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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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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胎

胡氏著實受了打擊。人蔫蔫的不說,懶怠的不願意出門。就這樣,三寸長的指甲也照樣塗的整齊,每日裏濃妝打扮,只為養好身子東山再起。

正描著眉呢,高盼兒夭夭窕條的進來了,坐下便說。

胡氏看見就火大,好你個狐媚子,白日裏四處浪漢,來我這兒找罵呢!

“姨娘你好顏色,也該去看看姐兒。奶、子折磨姑娘,夫人不管,還放任姑娘哭嚎引的爺過去。可憐,小人兒瘦的蘿蔔丁似的。早說哪有這樣好心的夫人,原來都是為了自家的名聲,糟踐了孩兒!”

她剛說完,胡氏‘嘭’的摔了眉筆,指著高氏罵起來。

“狐媚子妖貨,我還沒同你算賬,你倒有臉先上門來。少往夫人身上混潑臟,那孽障是我不要的,她是死是活跟我不相幹,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不是你,閻王老婆懷孕,一肚子鬼胎。大爺去因為那是夫人養著,你連夫人的一個指頭都比不得。”

“不過是看爺離了你的騷窩,就百般的嫉妒。勾欄裏的娼婦,少來挑唆我替你當箭垛子。敢背後嚼主子舌根,我這就去上房你告發!”

高盼兒沒想胡氏是這番表態,一下子懵住,眼淚汪汪的下來。

“我不過是看孩子可憐,誰又是閻王老婆,姐姐身子還沒好利索,氣性忒大。”

“少在我眼前號喪,知我身子不好還來氣我,你那尿滴子唬的住別人騙不了我。”

胡氏指頭幾乎戳在她臉上。

“我問你,我生產那日你頭裏跑來告訴我,是高興地快上天了吧?啊,想看我死是嗎?你有沒有攛掇爺把我和孩子一起打發?是不是夫人攔著才作罷?你當我不知?呸!”

狠狠啐到臉上。

“沒廉恥的娼婦,天知地知,眼沒瞎的都知。少跟我演,你聽清楚,只等我好了,跟你沒完!”

得,又討了個滿身騷!

馬屁拍到了蹄子上,讓胡氏尥了一蹶子。燒火點著了屋子,狐貍沒打著反惹一屁股騷,幾處受責,好不晦氣!

又見墨雪被打的“哎呦呦”叫個不停,氣上心來攆著翠眉又是一頓好打。

罵歸罵,高盼兒走後,胡氏哭了很久,哭命運的不公,哭自己的無用。

她恨,恨高氏的陰毒,恨周彥邦的無情。那日的種種,讓恨的她刻骨銘心,讓她恨的牙癢。

可蘇錦對她是真的好,藥石起居,樣樣關照。她問過她,是不是好了就將她攆出去。她回她‘安心養身子,我在,誰也攆不出去’,

所以,她懊悔以前對她的嫉妒算計,只因她短暫的經歷裏充滿陰謀。

從前在何府掙頭名掙先生,到了周府,掙寵愛掙肚子,她從沒見過如此至真之人。自此對蘇錦嘴上不說,心中一百二十個服帖和尊重。

她明白,不是蘇錦自己不知此刻身在何處。狗淫、婦還來挑撥,所以高盼兒一說蘇錦不好,她登時就急眼。

反是對周莞,她和周彥邦心思一樣。她不願承認這個孩子,她有著引以為傲的美貌,老天卻給了她女孩這樣的容貌,簡直是最最惡毒的懲罰。

胡氏心高氣傲,偏就不服,等著再生再養!

和一眾丫頭婆子們逗弄了周莞一個晌午,加之起的又早,蘇錦累的腰酸背痛。

奶、子罵過後果然乖覺,周莞奶過洗過,累了也睡去。

姑母的病有了起色,能飲食,能下床走動,多虧了傅醫官,下月再去給覆診。

胡氏的身子也無大礙,等氣消了,就把莞兒給她,兒是娘的心頭肉,哪有不喜歡的。

顏氏生產在六月裏,囑咐姨娘給縫制些小衣裳小被褥。

虧著玉汝趕在太爺喪事前出閣了,接著就是玉簪,後頭就是玉暖。該備禮的備禮,該添妝的添妝,私心裏玉暖她想再添附項圈。

甚好甚好,只是可惜了玉貞,狗東西,活畜生……

午後時分,難得的閑暇。藤搖椅上蘇錦在小憩,腦海中還在不停思索。一件件的理清每件事的頭緒。黑子趴在身旁,不肖一刻就瞇了過去。

漸漸的氣息沈了,黑子耷拉著耳朵不做聲,窗外雜花生樹,野蜂嗡嗡,好不寧靜。

汪,汪汪汪!

黑子忽然一聲警覺的亂吠起來,蘇錦才剛入夢,唬的一個激靈。心中劈劈亂跳,才想開口,連翹進門就跪下。

“夫人去快去瞧瞧我們夫人吧,她不好了。”

啊!又是‘不好’,想到周玉貞的‘不好’把小命也送了,連忙問道:“你夫人怎麽不好了,快說清楚!”

“小月了……”

哎呀,快快快,走走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天天都什麽事!

素凈整潔的屋子內,顏氏孱弱的躺在床上,靠著大迎枕,面無血色。

“嫂子……”

見她來了,未語淚先湧,還掙紮著想起身,被蘇錦趕緊攔住。

“起來做什麽,還不快躺下。”

她們素來親後,大喇喇的手伸被中,這一摸哦。

“我的奶奶喲,怎瘦成這模樣。好好兒的,前兒我還跟我姨娘說,縫制些小道士服留著你添孩子用。話音剛落,怎地怎地……哎,定是太爺喪事勞累,恁多人勸你不住,哭的直不起身,忒不愛惜自己身子。”

“還不是我中用,胎弱留不住,成了形的丫頭落了胎。”

“不是、不是老太爺,也不是二夫人,都是二爺……”

“快住口。”

顏氏呵止,連翹吞聲。蘇錦看看你又望望她,心道這主仆兩個打什麽啞謎。

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卻不知當不當問,她自家一腦門官司還煩不過來,索性不問。

“嗐,人說胎就像樹上的果子,好果子瓜熟蒂落,不好的風吹吹就掉。既是這樣,養好了身子,有一就有二……”

“嫂嫂也不來我這兒坐坐。”

顏氏極少的打斷了她的話,倒把蘇錦噎了個尷尬。

“啊、這……這不是前些時辰,打發太醫去瞧我姑母的病。她的病才有些起色,又添了這孩子。老太爺和玉貞接連做事情,幾下裏忙著。我又被這孩子絆住了腿,倒不知你們院裏……”

唉聲嘆氣,面色羞愧:“是我疏忽了。”

“哪裏是怪嫂嫂,我知你院兒裏事多,不多是想跟你說說話,憋悶在心中實在、實在……”

“妹子你說,說呀,我來了。後頭我隔幾日就來,只管說。”

“見著嫂子死了也甘心……”

顏氏一汪子眼淚湧了出來,慌的蘇錦連連揩拭。

“哪裏就說到這兒了,呸呸呸,不許不許,再不許提這個字。”

林初蘭也跟著勸。

“做小月子的不能哭,哭了以後害眼。二夫人沒頭沒腦的說些什麽,死了活了的,不興瞎說啊。你這屋子不能進風,不能碰生冷,比如這個山參烏雞湯多用些最好……”

“夫人,大夫人,姑奶奶那邊打發人來說話,叫你快回去。”

“哎、哎哎,就來……”

蘇錦真沒說謊,幾下裏忙的腳後跟打後腦勺。顏氏不好再留,讓她趕緊回去,得空再來。

不好不好,難不成姑母的身子又不好了?顧不得失禮,火燒屁股一般,急急趕回院子。

卻原來姑母只是差人送來一封信,打開來看,嘴角逐漸上揚。心不慌了,氣不悶了。看看笑笑,笑笑樂樂,看的林初蘭一頭霧水。

“姑奶奶也學外頭相公們,有什麽說得了。非要下帖子寫請柬的,雅興的不像話。也不知寫了些什麽,念予我聽聽。”

“非也非也,一封家書而已。”

“誰的家書?”

“你認得的,我不說你猜?”

蘇錦淘氣,拿林初蘭逗趣,見她又要著急,趕緊招來。

“是雙兒的來信,信上說南粵王子對她極好,極知禮。夫妻二人相敬如賓,頭生子的哥兒快滿周歲,腹中又有了,藩王和王子都喜歡的不得了。”

“還讓我謝謝你,謝你的虎頭鞋,那裏的人沒見過這個手藝,供起來觀賞,舍不得穿。姨娘你名震四方了呀。”

“啊呀,果真,那些蠻子眼皮子淺,這算什麽。”

大喜之餘又難免落寞。

“好,好,真好,二姑娘平日不言語卻是最聰明、最好命的,比你們都好……”

“姨娘休要再說,高興的事情別跟我吵嘴。”

說著掛臉撅嘴,舉杯慢飲。

“今兒一天都沒閑著,茶都沒顧得上吃。我沒工夫,且累著呢。”

她知道林初蘭下頭要說什麽,連連堵嘴。

到晚間看奶、子給周莞洗澡,特意滴了自制的金銀花露,擦幹後又撲上松花粉,奶著奶著就睡著了,小臉兒恬靜的越看越愛。

待回到榻上,只覺渾身骨架都松散的不像話。本以為挨著枕頭就能睡,卻總也睡不著。

睡不著的何止她,林初蘭不也翻來覆去的難以安枕。

“明兒打發人撿整的高麗參給顏氏送去,還有鹿茸、黃芪、配野雞子燉湯最好。再封些銀子,她就那些月例,下人們慣拜高走低,她掌家時得罪了好多人,黑心奴才單等落井下石。”

林初蘭心想,你替人打算的到周到,補品銀子說送就送,手裏沒個把門的。不是自己守著,還要散出去多少。

反駁道。

“她今兒吃的不就是烏雞參湯,還要送?等她吃完了再送也不遲。”

“不當家花花的,哪知外頭行情。統共就那麽點參你知道多少銀子,我原說給你補身子。你可好,姑奶奶那裏倒罷。胡氏你也送,顏氏你也送,自己留著吃不好嗎?”

嗨,反被她數落一通。蘇錦頭枕臂膀,只等她這牢騷發完。

“走公中賬的只能是餘氏,那可是咱們的體己買的,好姑娘你省省吧。她也是夫人,況你那婆母最疼她,再差能差到哪去。”

“姨娘可是眼花,她今兒吃的分明是筍幹子,哪裏來的山參!”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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