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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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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僧(二)

“那姓周的,是個只吃窩邊草的貨。他的姨娘要不就是貼身丫頭,要不就是他小姨子妻妹。現在定下的,是魏太史公家的五姑娘,說起來還是有淵源。”

“原他頭先定下的是魏家三丫頭,正是這五姑娘的姐姐。因著庶女哪及那尚書府嫡女,這才毀約。誰想誰想,魏家不死心,尋了個機,又把五丫頭塞進去。你說說看,可是瞎驢離不開磨盤,只在這窩邊打轉兒。”

“五姑娘啊?可是魏家主母嫡出的,行五的姑娘?”和尚登時來了精神,忙接話問道:“幫著她姐姐懲治小老婆,五花大綁的持劍押送大堂上的那位?她三姐名魏芬芝,她閨名魏妍芝?”

“你又懂?”醋了,馮淑媛白眼上天,瞟了男人一眼:“姑娘家閨名你都一清二楚,想來這京師閨閣你了如指掌啊。”

不是不是,才沒心情同她鬥悶子,“哎呀”一聲,撲騰坐起身來。

“那可是個厲害角色,敢殺人的主兒!她外祖家一門武將,這五姐養在外家好長一段時間。嬌婦人,能騎烈馬,善使雙刀,心中頗有些韜略,可不能小覷。人稱‘威武元帥,胭脂將軍’赫赫有名兒的魏五姐!”

“那又怎?”馮淑媛十分不屑:“他那姨娘又是個省油的燈?”

“先頭老婆死的那個叫慘,她不照樣兒撣撣灰,撇個一幹二凈。狗屁的大人老爺,還不是被挾制的,到如今無人近身?”

“使明槍的能敵發暗箭的?怕她舞的動偃月刀,上的了沙場,擒的住賊王,也未必能躲得過這後宅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婦人們的心思你哪懂,那姨娘想上位都想爛眼,熱突突的就讓了?且瞧著,他門子裏還得鬧出場大的,好不好還得擡出來一個!”

“要我說,不去也好,他家那宅門子水深,弄不好怎麽死的都未可知。如他家先夫人,獨女嫡女,天家添妝。狗屁,死在外頭落得個一身焦骨。”

“如今她男人新娶,花骨朵一樣新鮮嬌嫩。說什麽新舊前後,嫡妻填房,還不是他娶誰誰就是夫人。白騰挪出福窩,給別人享。罷罷,命沒了,甚富貴也是個空。”

“管別人呢。”男人摟過嫩生生的肩頭,交股疊膀,臉對臉嘴對嘴的哄:“心肝兒,沒度牒我就是個假和尚,拿了要治罪的。好姐姐,想個辦法,以你的神通,這還算個事兒?”

“才我聽你口氣,定是又劃拉哪個高門婦人家。是何人家?多大權勢?比起公主如何?”

“雖比不上公主,也是封侯拜將的官宦世家,米爛倉,錢斷繩。”方才的恭維婦人聽的十分受用,得意洋洋的和盤托出:“也姓周,與那周大人同宗的親戚,沒出五服喲。這事兒也不是我一人能成,需得你在旁襄助是也。”

說罷,風情無限的橫了他一眼。

“此話怎講?快說快說,休賣關子。”

“前門玉器街史大將軍,史府上只有一位公子單字一個奇。赫赫武狀元,人稱史小將軍。聘周府上二房之嫡女周玉簪為妻,咱今兒說的正是這史夫人。”

男人撩撥女人發絲的手登時定住,眼珠子直勾勾的,動也不動,眸色下暗藏的狠厲迸發開來,聽她繼續說。

“這史小將軍未曾婚配,就同惜春樓的婊子好上了。公明正大的買宅子蓄奴仆,出雙入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真兩口子。誰想天長日久,到他真正成親時,孩子都會跑了,闔府只瞞著新夫人。”

“將將成親,史小將軍便急著要擡這婊子進門,夫人哪裏肯。不肯就鬧呀打呀,都是公子小姐,千尊玉貴捧大的,便是誰也不讓誰,所以這夫妻二人常年不睦。有一回眼珠子打的烏青,回娘家住了好一陣兒。”

“婦人家怨氣大,又沒男人疼。我同她走的近些,再說上幾句體己話,可不就攀扯上了。”

哼,哼哼。原來原來,我道是誰?原來是那千算萬算的孔二奶奶,真可謂冤家路窄呀。

姑娘被打的跑回娘家,心裏頭滋味可好?佛面蛇心的毒婦,你也有今日,害死人的時候,可知報應不爽。和尚聽著,鼻腔不住嗤笑。

你道這和尚怎麽對深宅內帷門兒清,他就是那孔氏口中的秋風客,周府四處裝孫子的周孝蓀啊!

可憐周玉貞被他哄騙的小命不保,這天殺的見她已死,生怕周家知曉一二捉拿於他。

賊人膽虛,丟下書局,老婆孩子一扔,卷鋪蓋卷,連夜跑路!

“莫要再講生死,要死咱們也死在一處。一根繩子綁住,投江跳崖我墊在你下面。沒了你我是不能獨活的,便是僥幸活了下來,我也削去這煩惱絲,遁跡空門,此生不問紅塵,青燈古佛宣經唱念終了。不修今世修來生,做一根草也要長在一處。”

自問這些話他還記得嗎?哪只狗嘴裏吐出來的?騙了財,騙了心,還騙了身子。一屍兩命,把個人活活騙死了呀!

現在同這淫、婦勾搭在一處,嘴頭抹蜜一樣奉承。真真好侄兒,還記得當年的海誓山盟,還記得那個等著他雙宿雙飛,死不瞑目的癡情女子嗎?

呸!他卻剃了度,穿上袈,披上裟。佛祖菩薩,南無阿彌陀佛的,人模狗樣的裝扮了個賊禿,拍拍屁股忘個幹凈!

他是做和尚了,卻是個來路不明的淫僧,做的依舊是拐帶良家的勾當。毀僧謗佛,斫頭分屍體的畜生!

他又因何至此?

原在南邊老家躲了一陣兒,見風聲過了,終究舍不得京中富庶,實則囊中羞澀。

除了一身酸腐,他又身無長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一張嘴會哄婦人,於是又幹起了這面首的勾當。守在寺裏,假模假式的念經打坐,一雙賊眼專挑官宦人家打量。

有了周玉貞的前車之鑒,再不敢招惹女孩。單尋那夫妻不和,房帷寂寞的寡婦撩撥。一來二去,正遇到無處消解的馮淑媛。

二人相遇可謂幹柴碰烈火,野狗遇婊子,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到底,周玉簪婚姻的悲劇又是誰造成?史小將軍為何色心大發?還不是看了他書局刻制的淫、書本子。

幸兒高太歲頂包,才沒尋到他。躲過一劫還不足興,誰想周玉貞的死讓他斷了財路,反而恨上周家,二房孔氏有甚!

奇也怪哉,周家顧忌臉面沒尋他不是,他心上倒記上周家一筆,總想尋機報覆。

所以他心知肚明,所以他滿腔子怒火,所以他等待時機。

等著等著,時機可不就等到了。刻薄我?毒蛇必定要咬死你,方解我心頭恨!

“閑話少說,有何計策?要我做什麽?”周孝蓀異常冷酷,咬住了便不松口。

“我有個巧宗。”

婦人香馥馥的臉湊上男人的禿頭,血紅艷唇挨著耳畔。

“那婦人寡淡經年,久渴漢子。我搭個橋,你把她弄上手。她家就她一個正主夫人,不愁沒錢使。她同她男人又不好,再拿出你哄鬼的本事,要什麽不得。就是我,幫解了她這旱田,她也不能虧待我。”

“事已入港,到那時好不好由不得她。”和尚接話沈聲說道:“若她不替咱們辦事,咱們就捏住她把柄,找人放風出去,不愁她不怕。”

“還不肯,就把她私贈的香囊、繡鞋、同心方勝兒拿去給她公婆,給她男人瞧。這種顯貴人家最是要臉,知道她在外頭養漢,死路一條。料她不敢聲張,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必定百依百順。”

“啊呀呀,好伶俐的賊禿,我怎沒想到。”情不自禁給了腦門上一個香吻,又無限可惜的說道:“我雖不舍,也只能難為你。拿身子換咱們富貴前程吧,咯咯咯。”

“嗳~~~”周孝蓀長長的婉轉,攬婦人入懷:“我的身子心,骨頭肉只予你,旁人我還看不上。”

“我有一僧友,唇紅齒白,面若玉冠,貌比潘安。又有好大的器物,女人們見了都愛殺死。凡他出馬,再沒有不迷眼的婦人。到時在胡謅上幾句經文,反正她們也聽不懂,倒覺他厲害。這一遭兒,咱們看他如何擒拿。只管坐享其成,靜候漁翁之利。”

“賊禿,算你有良心。人家可是命婦,悠著點,別把心忽悠瘸了。”

咯咯咯,這話題馮淑媛一直在笑,笑的放浪不羈。

男人也緊接著笑罵道:“你們這些勳貴家的,明裏各個正經,朝廷命婦,內裏各個騷浪的不像話。遇見了男人,似餓虎擒羊,眼睛裏發綠光,饞的要吃人不吐骨頭。”

周孝蓀心想,我哪能去見她,我那頭擡上天的二奶奶、二姑母!還是那句話,你刻薄我,我就弄你姑娘。管她嫡的庶的,弄死一個算一個。

說畢,扯過身子,一把悶入被中:“這禿驢做的忒沒勁兒,快來予我開開葷。管他打不打仗,咱們就夢裏中狀元,快活一時是一時。”

哎呀呀,賊禿,冤家,親哥哥,親漢子,親老公。那馮淑媛快活的混喊混叫,哪裏顧得上禮義廉恥。佛門裏,佛祖身後,二人再一輪的蜂狂蝶亂,情天孽海。

佛家聖地,成了他們尋歡作樂之所。佛法無邊,成了他們坑蒙拐騙的金身。周玉貞已香消,冥冥中周玉簪的小命亦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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