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魂

關燈
回魂

“哥哥。”

蘇錦沖了出來,也被這一幕驚到。

她以為的鬼,卻是一群畜生,這是狗?

狼呀!

反應過來的蘇錦立即大叫:“狼,哥哥是狼,性黠,狡詐。天哪,我們難道要葬身狼腹?”

驚慌失措之時,“唰唰唰”,忽然幾道寒光自天而降。

未及看清,三五成群的畜生,已然有一二個應聲倒地,慘叫連連。

見同伴有人受傷,不似普通畜生立刻四散逃命,反激起它們的鬥志。

只見那群畜生聳背上前,目光鎖定,儼然要發起最後的進攻。

呦呵,很是團結呀。

暗影中的人極其不屑,三發五棱脫手鏢急急出手,領頭的登時斃命!

宋清平和蘇錦齊齊望向那黑暗中的人影,是他,竟然又是他,平昌鎮上的大胡子從天而降,這是江湖俠士呀!

只是,只是來不及道謝,更危機的一幕展露眼前……

“爹,桃花,你們在哪,怎麽留我一人?”

小滿揉著睡眼,半夢半醒,小揪揪散亂,沒穿外衣,小紅綾子裏衣皺皺巴巴。

抱著不倒翁,精赤著腳站在那兒,原來帳中無人,她來尋人。

“小滿!”二人齊齊掩口:“孩子別動。”

以為狼群逃竄,未曾想這狡黠的畜生竟有一頭繞到帳篷後頭躲藏起來。

現在藍綠陰沈的眸子,正直直的鎖住小姑娘。一點兒,一點兒的靠近……

“咦?哪裏來的狗,好大的狗呀。”

宋小滿登清醒,揉揉眼睛仔細的看,哎呀,真是條狗呀。

興奮的指著畜生扭頭大喊:“桃花你快看,是大黃,咱們路上遇到的大黃,一路跟過來了。”

激動之餘竟然跑過去要摸。

“這次跟我們走,去北鎮,別走丟了哦。”想想又說:“也不像大黃,它是黑眼睛,而你的,好綠呀,讓我瞧瞧……”

“孩子你別過去……”

兩人幾乎脫口而出,蘇錦恨不得沖過去,可稚子懵懂,只覺得好玩。

“都別出聲。”大胡子猛然呵止:“驚了畜生,立馬咬死!”

咬唇閉嘴,鴉雀無聲。

可她和它越來越近,畜生一個跳躍,一個縱身,咬住脖子,孩子那鮮活的命就沒了呀。

孩子、小滿……她都要急死了。

“救她救她,你不是有那兵器嗎,殺了那狼,救我的孩子,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一個哭哭啼啼的就要跪下了,另一個則急的要吸引那狼,往自己身上引。

嗨呀,這是哭的時候嗎,蠢死算了。

大胡子將兩人擋在身後,懷裏尋摸著物件,他難道不知搭救嗎。可是脫手鏢沒了呀,一只也沒了呀!

不怕,沒鏢還有刀。那是一柄修長雪亮的斬、馬刀,夜色裏寒光四射。許久沒有見血,今日便拿這畜生的血養一養。

“不能。”蘇錦撲了過去:“倘若你上前,那畜生受激先發制人,我兒就沒命了。”

“又或者你那刀不長眼,斫到我兒。她還那樣小,這荒山上傷了無處醫治,也沒命活了呀。”

“你再耽擱才是死路一條呢!”

大胡子也急了,正僵持不下,那狼猛的向前一躍,而小滿的手伸了過去,近在咫尺!

千鈞一發之際,宋清平哽咽:“救,快救,求壯士出手,不拘生死,我認了。留、留個全屍吧……”

他們都認了,沒活路了。

“娘~~~”

夜色下,小姑娘眉眼彎彎,笑成了月牙兒,眼中全是驚喜。

這聲呼喚更是驚雷一般,令所有人擡眸。就是那狼,竟神奇的倏忽停滯,不再上前。

“娘。”沖著夜空,宋小滿又叫了一聲。

只見那狼定住了。

慢慢的,慢慢的,竟退下了。

退下了?場面說不出的吊詭。

“娘,我在這兒,你別走呀。”

小姑娘說著跑了起來,沖著狼跑了過去。反是那狼,唬的後腿猛蹬地,用力一躥,幾乎是落荒而逃,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而小滿呢,她一點也不怕,望著那空寂寂的山谷和夜空,擡頭微笑,張開雙臂,又是糯糯的一聲。

“娘~~~”

“孩子孩子,嚇著了吧。”趕緊上前牢牢抱住她,語無倫次的安慰:“無事就好,就好。”

置若罔聞,小姑娘仍舊是癡癡的望著那個方向出神,揮揮手似是再見。

宋小滿再低頭,蘇錦已然潸然淚下,小嫩手拭去她臉上的淚。

“桃花你哭什麽,我看見我娘了,她讓我聽話。”

對,是你娘救了你,你是你娘人間的念想。母女的心隔著陰陽都不能阻斷,蘇錦哭的聽不下去。

“蓉兒,蓉兒……”宋清平更是淚如雨下:“既來了如何不見見我?”

“我知道,你的在天之靈在看著我們,在保護咱們女兒。是我不稱職,對你對孩子有愧。”

從不信鬼神的他,對著空氣大聲疾呼。

“嘩啦”,大胡子收了刀,他可沒工夫陪他們感傷。

“既無事,告辭。”

“且慢,恩人且慢。”宋清平忙收了淚,急急向前:“若非壯士再次相救,恐屍骨無存,此餘生皆拜貴人所賜,我與妻無以回報。”

“是是,剛才是我蠢,婦人之仁,蠢不可及,乞恩人諒解。”

立即掉頭往馬車上跑,拿出一個包袱當著大胡子的面打開來。無不誠懇,無不感恩。

“這些雖是俗物,不能代表我們萬分之一的感激。恩人只管拿去,救了我們全家,就是要我們的命也只管拿去。”

俗物?

你道這裏是什麽?錢財?

是錢財沒錯,可不是白物,是一封封一錠錠黃物啊,這些都是黃金啊!

饒是他領過百萬兵,籌過千萬款的副將,見到如此豪放的出手,也不禁咂舌。

可這女子口中只是俗物,俗物?

說這話時,她沒帶一絲絲的猶豫啊,他們端地不是一般人。

啊?他猶豫什麽?難道是嫌少嗎?

見他不語,蘇錦只恨剖心剖腹,登時又拿出黑布一個包袱,又一層層的打開。

這一包卻是一些孩童衣裳,手腳麻利的揀出幾樣簪環,舉到面前。

“幾件首飾,恩人不嫌棄也一並收下,莫要再辭了。”

等等,那包袱裏破舊黑爛的那一疊是什麽?

大胡子定睛,搶一步上前,劍柄子挑起,一下子展開。

這、這是令旗呀,那上面焦黑瘡孔,分明是戰場上拿命保存的英家軍令旗呀!

鐵漢熱淚,全無了剛才的冷靜。不由分說的將令旗塞入懷中,斬馬、刀出鞘,直指二人。

“告訴我你們是誰,為何會有英家軍的番號?難道不知這是逆賊之號?”

刀往前逼了逼,冰冷的精鐵觸碰皮肉,眼中不帶一絲感情。

“從實招來,有一句隱瞞,我即刻讓你變刀下鬼。”

“爹。”小滿大喊,這才如夢初醒,唬的捂住眼睛。

身份之謎是大忌,宋清平就是死也不會有半句松口,況他問的句句機密。

招?那是不可能的,雖窮酸,文人風骨還是有的。比之女兒危難,自家反置之度外,不就是死嗎,更加不怕。

“我只能告訴你,我是要去北鎮赴任的新任知縣,這是我的妻和子,其他恕我無從相告。況我說過,要我的命只管拿去,現時只當兌現承諾,但我有一事相求。”

“快說,說完送你上路。”大漢用力,那刀已然卡住脖子。

“妻女無辜,銀錢你拿走,放她們一條生路。我們素昧平生,你卻兩次施救,以我一命抵你雙恩,你仍舊是我恩人。”

“還有,我是朝廷命官,限期未到任,朝廷必將追查。所以殺了我之後將我推下山澗,北鎮遙遠,待發覺時早已屍骨蕩然,不留線索,不露馬腳。一點建議,恩人聽與否,自便。”

招手向蘇錦:“妹妹,我命休矣。帶著小滿去嵊潯,南浦宋氏,我嫂嫂人是極好的。包袱裏有我的書信,她會照拂予你。咱們兩個終究是……”

這是在交代後事嗎?

不不不,瞞天過海的亡命天涯。才離狼腹,又要喪身利刃。

不,命運何其不公,他們做錯了什麽?

“哥哥,你死也不肯說,還是為了保全我。如果你不在,我豈能獨活?那麽左右都是一死,我又怕什麽呢?”

他癡望,她亦瞪大眼睛,蓄滿的淚汩汩而流。

“現時還有什麽不能說,大不了一起跳崖,毀屍滅跡,讓這天地間查無可查,咱們都脫了枷摘了鎖,勝似這整日的惴惴。可咱們死了,小滿怎麽辦?”

孩子啜泣:“爹爹,桃花,你們在說什麽?這個大胡子是誰?為何要殺人?殺人要報官,官府拿了要打板子……”

快別說了,蘇錦一把將小滿抱起,放在帳子裏安頓好。自己則快步奔至馬車,捧著一個黑布包袱跌撞而來。

大胡子不知所以,反而用刀瞄準她。

“我這裏休要耍詐,要你好死!”

“你既識得英家軍,料你也知英北辰英將軍。你不是問我因何有令旗?我來告訴你。”

黑色包袱解開,青瓷罐子展露真顏,蘇錦珍重的抱住罐子。

“因為這裏頭是英北辰英將軍的獨女,她死了,我答應她的,帶她去英將軍奮戰過的地方,永遠和她父母呆在一處。”

啊!大胡子滿面不可置信,還帶著幾分不信任。

“那你呢?你是誰?怎會有她的屍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