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多，兩人回到S城，一路上方從言都有點沈默。

到達市中心，言祈安輕聲問：“寶貝想吃啥？”

“都行。”

“呃，那吃泰國菜？”

“隨便。”

“……”

他們就在公寓附近選了家泰國餐廳。

方從言本來沒什麽胃口的，但酸酸辣辣的泰式風味挽救了她的食欲。

咖喱炒蟹，碳烤大頭蝦，泰國燒雞，黃咖喱鳥魚，冬蔭功……都是硬菜，她埋頭大吃，出了一身汗。

心情不好果然是要食物來治愈，吃得開心嘛。

看她眼角眉梢再次帶笑，言祈安默默給自己點讚。

走出餐廳時，言祈安把人圈緊，然後撐開傘傾向她那邊，邊走邊問：“蟲蟲喜歡泰國菜？那我回去學幾道，下次讓你嘗嘗？”

她把住他的手擺正雨傘在兩人中間，“難道你要經常吃嗎？偶爾吃一次嘗個鮮而已。”

“沒事，學會了也是我一個可以炫耀的技能～”

“你開心就好……”

他親親她腦門，“你開心，我就開心了～”

“你這樣說我壓力好大。”

“嘖，你竟然不是感動。”

“這有什麽好感動的？如果我跟你說，你吃飽了我就吃飽了，那你為了讓我也吃飽，是不是要吃上兩個人的食物？那不就吃撐了嗎？如果你只吃得下一個人的食物，為了讓我吃飽，就只能把你的那份給我，最後不就餓著了嗎？”

言祈安有點哭笑不得，“……什麽餓啊飽的，我們不是在說感動嗎？”

“我們不是在說開心嗎？”

他收傘，打開車門，護著她頭頂把人送上車，然後湊近她暧昧聲：“寶貝，當我們達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時，我吃飽了你肯定能吃飽的…我還能讓你吃撐了呢～怎麽會有人餓著呢，嗯？”

她瞪他，擡手要掐他臉，被他捉住“啾咪”了一口。

開車回公寓的路上方從言又不理他了，言祈安卻一路開心唱著歌。

是林俊傑的《豆漿油條》。

我喝完熱豆漿

眷戀著還想要

你吃完金黃油條

愛情又要再發酵

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漿油條

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會是最好

這麽甜蜜美好的歌曲，她聽出了一股汙汙的味道…

沒救了我…方從言想哭……

她打開廣播，拒絕聽他的人肉車載音樂了。

兩人回到公寓，洗掉一身風塵仆仆，時間還早，方從言提議看電影，言祈安說好，但要先寫完作業，然後拿出小本本和筆，她給跪了。

等寫完日記她已經沒興趣看什麽電影了，窩著跟朋友提前說新年快樂，互飛紅包。

熱鬧不過一瞬，大家又各自忙碌。

這個時間節點還有一個人的短信永遠不會缺席。

方父：又老一歲了，明年快點嫁出去！

是啊…今年要過去了。

她放下手機呆呆看著窗外。

室內開了暖氣，感受不到窗外伴隨千燈飄落的毛雨，然而歲末年終的那份沁涼，像今天劃過臉上的冷風，在骨子裏泛濫。

或許手腳冰冷的人，對於冷的印象總是比暖來得深刻。

嘴上說著不在意年齡，但天天在家被人提醒著你不小了，放到相親市場也是被人挑剩的，又能把自己麻醉到哪裏去。

我在努力的想過得鮮活些，你們卻不斷的把我打回暮氣沈沈。

等哪天我終於掙紮得累了，放軟自己任由你們擺弄，愛安排往哪個方向走就被推著滑去哪裏，是不是也就能過得舒服些了……

不過扯線木偶，幕布一張，麻繩幾條，被安排的傀儡，唱著你們喜歡的人生戲曲。

活著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就愛打擊我，為什麽開口就是罵我指責我，為什麽你們不喜歡女兒還要生下我，為什麽當年不掐死我……

她又陷心魔，頭埋膝蓋淚暈雙睫，輕輕，輕輕的啜泣，生怕驚動了空氣。

長篇大論結束的言祈安見她垂頭窩在沙發裏，以為她困得睡著了，過去想抱人回房，手還沒碰到她，見方從言驚慌擡頭，像被嚇的幼鹿，大眼盯著他，滿是警惕和防備。

眼眸濕潤，眼角帶淚，她在哭。

言祈安的心一下被擠得鮮血淋漓，他坐旁邊慢慢的抱緊她，柔聲細語：“怎麽啦？是等太久了嗎？對不起啊我一寫就忘了時間…”

方從言幾若消失的呼吸終於放重，吸吸鼻子搖搖頭，伸手環住他脖子按下他腦袋，急躁的吻了上來。

言祈安松開牙關，任她為所欲為的啃噬，左手緩緩摸著她的背，溫柔回應。

右手觸碰到她蜷縮身前的腳，有點冰，擡頭退開，抄起人送回了房裏。

一躺進被窩方從言就纏了上來。

他用手慢慢撫.慰，那頭躁動不安的小獸終於喘息著平靜了，靠著他交頸輕蹭，難得的依賴。

言祈安幫她順著毛，輕聲問：“寶貝有什麽新年願望？”

方從言沈默一陣，啞著嗓子答他：“……每天愛你多一些？”

他滿腔柔情，親親她眼睛，“我倒是希望你每天多愛自己一些…”

她定定的看著他眼裏小小的自己，很難，但還是說了出來：“祈安，我好像…有點不正常……”

言祈安把她往懷裏緊了緊，“胡說，你能吃能睡可正常了。”

她緩緩搖頭，“很多時候…悲傷來得那麽突然，明明看著喜劇也會莫名其妙哭得不能自已…我覺得自己很無用…很無助…很絕望……”

他吻吻她額頭，“那可能是你生了點小病罷了，就一丟丟那麽點，怎麽就不正常了呢。”

方從言閉上眼喃喃問他：“如果我真的生病了，你會不要我嗎？”

“為什麽不要你了？我們每個人都會生病的。”

她埋在他胸前不說話。

言祈安像哄孩子入睡一樣撫拍著她的背，“你是我的寶貝呢，我當然要你啊，我還要把你收得緊緊的栓得牢牢的，不讓別人搶走，也不讓你逃走呢～嗯？你別想逃走啊～”

他長腿把她夾.緊：“我多喜歡你啊，我怎麽可能不要你呢…真生病了我們去看醫生就好…”然後小心翼翼的說：“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找時間去看看醫生？嗯？沒準那只是你來大姨媽前的小情緒在鬧脾氣罷了…”

方從言被他半個身子壓著，沈得異常有安全感，往他下巴處拱拱，胸口起伏幾息，抖著聲應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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