕什麽,老子不怕。反站直身子,啐罵起來。

“你知道她過的什麽日子嗎,你老婆吃糠咽菜,跟狗奪食,跟那寒徹骨的窮酸野漢子浪在一處,也不願同你這大人為伍。因為她看不上、瞧不起你這道貌岸然的真小人!”

“人呢,死在外頭了?”青筋暴跳,猛拍書案:“還不快將他綁了!”

“你殺了我我也要說,你老婆偷漢子,你老婆跟人跑了,你老婆瞧不上你。你不去拿她,卻拿我作筏子。呸,軟腳蝦,縮頭龜,沒種的膿包,去拿她呀?”

“你不敢,你老婆給你戴綠頭巾你屁都不敢放一個。還告訴你,你老婆和他情比金堅,恩愛異常。”

“哈哈哈,堂堂尚書大人老婆與人有奸,王八子男人竟不敢聲張。只在我眼前,充你娘的大人。哈哈哈……”

狂笑著被架了出去,心中餘恨,口中不甘,大聲嚷嚷。

“是她,就是她。她的口音,她的眼睛,她的字和她額上的疤……”

直至被塞了口,嗚嗚啊啊,拖拽出去。

等待他的命運,只有死路一條。

她她她,善攻書法,那字他怎會不認得?

若說字跡可以模仿,那少一點的‘恩’字,習慣和過往也能一樣嗎?

蘇大人可就這一個姑娘呀!

“她有一張假面皮,覆在臉上,粗醜無比。我見她時,被狗叼去,未及易容,才被我見了真容。”

“她叫桃花,也是從京城來。她說她從前……”

告密者的揭發、宋清平的女兒無心之言、以及北鎮之行,那聲音和他二人的慌張……

怪不得,怪不得,北鎮那一眼,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如此神似。

怪不得,怪不得,姓宋的急急攆她走。

她她她,嗐!

一時間黃鐘瓦釜,急竹繁絲,嗡鳴大作。心中大亂,眉頭緊鎖,身子一軟竟跌倒在座。

隨手抓起盅子,“哐啷”猛砸,茶湯、碎瓷片子,潑灑遍地。

蘇錦,你騙的我好苦。

似被狠狠的摑面,頹然癱於交椅,扶額沈思,一種挫敗感和羞辱感油然而起。

那是情緒發洩後的是無奈,和無計可施的無助。

我就這樣讓你不恥嗎?

但問,這些年,你怎能吃得下這份苦?

原來,他始終得不到她。

“爺,夫人問您……”

“滾。”

閉門深思,冷靜後的他滿腦子都是她。

還有他!

奪妻之恨!

想那日,他那樣推心置腹的同他談,主動地提拔他,擡舉他,給他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不光萬般推辭,還說什麽。

‘臣心如水’

好啊!好個‘臣心如水’,原來是道貌岸然下的一肚子藏奸。

好啊!好毒的計,好狠的心,做下這瞞天過海的醜事,藏著我的老婆還在我面前演戲,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枉他當時對他惺惺相惜,還心有戚戚然,乃至於言歸於好?

可笑,去他媽的臣心如水!

哪個男人沒有七情六欲,哪個入仕的放著高官厚祿不要,天資佳麗不看,成日裏守著無鹽,當真不求聞達、品質高潔、無欲無求?

不可能,名利官場,根本不可能。生在這熙攘世間,除非他坐化成仙。

怪不得,他當時就有說不出的詭異感。

現在回頭看,一切的隱晦、掩飾與反常都找到了緣由,心門豁然開朗,一切了然。

物之反常者為妖,一點兒都不錯!

原來原來,原來如此,當年情投意合青梅竹馬之人。偷天換日,亡命天涯,長相廝守在這山高水遠之處逍遙自在。

什麽‘臣心如水’,幌子、托詞!

不過是這對苦命鴛鴦,想要雙宿雙飛,偏安一隅的借口。

還有當年願生寺之火,那姓宋的一封封折子參他,根本不是鳴不平、抱不屈。

根本就是借假成真,引著他往山火意外處想,阻擾他深查細查,障眼法,原來都是障眼法!

他操控著一切。

就是後來,北鎮再見,自己帶著愧疚、帶著後悔,那樣中肯置腹的想要彌補,他只是拒絕。

他霸住她,他什麽都知道,他就能坦然的跟他滿口仁義道德?

卻原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像個傻子一樣被他耍的團團轉。

欺騙!赤裸裸的欺騙!

蠢,真蠢,他當時怎就信了?

枉我他媽還一心拉扯你,你拐帶我老婆,致我們夫妻相見不能相認。姓宋的,我他媽弄死你。

奪妻之恨!奪妻之恨!奇恥大辱!

現在回頭看,當時有多不忍,多愧疚,現在就有多痛恨。偏還就胳膊折在袖子裏,無法言說。

好,好得很,宋某人,你不仁我不儀,休怪我無情。姓宋的,我決不能饒過你!

心中憤怒如滔天洪水,洶湧大潮,整個人被怨恨困住。

抓起硯臺,猛摔出去,滿地狼藉。

那一陣風,燭焰搖晃,映照他久久不能平覆的心潮。

若說這是男人之間的較量,恨的無以覆加。

那麽對她呢?給她戴綠頭巾的她呢?恨嗎?

他的卿兒,不敢恨,唯有怨,婦人一般的幽怨……

卿兒啊,我不怪你,你的‘死’令我有多麽難過、多麽懊悔、多麽的愧疚。如果可以,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卿兒啊,你躲起來不見我,去尋求自己的超脫。可你卻把我埋在阿鼻地獄,永遠的活在虧欠中,這對我公平嗎?

公平嗎?

贏了,卿兒你贏了,我永遠是你的手下敗將。

緊握的拳頭,骨節攥的發白。他可以對他下死手,可對她,唯有認輸。

她做什麽他都會原諒,只要她能回來。

可我只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

害你的真兇,離間我們的賤人已遭處決。那你能不能回到我身邊,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回到我身邊,來聽聽我這些年的愧疚。我願意懺悔,願意用餘生的關懷彌補過往的錯,還有沒有一絲絲餘地?

啊?

哎……得不到答案。

頹然放手,扶額深嘆,孤燈冷盞,滿目淒惶,長淚唏噓。

他不認為自己是自謙的人,更多的是自大和自負。庶子出身,爾母為婢,這些都不在乎。

可她給了他生平不多的挫敗感,讓他產生深深的自卑和自我懷疑,懷疑自己不夠好,懷疑她從沒愛過他。

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她的溫柔,她的笑靨,她的直率,她的真誠,她對他說過的話。‘顛沛相扶,生死與共’難道都是騙他的?

他選擇不信,堅決不信,他厭惡極了這種自我懷疑,所以他勢必要找回她。

哪怕對她再一次傷害和毀滅。

因為,放不下的是他。

“篤篤篤”,又是清脆的敲擊聲。脫離情緒,他極其理智。

他開始思考,該如何尋回她而不傷害到她?

他當然可以用強,可……那樣剛烈的性子,難辦。

這一番細致的分析和激烈的鬥爭,頗費心神,一坐坐到了下晚。

“懷卿,淩……”

綢絹罩紗燈,魏氏挺腹,隔窗呼喚。三層的剔紅食盒,那是她對丈夫滿溢的愛。

“滾。”思索正濃,他討厭被打斷,劈口就罵:“滾遠些。”

身形明顯搖晃,魏氏登時咬唇,眼窩蓄淚,臊的滿面漲紫,當著客……

“吱嘎嘎”

雕花門扇打開,又關上,進來的是淩平川。

看這狼藉遍地……嗐,是何情形還需問嗎?

“夫人六甲,況下人們都在,言辭上好歹……”

“她沒死,她騙了所有人,她正和那姓宋的就在北鎮。景承,你說我該怎麽辦?該如何將她抓回來?”

周彥邦一整個人,滿腦子都沈浸在劇情裏頭,或者對淩平川的話根本沒在聽。

“混說些什麽,哪裏來的妖魅怪談。”

淩平川口氣很淡,十分的淡。他看見那匣子裏的書信,嘴角莞爾。

“銷案了,定論了,還是你親自勘察。她死了,你夫人死了,死在山火意外中。”

“不。”

他看向他的眼神篤定決絕。

“那火場裏只有一具屍首,恰巧跟著她的丫頭又沒了。只說她怕跑了,依我看,非也。是移花接木,是偷梁換柱,是替死!”

他如此肯定。

“她的丫頭替她死了。而她和他,逃出生天。好大的膽子,景承,他們好大的膽子。好一招兒瞞天過海的大棋,把咱們都騙了。”

“對。”十分肯定:“她閨門嚴肅,一定是他攛掇慫恿,挑唆她走上做下這不恥之道。”

他仿佛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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