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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0.及笄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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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先雪】10.及笄之禮

那日叢衾澄和喻清璱偷偷回去之後,就再未見過。

叢府真正地忙碌了起來。

不論是叢衾澄的及笄禮,還是之後叢抒則的弱冠禮,都是頭等重要的大事。

兩人一個是叢家唯一的小姐,另一個是“唯一”的公子,尤其是叢抒則——未來必定會繼承叢將軍的家業。

叢抒則弱冠以後,聖上就會賜他官職。那些名門望族可不得備足了禮,提前巴結一下未來的大將軍。

這兩樁要事累在了一起,叢家又沒有操持家事的女主人,於是只好全家上下一起忙得不可開交。

忙碌的時光總是在冗長的乏味中倉促地飛去。

叢衾澄的生辰轉眼到了。

這一天是最熱鬧也是最冷清。

最熱鬧是在叢府,最冷清是在清歡園。

京都裏有頭有臉的人都前去叢府賀壽,就連小商小販為了多賺錢,順帶著看看熱鬧,也全都搬到了叢府那條街上。

喻清璱在清歡園裏甚至連平時的叫賣聲也聽不見了。

而這邊叢衾澄也苦不堪言,她發誓,她大小從未起得如此早過。

天色還未醒,乳母就拉她起來沐浴更衣。

接著又有幾個小侍女拽她到妝鏡前,在她頭上、臉上一陣搗鼓,用各種她從未見過的物什往臉上搽去。

長發微卷,額前兩個小麻花辮被盤入發髻,平時戴的珠串發飾與項鏈也被取下,她頭上第一次被插上發簪。

叢衾澄不好意思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哎呀,這大早上的。”

乳母樂呵笑著,眼裏卻噙滿了淚水,撫著她的肩頭:“啊真好啊,真好。”

“我們家衾澄小姐,都及笄了。”

叢衾澄握緊手中母親留給她的珠串,落寞地想:阿娘要是也能看到,該多好啊。

她轉眼已經成人,阿娘看到定然很欣慰。

小侍女們很少見到府裏這樣熱鬧,也嘻嘻笑著:“小姐今日真是好看。”

府上沒有個正經的女主人,叢將軍也總是在軍營裏,那些來客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否則是不會來拜訪的,就算是拜訪,也是去軍營。

今日,叢將軍叢焱比叢衾澄還要早起一個時辰,站在府門口迎接客人。

眼下屋外大院裏人聲鼎沸,賓客們都被安排在前院等候。

“小姐,快些換上采服采履。”乳母催促著,“吉時要到了。”

叢衾澄看著桌上擺放整齊的衣物鞋子,她眉頭一跳,被風嗆著似的咳了幾聲,“要我換這衣服!?”

粉嫩嫩的服裝,青澀又華麗,是極為繁瑣的中原服飾,一看就是她親爹命人做的。想來這麽多年,叢焱還是沒放棄培養女兒成為大家閨秀的想法。

她大嘆一口氣,還是決定給父親一點面子。

叢衾澄不情不願換上了親父精心準備的衣裙,她低頭打量著自己,總覺得這粉袍子怪裏怪氣的。

但她轉念一想,如若是清璱穿上,必然是好看極了。

叢衾澄等在東房,心道:不是說很急嗎?怎麽還要再等?

她從小到大都很難在自己不感興趣的領域做到全神貫註。如今幹等在這裏,便也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歡園裏的歡愉光景——想起白梨點點,春天裏稚嫩可愛,夏日又爛漫動人。

這四季變遷,風景會變,那清歡園兒的人卻好像從不會變。

永遠都等在那裏,讓她任何紛擾之中都有那麽一絲安心與慰藉。

叢衾澄不禁咽了咽口水,回了神:希望這及笄禮能快些走完流程,她便能早些去清歡園,去見她的小梨花仙……

儀式是莊重而順利的。

叢衾澄還是沒有穿父親準備的華服。

但當叢焱看到叢衾澄頭帶珠鏈、一席淄色赤邊裙出場時,非但沒有生氣,竟然還恍惚了一下。

叢衾澄和她母親越漪瀾長得極像,性格也極像。

叢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自己與越漪瀾在疆場上策馬奔騰的時候。

伊人肆意瀟灑,但同樣笑靨如花。

這麽多年過去,叢將軍終於在這一刻承認,那份家族流傳的骨子裏的堅毅與鏗鏘,以及開疆擴土守護百姓的決心,依舊還是在叢衾澄身上毫不掩飾地顯示出來。

叢衾澄會是沙漠的狼、邊疆的鷹……但註定不會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更絕不會是這奢靡浮華中的一員,也不僅僅會是麻木的看客。

叢焱知道,幾個孩子都有番熱血、都有鴻鵠志向,但這條路註定不會好走。

他看著女兒走到自己面前,沒等叢衾澄覆誦原本準備的矯揉造作的念詞。

叢焱用力拍拍叢衾澄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們叢越兩家的女兒,從不會比男兒差!”

叢衾澄楞楞,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又毅然地點頭。

還好她這麽多年一直不服輸、不放棄。

今日,終於得到了父親的認可。

她激動得熱淚盈眶。

及笄禮成後,叢衾澄不想看那些人在外頭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為彼此戴高帽。

更不想聽他們有些許惡俗地討論叢衾澄的婚事,半開玩笑說哪家男兒配得上叢氏女,說哪家家底殷實給得起聘禮。

叢衾澄惡心至極、煩的很。

這京都裏的世家子弟,幾乎毫無例外都是副白面書生的模樣,端著副文人氣質,做的盡是紈絝之事。

都是些虛偽之人,骨子裏都發爛發臭。

這種活動向來費心又費力,叢衾澄回到裏屋輕輕合眼,打算小憩一會兒。

叢衾澄坐在窗邊,享受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難得愜意地瞇住眼睛,無意識地叩指輕敲桌面。

不知過了多久。

裏屋的房門被推開,是很熟悉的腳步聲,一聽就是自己的兄長,叢衾澄懶得睜眼。

“越發沒有規矩了。”叢抒則伸手點點叢衾澄的腦袋,“噥,姚棠送來的。”

她頓時來了興致,佯裝乖巧道,“好哥哥,你終於來了。”

叢抒則無語至極,“我要是清璱,一根毛都不送給你。”他邊說,邊將手中東西遞給少女。

叢衾澄得意得直晃悠,哼著小調兒,打開木盒。

連串的小紙鳶,竹笛、手鏈……琳瑯滿目一堆小玩意兒。做工微微有些粗糙,但還是很好看,想必是喻清璱親手制作的。

叢衾澄癡癡笑著,將東西仔仔細細捧玩片刻,又小心放回去,把盒子收到自己枕邊。

“兄長啊兄長,不知你下月弱冠,姚棠姐可會親手做些東西贈予你?”

她挑眉,富有玩味地炫耀著。

叢抒則氣得咬住後槽牙,“這有何好比較的?”

“最近軍營和府裏都忙,我還未來得及和你說道。”

叢衾澄狐疑,不懂自家兄長是有什麽要緊事,非要在及笄禮這天要來教訓自己。

“上月二十七,我手下石竹說在街上瞧見你,還帶著個穿著鬥篷、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孩兒。”叢抒則滿臉嚴肅,坐到叢衾澄對面。

“是清璱吧?”他直接了當地問。

叢衾澄默不作聲和他對視,無所謂地表示那又怎麽樣?

“你好大的膽子!先不說清璱身體不好,如若旁人知曉她是喻家小姐,叫人看見模樣、出了什麽事,你能擔待得起嗎?”叢抒則冷臉質問。

“我只是心疼她,想讓她開心些。”叢衾澄撇撇嘴,反問道:“這不與你想讓姚棠姐開心一樣嗎?又何錯之有?”

“小心為上,你大了,我也不說你。我和,我和姚棠……罷了,你年紀小不懂!”叢抒則不想和她作無謂的爭辯,氣得轉頭看向窗外。

叢衾澄笑瞇著眼,心中卻沈了下去,不服氣地想:不就是心悅,喜愛麽,只許你有,我便不同了?

她今日心情不錯,難得忍住怒意,努力心平氣和、冷靜地與兄長辯駁:“況且我們也沒叫人發現,不是嗎?”

“沒叫人發現!你覺得沒叫人發現就可以嗎?”叢抒則拍桌而起,繼續道:“你、你可知清璱她活不過二十!要是發生了什麽意外,你……”話音戛然而止。

叢衾澄登時瞪大雙眼,顫抖著聲音:“你,你說什麽”

叢抒則一噎,自知失言。

他並非是故意找事,只不過近來心中惴惴,實在難安,不知是否是這事的緣故。

叢衾澄還要再追問,叢抒則卻眸色暗暗地落荒而“逃”。

天不知什麽時候變得黯淡無光。

叢衾澄無力地退到床邊,向後倒去。

“假的……”

叢衾澄這樣安慰自己,心底不安與恐慌至極。

她把喻清璱贈予她的小木盒攬在懷裏,咬唇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那是假的,喻清璱的身體明明在越來越康健,怎麽可能會活不過二十?

明明姚棠姐都說沒什麽大礙了,怎麽會活不過二十!

叢抒則一定是道聽途說,都是瞎話。

身心俱疲中,叢衾澄終於沈沈睡去了。

這一覺睡了好久,她再睜開眼睛,屋外已沒了喧鬧聲,安靜了下來。

叢衾澄無端覺得這是死一般的沈寂,感覺這個黯淡的黃昏裏,全世界都好像只剩下她一人了。

心狂跳,她慌忙走出房門,一路上卻出奇地沒看到半個人影,那種恐懼徹底包裹住了叢衾澄。

她跌跌撞撞跑到議事廳,才看到聚在一起的人們。

叢衾澄不解,剛想上前發問,卻聽到乳母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兄長、父親都一言不發低著頭,緊握佩劍的手不住顫抖;一眾侍女,侍衛全都不知為何,跪成一排,時不時溢出難耐的哭腔……

除此之外,她還看到了那個今日本一定見不到的人——越筠潛。

可叢衾澄發誓,若是早知二哥帶來的“及笄禮物”如此可怖,她寧願一生與二哥不覆相見,就像是她同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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