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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斬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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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斬鴛鴦

“你管呢,左右你是大,是正主。這些個小婊子,養十個八個也礙不著你呀。正好,他樂他的,咱們樂咱們的。”

“沒心肝的王八子,礙不著?老娘瞧著不順眼,心裏頭不自在。敢欺我,看我哪天不掏出他的牛黃狗寶,才叫他看清楚自家是哪根蔥。左右你們男人都愛小的,一個鼻孔出氣。”

怒火全轉移到男人耳朵上,說話間轉圈兒的擰,擰的男人嗷嗷求饒。

“錯了錯了,治死那小婦,改日找個男人勾搭她,你借機打發了,好不好?”

這還像個人話,方才松手,氣鼓鼓的罵將。

“還有他那瞎眼的娘也是個不入流的貨!好家夥,見了肚子竟像見了珍珠,成日家耳邊念叨香火香火。稍說他兒子幾句,就講我兇悍醋妒。”

“我兇我醋還不都因為他?才成親就走,略說說就惱臉,不想想官是誰求來的?不在的時辰老娘是誰服侍的?賤人挺個肚子就全看不到了,當我是死的啊?沒有我能有他今日?一顆心換不回半根草,一家子白眼狼!”

“都似你這般溫柔體貼,我又怎會潑悍?老貨,怎麽還不死。閻王快收了她,別浪費粥米,惹我一通罵!”

我的娘,溫柔體貼?也不照照鏡子看看,那跟你搭邊兒嗎?

好個閻王老婆,莫說穆王八,是我,我早休了你了。周孝蓀心想,不圖你幾個銀子,老子才不伺候。

行了行了,罵也罵了,誇也誇了,狗頭夫家祖宗十八代被轉圈兒罵個遍。

老子在你面前做小做狗,還不是想你的銀子和身子。休要絮叨,快與老子解饞。

這廂才鹹手才欲探入胸脯子,那廂劈手打落,人家還在氣頭上呢。

“那賊禿呢?慧緣那賊禿呢?”

“跑了呀,還不是你介紹的好人兒。那丫頭好不癡傻,一根筋似的,死氣掰咧的要隨他私奔,騙點錢而已,誰要這麽個累贅。”

“他家姐姐妹妹都他媽一個德行,見了個男人就走不動道兒,見了個男人黏上了就要跟人私奔,什麽毛病呀。”

還記得她姐姐,還有臉提?死都死了還被罵有病,可憐的玉貞,一顆心餵了狗肚。

就是有臉,啐完又抱上去。

“美人,心肝,我的親娘我的冤家,幾百年前欠下的業債。快來快來,讓我與你紓解,保管你順氣舒心。”

說的無不肉麻,哄的無不滋潤。

再瞧那馮淑媛,面似雲霞,嬌紅羞怯,儼然氣消了大半。

半推半就,半喜半怨,將他禿頭一打,說道。

“休嘴頭子抹蜜哄我,今日不拿出降龍伏虎的本領讓我舒爽,你管我叫娘!”

“娘,娘,我的親親奶奶,躲懶我是你孫子。今朝不拜佛祖,只敬你這肉身菩薩。”

龍渴水,虎撲羊,昏天黑地,甚禮義廉恥全不顧。絞纏在一起,恨不得立時鏖戰一場。

“哥哥你好本錢……”

啊呀,一語未盡,男人像餓久了的狼一樣撲上身來。

只見昏昏破廟裏,屋內布置的翠帳紅羅,銀燈高點。茶果酒肉一推,二人攜手上榻。

一時間顛鸞倒鳳,被翻紅浪,共赴雲雨去也。

再聽那婦人,口中親哥哥,親漢子,親爹爹,祖宗,冤家,無般不叫出來。端的是淫詞浪語,抵死交歡!

“拿拿拿,奸夫淫、婦,好一對狗男女。堵住門收了衣,快拿住。”

這廂榻上交鋒,衾上潑戰,局勢正酣之時。

那廂院內忽然燈火通明,一支支火把伴隨著一隊隊人,接踵而至。緊接著盆鑼大鳴,哐哐哐,震耳欲聾。

一個聲音隔窗而起。

“沒好個沒廉恥的娼婦,騷發發的狐媚子。虐罵婆母,折辱丈夫,與人偷情成奸。佛門聖地,公然養漢。想我死,我今兒先要你死!”

完了!

完了完了,馮淑媛眼睛都直了。

猛將身上賊禿一推,頓時心涼了半截,急急催促。

“快,快躲起來。”

賊禿淫心正熾,哪裏肯,仍歪纏不放,口中咕咕噥噥,老大不高興。

“甚完了?沒的半吊子停了的。憑他天王老子來,也須得痛快完,怕他個鳥。”

“哎呀。”極不耐煩,夾臉就是一掌:“是穆家那老貨,穆王八那老不死的娘!”

哎呀,完了,完了完了!登時委頓,慌的尋衣找履。

天王老子在天邊兒,老貨就在眼前啊。褲子呢,我的汗巾子呢?

老貨老貨,怎尋到這兒來?天不收的瞎眼的虔婆,王八子的老娘,她的婆母大人呀!

天麽天麽,慣玩鷹的被鷹啄了眼,這陣仗,老貨是提籠來拿雙的呀。

這怎麽能行,私下歸私下,這要傳出去,你穆家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這時反倒想起臉面。

既來捉奸,豈能等你穿衣請安,難道還要吃你的茶嗎?

只聞的“哐當”一聲巨響,幾個健壯的仆婦沖了進來,伴隨著穆老太太蒼老哆嗦的聲音。

“把衣衫汗巾都搶過來,不許她穿衣服。還有那狗漢子,把被褥都拿開,不許遮擋。叫你們浪,叫你們快活。野畜生,狗淫、婦,你死到臨頭了。”

馮淑媛反不怕,劈手給了仆婦幾個巴掌,一邊搶衣服一邊跟她婆婆回嘴。

“不識好歹的老貨,休要跟我擺婆婆款,我不吃你那一套!”

“我宦門出身,跟天家還沾親呢。你那好大兒是我提攜,是我一次次的去公主面前腆臉賣笑,他是扯婦人的裙子上天。沒有我,能有他?現在嫌我,你不配!不是我,你們鄉旮旯裏蹦出來的野雞,還不知在哪塊土裏刨食呢。”

“我拉扯他,服侍你,哪點兒對不住你們?你們穆家全是靠我、靠我呀。調臉就忘的王八子,一家子全無心肝!”

呵,一絲不提奸情,她反有理。直罵的理直氣壯,氣吞山河呀。

刁蠻毒壞的潑婦,敢罵我好大兒,穆老太太氣的直哆嗦。

“我兒是祖宗眷顧,憑本事考出來的。你個賤婦把他說的一文不值,三言兩語就把功勞攬過去,你厲害你怎麽不去考?不去做大官?你能上天你也是他老婆,這樣不把丈夫放眼裏。你該休、該死!”

“我該如何輪不到你,老貨你若識趣,就趕緊把衣裳給我,把人放了。回你的府上,還做你的老娘,大家都體面。”

“你說說你,人家都瞞著掖著,你倒好主動尋,找上門來給自家兒子帶綠頭巾。恁大的年紀帶人來捉媳婦的奸,自家渴漢了不成?好沒臊。偌大的京城你獨一份,打燈籠找不到的獨一份,還不快把衣服給我!”

嗨,好巧的嘴,她倒是有理了還!穆老夫人倒被她挾制的嘴裏塞了茄子,不知該怎麽回。

呵,媳婦子赤條條的身子同婆母對罵,身後還躲著個光身子發抖的奸夫。

呵,這場面,別說京城,就是滿天下也是獨一份的。

穆老夫人可被氣壞了,咳喘不止。

“我沒臊?你養漢我沒臊?普天下的道理說盡,也沒偷奸的不臊捉奸的臊!”

“好個宦門出身,虧你說的出口。閨閣裏,你娘老子就是教你和賊禿上床的?呸,現人眼的貨,不嫌丟人。敢踩在婆婆頭上威風,我打的就是你這貴女。今兒非得剜掉你這個毒瘡、爛膿,清理我穆家門戶。”

“你敢。”

“我敢。”

婆媳吵的難舍難分之際,穆大人似從天而降,好不氣派。

提劍而入,將老娘擋在身後。

“娘莫氣,既然婆母輪不到,那麽我這個戴綠頭巾的總輪的到,且交予兒子整治。”

說罷拿劍挑了件男人汗巾子和桃紅色的兜子,再一瞥那滿床鋪的淫、穢,登時面兒上掛不住。

“賤婦,穢亂我門,不殺你難解我心頭恨。似你這等娼婦,人人得而誅之!”

兇神惡煞的模樣,他今兒就是索我命的十殿閻羅。

甫聽到聲音時,馮淑媛就軟了。再看到人至眼前,這板上釘釘的事,知難開脫,倒曉得服軟。

水蛇似的匍匐在腳下,白花花的皮肉看的人晃眼。只是此時,穆志光只覺得惡心。

“夫君,夫君,我是被這賊人所迫,才誤入歧途。實則我心中只有夫君,夫君在外,我無時無刻不牽腸掛肚。冬日給你送棉,暑天給你單,我哪點不盡心?休要聽信讒言啊。”

要不說馮淑媛的嘴能哄住鬼,前番榻上把人罵成那樣,此番又百般恩愛。

“賊淫、婦,分明是你撩撥於我!”

見她急著撇清,周孝蓀不答應了。賤人,想把鍋甩給我,沒門兒。

“可是說你家丈夫榻上是個蝦鱔,還說,‘許他在外頭找婊子,就不許我養漢子’。誇我枕上功夫好,貼錢貼肉的讓我同你好、讓你舒爽。現在又反咬一口,敢不敢同我起誓?”

賊禿不似前番躲在女人後頭,褲子顧不得穿,登時翻臉,跳出來分辯。

“京城誰人不知,你勾搭駙馬不成,被人打了一頓攆了出來。分明你自家淫心重,找我不過是與你消渴。現在翻臉不認人,呸,好無情的婊子!”

甚情深似海,濃情蜜意。放屁,放狗屁!

“別說了,還不快閉嘴,再說咱們都得死。”

起你娘的誓,捂胸跪地,痛哭陳情。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再有錯也幫你供養母親,看家護院。就念我們夫妻一場,好歹給我留條命,哪怕你休我棄我,都謹遵丈夫意。不為我也為自家,只當、只當給穆家留個顏面,鬧出來大家都沒臉!”

被這婦人一通巧舌,穆大人倒有些許猶豫,利劍高舉,似落非落。

“同她啰嗦什麽!”

“想她過往之種種,目無尊長,羞辱丈夫,如今又公然養漢。興風作浪的妖孽,鎮日騎在你頭上拉屎,現在又給你戴綠頭巾,眼中可有你這丈夫?”

奈何為娘過不去,穆老夫人厲聲呵斥。

“汙我門楣的賤婦,這樣的妖貨留著也是禍患。現在談臉面,她娼門做派京中誰人不知,你的臉面早被她糟蹋幹凈。拿出點爺們氣概,猶豫什麽,還不快動手,等著我來嗎?”

“我是命婦,是官眷,你不能殺我。狗男人,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老貨你離間我們夫妻,挑唆丈夫殺妻,你不得好死……”

“噗……”

沒等她罵完,一箭穿心。怕是死不凈,又下力氣狠攮了攮,劍柄狠勁一絞。登時血如泉湧,濺了周孝蓀滿身。

那馮淑媛圓睜雙目,兩腿一瞪,登時斃命,得了個好死,地府報道去也。

“啊,啊,不是我,別殺我。是她勾引我……”

周孝蓀似被血燙到一般,光屁股四處逃竄。哪裏還逃的脫,殺熟了的,不過是再來一劍。

野鴛鴦共赴黃泉,到底下長長久久做個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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