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給我一雙眼，看你離開（二）

毛慕堂看了肖瑜一眼，轉而對劉瞇笑笑說，“其實，那都是我為了讓自己專心學習編出來的。有個英才中學的女朋友，不也很有面子麽。”

劉瞇卻不肯相信，“肖瑜，你跟毛慕堂不是初中同班同學嘛？他初中時候的心上人，你知道是誰嗎？”

肖瑜搖搖頭，心想，今天肯定是躲不過被追問了，不過自己也確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劉瞇又思考了幾秒鐘，說，“肖瑜，你們初中班裏考上英才中學的女生是有數的啊。你仔細想想，肯定能排查出毛慕堂喜歡的人是誰。”

肖瑜不禁笑道，“你可真夠無聊的。也可能不是我們班的啊，也可能是小學同學啊。我確實不知道毛慕堂當時喜歡的人是誰。毛慕堂同學一直神秘莫測。當時班裏有個女生對他的描述是‘惜字如金，深藏不露’，那還才是在初中，你可想而知他的個性。哦，對，說這話的那個女生應該是喜歡他，可能他也喜歡那個女生吧，但那個女生是在你們學校。”

毛慕堂知道她指安靜，未置可否，輕輕一笑，對肖瑜說，“我記得還有個女生給我寫的是，‘冷若冰霜，心似暖陽’，還是寫在一張便簽紙上的。照你這樣說，這個女生也喜歡我。這個還有字據為證，雖然字寫得難看了一點。那你覺得，我喜歡那個女生麽？”

肖瑜說的那句，是當年安靜對慕堂的描述。而毛慕堂說的那句，是肖瑜對他的評價。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他還記得。或許他還真的保留著那張便簽紙。

“對了，之前肖瑜還告訴過我，她在初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男生。毛慕堂，你知道肖瑜喜歡的是個什麽樣的男生嗎？……我算是幫孫嘉興問了。”

劉瞇說這句話的時候斷句很有問題，聽起來像是“她在初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男生毛慕堂”，聽得肖瑜心中一驚，聽到後面的話，才如釋重負。心想劉瞇今天是想刨根問底麽。

“別扯上我哈，我可沒有興趣打探別人的過去。”孫嘉興看劉瞇把他搬出來，迅速進行澄清。

劉瞇又爆出一條線索，“初中的時候坐肖瑜旁邊的男生，你還記得是誰嗎？我想起來了，肖瑜說過，她喜歡的那個男生就坐在她旁邊。”

肖瑜此刻不安的看著孫嘉興，畢竟他是知道“午飯四人組”的事情的。真不懂劉瞇的記憶力怎麽忽然又變好了。

孫嘉興神色如常，揶揄劉瞇道，“你今天是打算當名偵探劉瞇？在男朋友面前這麽不矜持？”

劉瞇一臉八卦笑，“就因為這些事都已經久遠了，早都不會觸及靈魂了，拿出來說一下還是很開心的。”

毛慕堂慢吞吞的說，“時間太久，班裏同學當時的座次真的是忘記了。肖瑜同學喜歡誰，我也不知道。”

肖瑜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巧合：她的發小高中暗戀的人，跟自己初中喜歡的人，是同一個人。更沒有想到，她的發小一天之內就炮攻下這個男生，而她卻可能變成發小的表嫂子。

在大家以為中學時代的故事要翻篇的時候，毛慕堂突然悠悠地說了一句，“雖然不知道肖瑜當時喜歡誰，但我記得當時有男生喜歡肖瑜。”

劉瞇頓時眼睛亮了，“快說來聽聽。”

肖瑜猜測他會說徐凱或者常陽，然而都不是。

“有一次，我剛好看見，班裏一個男生悄悄在肖瑜的桌洞裏放了一罐兒益達口香糖。並且，這個男生在往裏放之前，還在瓶底上寫了字。可惜後來啊，你們猜猜後來那瓶口香糖出現在了哪裏？”

劉瞇完全被他吊起了好奇心，問，“在哪裏？難道是教室垃圾桶裏？”

“不，垃圾桶不夠狗血。是在我們班主任的辦公桌上。”

肖瑜忍不住冷冷一笑，“你真神奇，怎麽還能判斷出兩瓶同樣的口香糖？一模一樣的，超市裏還有更多呢。”

毛慕堂繼續說，“因為瓶子底下有字。我本來就好奇，於是趁老師不註意拿起瓶子來看了看。原來瓶子底下寫的是'喜歡你'。我當時就覺得那個男生好蠢呀，為什麽要這樣表白。就這樣的表白也會被人交給老師，悲催了。但仔細想想不奇怪，因為那天是肖瑜的生日。”

肖瑜覺得非常好笑。“我從來沒有在我的桌洞裏發現過別人送的東西，一根羽毛都沒有，是送給別人的吧？你是看錯了吧？會不會是放在李珊桌洞裏的？”

“不會記錯的。因為，我後來還親眼目睹了班主任找那個男生訓話。印象深刻啊。班主任說，‘你們現在表白的花樣真是多啊，不過在瓶底寫字，她可能根本看不到呢？馬上升初三了，好好收收心。如果真心喜歡肖瑜，就一起努力考到英才中學去，那你們就又增加了三年做同學的機會。不然你們就算現在談朋友，考不到一個學校或者考得都不好，也就不歡而散了。’一瓶口香糖引發的訓話，我覺得那個男生一定是很傷自尊吧。”

肖瑜的情緒呼啦上來了。“你說我看見不知道誰送的糖，為什麽要交給老師？在你看來我是那種把情書直接交給老師的人嗎？”

“我後來想明白了，你不會。但當時，畢竟有常陽這個前車之鑒。全班都聽說他在小學的時候喜歡你，而你告訴家長去找了老師。這兩件事情這麽相似。所以，以我也就信了。”

肖瑜呵呵一下，也便不想再跟他說話。

劉瞇又提出一個問題，“既然這個男生只寫了‘喜歡你’三個字。沒有落款，那肖瑜怎麽會知道他是誰呢？”

毛慕堂說，“或許，口味特別？有所暗示？他以為肖瑜一看就明白？”毛慕堂頓了頓，補了一句：“薄荷味的益達。”

聽到這個，肖瑜猛地擡起頭來，對毛慕堂的目光。

薄荷味的益達，曾經在體育場上。毛慕堂在她手心倒上兩粒薄荷味而益達，他說那是自己最喜歡的口味。

所以，剛才毛慕堂講的男生其實就是他自己。難怪剛剛他都避開了木糖醇這三個字。

也就是說，在初二下學期的時候，他曾經向自己表白過。可惜在自己壓根兒不知道的情況下，這份表白直接就被送到了老師的辦公室。

毛慕堂果然足夠深沈，初三跟肖瑜也有說有笑，即便上次聚會也沒提此事，就這樣把心中這份幽怨埋藏了多年。

一時之間，肖瑜只覺得自己像個二傻子。竟然在故事裏錯過了這麽多情節。抿住嘴，很用力把眼淚憋回去。

這個話題之後，有點冷場。

劉瞇問大家是否再加點菜，大家看看桌子上還剩了不少，今天的話題確實不開胃。

孫嘉興笑道，“今天四個人戰鬥力不行啊，平時往往都會光盤。大家是給劉瞇省錢啊！不然今天就吃到這吧。”

劉瞇再次強調，四人約會必須盡興，於是在她強烈要求下，四個人又一起奔赴KTV。

到了KTV，四個人自然的分成了兩組。劉瞇和毛慕堂玩骰子喝酒，孫嘉興陪著肖瑜唱歌。

開始的時候，孫嘉興為肖瑜點了一些歡樂的歌，肖瑜的情緒也漸漸好起來。

誰知毛慕堂喝了點酒，開始喜歡說話，說肖瑜不是喜歡唱抒情歌曲麽，怎麽沒點幾首唱唱。

肖瑜直接把話筒交給了毛慕堂，說“你來唱！”

毛慕堂又把話筒塞給肖瑜，說，“我來點首，你唱。”

他點了王菲的《蝴蝶》。

肖瑜很詫異的看著他。歌曲優先了，前奏緩緩的傳出來。

就在這時，毛慕堂忽然捂住嘴，跑到垃圾桶旁邊吐了。

劉瞇趕緊攙扶著他走出包間。

肖瑜木然的看著屏幕上的歌詞，一行行滾動出來，一字字變化顏色，再一行行飛走。

“……回憶還沒變黑白，已經置身事外。

承諾不曾說出來，關系已不再。

眼淚還沒掉下來，已經忘了感慨。

就像一碗熱湯的關懷，不可能隨身攜帶……”

不一會兒，服務員進來把垃圾桶收走了。

又一會兒，劉瞇回來拿包，說“毛慕堂不舒服，我們先走了。改天再約。”

肖瑜從門上玻璃看著劉瞇走遠，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傻站在原地的。

她看著字幕上的歌詞，輕輕唱了起來。

“……給我一雙手對你依賴，

給我一雙眼看你離開，

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

她好像想起來了，初二下學期她生日那天，有節體育課。班主任是在自由活動的時候把毛慕堂叫走的。他們都下課了，毛慕堂也沒回去。

她站在教室門口，假裝看風景，老遠看見毛慕堂往回走，走到他身邊問他，“老師怎麽找你這麽久。”

毛慕堂當時笑著說，“拜你所賜”。

這句話的意思肖瑜是今天才懂的，所以那時候的肖瑜還繼續討好著說，“今天是我生日。”

“那祝你生日快樂，福如東海！”毛慕堂面帶微笑，語氣冷淡。

“放學後，'午飯四人組'一起去喝個東西再回家吧？”

“你很奇怪。”毛慕堂看著肖瑜，甩下這句話。

肖瑜心想，這句回覆才奇怪。

但“午飯四人組”那天放學還是一起去喝了奶茶，吃了甜點。李珊還讓肖瑜唱首歌嗨皮一下。

肖瑜當時剛剛在表姐的QQ空間裏聽到了王菲的《蝴蝶》，覺得詞寫的好，旋律也好聽。

“這首歌很好聽，就是歌詞還沒記全。”

雖然這樣說著，肖瑜還是唱了歌曲的高潮部分：

“……給我一剎那對你寵愛，

給我一輩子送你離開，

等不到天亮美夢就醒來，

我們都自由自在……”

“這是你的心路歷程嗎？”當時毛慕堂聽得很專註，問得卻很嚴肅。

蒙在鼓裏的肖瑜還傻傻回答道，“我覺得應該是一剎那送你離開，一輩子對你寵愛才對吧？”

時至今日，她終於明白了他的話。

少年不知歌中事，聽懂已是曲中人。

你曾來過，我卻未見。這如何不是最深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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