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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1: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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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小小

2018年春節後,在毛慕堂和文藝去上海培訓之前,科裏的同事們給他們組了一個“歡送局”。

吃完飯,大家開始閑聊。

不知是誰問了毛慕堂一句,當初為什麽要當牙醫。

毛慕堂當時已是微醺,未加細想便說道,“其實我上中學的時候,偶像是巴菲特,立的志願是當個操盤手。當時,我喜歡一個女生,這個女生吧,特別愛吃糖。她倒也不是饞,就是,如果你有個巧克力放在桌子上,她就會忍不住總轉頭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我當時,把別的女生送我的巧克力,都給她吃了。”

曾經的一幕幕浮現出來,一種特別的笑也閃現在毛慕堂臉上。

“看來毛醫生中學時就經常收到女生巧克力了,一直很受歡迎嘛。”

“毛醫生小小年紀很有心機啊,給喜歡的女生送糖衣炮彈。”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有人忽然把問題又轉回來,“那你是為了那女生學醫的?”

毛慕堂想了想,說道,“也不是。高考報志願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就填報了醫學院。等到分科的時候,感覺挺難選的,就想起了她。就想著,這家夥這麽愛吃糖,牙齒肯定壞得快,不然我就當牙醫唄,以後還能照顧一下老同學。”

“那毛醫生很長情啊。喜歡了這麽多年。從中學到大學。”

“這女生喜歡你嗎?”

“你們在一起了嗎?”

“……”

大家的問題四面湧來。

毛慕堂呷了一口杯中的酒,說道,“我跟她啊,有緣無份,總是擦肩而過。其實後來想想,當年是互相喜歡過的,可惜錯過了。如果我再多一點點勇氣,多一點點自信,可能一切都不同了。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初中的時候,我家裏曾想給我轉到一個很難進的私立,我拒絕了,或許就是因為不想離開她吧。”

“這女生現在在哪?”

“她啊,現在很幸福,有一個適合他的男朋友,比我優秀多了……”說著,毛慕堂瞬間感覺酒醒了一些,他猛然擡頭,眼神正對上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孫嘉興。

毛慕堂暗想,自己還真是不勝酒力,竟然忘記了孫嘉興也在,這尷尬的關系。

孫嘉興舉起杯子,遠遠的朝毛慕堂敬了一下,然後一口幹掉。

其他人還在說笑,完全沒有註意到孫嘉興的小動作。

孫嘉興清了清嗓子,說道,“毛醫生,酒後吐真言啊。”

毛慕堂自嘲的笑道,“酒後失言。請孫主任海涵。”

“客氣客氣。“孫嘉興笑道。

眾人看他倆這樣客氣,打趣道,“一看你們倆都沒喝多,說話還這麽謙謙有禮。“

孫嘉興說道,“我都被慕堂的故事感動了啊。其實慕堂這名字,就像是一種糖果嘛,難怪女生們喜歡你。”

大家聽了這比喻又樂呵了起來,說,“木糖醇、木糖醇。”

毛慕堂想到孫嘉興是知道他那個木糖醇的典故的,不禁有點尷尬。至此,那點小酒全都醒了。

孫嘉興倒非故意影射毛慕堂,只是說完才想起來,好在其他人也不知道,無需多解釋。

“其實我跟咱們毛醫生一樣,選牙科也是因為一個女生。”孫嘉興說完這句話,大家都靜了下來,一臉“有戲可看”的表情。

孫嘉興笑了笑,繼續說道,“剛剛聽慕堂說了自己選科的故事,我就也想起了我自己的經歷。不妨說出來給大家樂樂。

我這個故事,比較久遠。要追溯到我6歲的時候。我上幼兒園大班,表妹跟我上了同一所幼兒園,有一次課間活動,她帶了一個小姑娘找我玩,我們就給這個小姑娘代號小金魚吧。那個小姑娘留著娃娃頭,齊劉海,看起來乖乖的。我覺得她很可愛,但莫名總是想捉弄她。不是抓了蟲子放到她手裏,就是摘了花瓣撕開扔她頭上。每次看她氣呼呼的樣子,雖然覺得自己不對,但又覺得很有趣。”

“主任啊,你這記事可真早,我們六歲時候的事情早就不記得了。”

孫嘉興說道,“幼兒園的事,好像也就關於她的,印象比較深刻吧。她也很喜歡吃糖。有一次,我印象特別深刻。我從家裏帶了巧克力,是打算給我表妹和她都有的。但是見了她倆之後,我不知哪來的壞,就先給了我表妹,然後對滿臉期待的她說,‘我只能給我妹妹,你又不是我妹妹,我不能給你,你想要讓你媽媽買去啊’。當時她那眼巴巴看著我妹手裏的糖,那委屈勁兒啊。我後來想想都恨自己怎麽那麽壞。我表妹也是個義氣人兒,聽我那麽一說,直接惱了,趕緊把巧克力塞在她手裏,讓她別搭理我。我這才趕緊從口袋裏掏出另外一個,給了我表妹,說其實都有。那小姑娘馬上開心的笑,還真是容易滿足。結果她一撥開,巧克力放在口袋裏太久,居然已經化了。那小姑娘本來就憋著淚,一看巧克力化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裏滾了出來。那時候,我就覺得,心裏挺難受的。那可能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手足無措。”

“沒想到,我們孫主任和毛醫生都喜歡吃貨啊?”一直興致不高的文藝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孫嘉興也沒在意,只是繼續說:“後來我表妹說,因為那個女孩媽媽管得嚴,總是限制她吃糖,導致她見了糖果就特別親,雖然吃得也不多,牙倒是蛀了。好在是乳牙,後來都換掉了。現在都是長了一口整齊的小白牙。”

“那這跟你選牙科有關系嗎?這都是幼兒園的事了?”有人問道。

孫嘉興笑了,說道,“看我,一聊給聊偏了,繼續說回來哈。

我上小學的時候,又見過她。她媽媽跟我表妹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姑姑在同一家單位。大概我三四年級放暑假,我跟著我姑一起去了單位,就又見到了她。她已經不像幼兒園時候的嬰兒肥,頭發長長了,紮了兩個小辮子,穿了一條粉色的小裙子,像個小娃娃一樣。她沒忘記我,見了我就開始羅列我小時候的‘罪行’,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見她,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假裝那些事都忘記了。當時她氣鼓鼓的瞪著眼睛,就像條小金魚一樣。好在我表妹才真是金魚的記性,是真的已把我們幼兒園時忘幹凈了,也幫著我說沒那些事情。

想想如果跟我表妹這樣的人戀愛,也夠讓人生氣的,感情來得快也去得快。愛的時候是真的,忘的時候就像沒發生過。你還沒想明白為什麽分手,她那邊已經翻篇。”

說到這的時候,孫嘉興意味深長的看了毛慕堂一眼,眼神中說的話,只有他兩個人懂。

科裏幾個小姑娘正聽得帶勁,一聽孫嘉興又講偏了,忙讓他繼續講正主小金魚的事。

“小孩子們嘛,一起熱鬧一下就又好了。那時候女孩多,非讓我陪她們一起玩美少女戰士。我就當仁不讓的當夜禮服假面了。但是月野兔只能有一個,除了我妹要當火野玲,其他幾個都要當月野兔,因為月野兔還是公主倩妮迪,最後會跟地場衛結婚。我當時故意逗她,說等你沒有蛀牙的時候再當月野兔吧。公主怎麽能有蛀牙。她當時又氣又難過,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孫嘉興講到這,又回憶起當時的畫面,自己嘴角用力憋住笑。

“主任,這些細節你都記得那麽清楚?”

“是啊,有些事情,時間越久遠,反而越清楚。”

“那後來呢?”有人追問。

“那天因為幾個小女孩一直爭論誰當公主,到中午吃飯都沒爭完。下午有的回家睡覺,有的在辦公室寫作業,就剩下我和表妹跟小金魚一起玩了。我們就從院子裏找了轉頭壘房子,不知道你們小時候玩沒玩過泥巴,我那好像是第一次用水和了土玩,真是好開心。只剩下我們三個人玩游戲,角色也就好分配多了,一起搭了房子就像建設了自己的一個小世界。看著她那麽認真的樣子,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我跟她好像是男女雙俠,要一起除暴安良、拯救世界。

那天晚上,我們依依不舍的告別。當然,主要是泥巴沒幹透,都不想走。我們都很期待第二天看看房子什麽樣。沒想到第二天去了發現磚頭都散了。因為我們只是用土弄濕了和的泥巴,堆的時候雖然是粘住了,但是等幹了一碰就倒了。看著她沮喪的小眼神,我感覺未來也會跟她在一起,創設一個我和她的小世界。”

孫嘉興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毛慕堂猜測只有他知道孫嘉興說的那個人是誰,所以能看懂那不易察覺的笑。

“主任,你好像又偏離牙醫這個主題了!”問這問題的顯然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女生們都還在期待著兩小無猜劇情的後續發展。

“主任都提了好幾次蛀牙的事情,你還想不明白?當然是為了保護他小公主的牙齒,就要當牙醫了。”文藝冷冷清清的說了一句。

孫嘉興絲毫沒覺察出文藝語氣中的黯然,開心說道,“你們看看人家文藝的悟性!就是那麽回事!因為想要未來跟她一起縱橫四海,當然要好好保護她。她那麽愛吃糖,首先想到的當然是給她保護好牙齒。所以我當牙醫的想法,最早是從那時候萌發出來的。

後來大學報志願的時候,報了醫科。當時都忘了最早是因為她才有了這個想法,因為跟她很久沒再見過。只是牙醫的這個想法已經深入我心。”

“那後來呢,還見過這個女孩嗎?”這個問題顯然是女生問的,比較關心情感這條線。

其實剛才毛慕堂猜錯了,在座的人當中,還有一個人早已經推測出了孫嘉興口中的小金魚是誰。

去掉中間那個金,一諧音,不正是那個人的名字麽。

在座的人當中,有幾個是參加過孫嘉興的生日聚會的。但過後很快就忘了孫嘉興女朋友的名字。

但跟肖瑜撞衫的那個人,恐怕是很難忘記這個名字了。

文藝聽到那個問題,都有點鄙夷那個人了,這麽大一個人是沒看過言情劇麽,《名偵探柯南》總看過的吧。都講到這個份上了,還推理不出來。

看孫嘉興故作神秘的沒有馬上回答,毛慕堂也感慨的笑了。

“那個人,你們很多人都見過。就是我女朋友啊。”孫嘉興笑道。

女生們一陣感慨唏噓,說為什麽自己就沒有這樣的幸運,有個青梅竹馬。

男同事們感慨孫嘉興是人生贏家,對象都是從小就定好了的。

女生們央著孫嘉興講跟女朋友怎麽重逢又在一起的事情。

“我們重逢,還是跟我表妹有關。我回來一年後,一直沒考慮過找對象的事情。有天我姑、也就是我表妹的媽媽,到我家說起來,問我有沒有對象,要給我介紹一個。我開始還挺反感。後來就聽她跟我媽在聊,說她同事家那個小瑜怎樣怎樣。小時候的記憶忽然都出現了。記憶這東西很神奇,你不會主動去想,但是一旦開了頭,就像毛衣開線了一樣,禿嚕禿嚕的都拉開了。當時就突然感覺到有點緊張,怕他們因我拒絕就放棄了相親勸說。畢竟之前我也拒絕過好幾次,她們也就由著我了。那天的後來,她們的確不再勸我了,我當時真是悔不疊。

幸運的是,我表妹回國了,回來之後她跟她媽一拍即合,以老友很久不見,組織‘親子聚會’為名義給我們組織了一次見面。她在中學當老師,真巧,我理想中妻子的職業剛好就是老師。重逢的心情真的是很覆雜,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表達。我還是假裝只是為了應付長輩們的安排,但我心裏已經決定,如果我跟她之間相隔一百步,只要她邁出一步,我願意走完其餘九十九步。我忽然就體會到了一句話: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想過要結婚;在遇到你之後,我沒想過跟別人結婚。之前覺得這話忒矯情了,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這些事情她知道嗎?”有人問道。

“時間還長著,可以等老了以後慢慢聊。”

他用泥巴捏一座城,說將來要娶她進門。

轉多少身,過幾次門,小小的手牽小小的人。

她是他故事最重要的部分,他守著小小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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