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但傅老太太依舊將傅文鈺叫到了自己的維雲閣裏。

傅文鈺剛剛和傅文珠商議許久，如今顯然已經有些精神不濟，但因了是祖母叫過來文化，也只得強撐著身子，做出一幅洗耳恭聽，神采奕奕的模樣。

大丫鬟們給祖孫倆上了茶。只見傅老太太似是思索什麽一般沈默半響，方才笑道：“我剛才見傅嬪娘娘很是喜歡你，心中很是欣喜的。”

傅文鈺笑道：“娘娘最是平易近人的，能和文鈺說上會子話，是文鈺莫大的榮幸。”

傅老太太邊吹吹燙茶，邊笑道：“嗯，你們倆關系好，以後你也能得一份助力。她嘛，在宮中也不至於孤獨老死。”

這話說得尤其古怪，傅文鈺只覺得心內一寒，一時之間，卻也不知傅老太太究竟是何意思，默然半響，方才笑道：“祖母真是擔心則憂，傅嬪娘娘如今身懷六甲，聽說八成是個皇子，即便是個公主，那也是皇子龍孫，傅嬪娘娘有她承歡膝下，將來又怎會孤獨終老呢？”

傅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搖頭嘆氣道：“你是個聰明孩子，如今卻是不肯對我說實話罷了。以你之聰慧，難道還看不明白，那個孩子是保不住的嗎？”

傅文鈺心中乍寒乍冷。原來傅老太太竟是知道的。傅老太太也本該是知道的。

但是，看傅老太太的神情，她連稍稍伸出援手的打算也沒有。也罷了，傅老太太連對自己的孫輩都不在乎，又怎麽掛念重孫一輩的性命呢？

不過，傅文鈺的心中依然充滿了疑惑，她擡頭小心翼翼的斟酌問道：“祖母，並非是文鈺不說實話，只是在文鈺心中，祖母是一等一厲害的人。四姐姐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咱們傅家的榮耀，祖母一定會護他周全的對不對？”

傅老太太淡淡一笑道：“祖母又不是太後，哪能只手通天？便是要幫扶，也只能挑那最有用的幫扶。你莫怪祖母心狠，你且想想，你四姐的天分你最清楚不過，她是聰明有餘，穩重不足。雖然她容貌出色，心氣也高，在宮裏面未必活不下去，可那是在一些人不願意搭理她的情況下。若她真有了孩子，是個公主便罷了，若是個皇子，你且想想，她可是個省油的燈？你有幾分把握她不會為了皇位搏上一搏？”

傅老太太嘆氣道：“倒不是我滅她威風，如若她真有了這不該有的想法，只怕死期也就到了，那些平日裏不出手的人，也便只得向她出手了。”

傅文鈺聽的倒是一驚。不錯，自己剛剛只顧可憐傅文珠。可傅文珠哪裏是省油的燈呢，若是她平安誕下皇子，只怕也會升起爭儲的心來。傅文珠無子，皇帝看著傅家的面子，總不好太薄了她，她不過孤苦受些苦罷了。若是因子嗣皇位起了爭端，那可就……

彼時彼刻，傅文鈺只得盼望，傅文珠這一胎是個小公主，也不枉自己為她出謀劃策一場。

見傅文鈺神色悵惘，傅老太太只當是她在為傅家操心，心中大慰，禁不住微笑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等秦嬤嬤來了，你且好好好好和她學，待到你入了宮，咱們傅家才算真正得了勢。”

傅文鈺只覺得心中如五雷轟過，半響方才強笑道：“祖母可別拿文鈺開玩笑了，文鈺哪裏有四姐姐的福氣呢，憑文鈺的姿容，怎麽可能入宮去侍奉皇上呢！”

傅老太太只是一笑道：“傻孩子，祖母知道你沒有四丫頭那種掐尖要強的心思，但是誰說入宮就一定是要侍奉皇上呢？這裏只有咱們祖孫兩人，祖母也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看事要看長遠，皇上已非壯年，好好依靠成年的皇子才是正緊。”

見傅文鈺楞怔著，傅老太太又道：“太子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膝下卻只有一名皇子，他身邊的妻妾也沒有幾個。秦嬤嬤最懂皇家之事，也不瞞你說，她最擅長婦女生產之術，經她調教的人，侍奉夫君倒還是其次，各個都能很快懷孕，且能一舉得男。待到你誕下兒子，憑借你的智謀，太子妃的座位遲早都是你的。你也不用去受四丫頭這種罪了，在太子府”

傅老太太越說越是得意：“我想你最近也聽了不少謠言，說什麽皇帝有可能廢長立幼，不錯，我們大楚朝倒是出過不少這樣的事情。可這一次，世人倒是被蒙蔽住了眼睛。咱們的皇上是個純孝的，我敢擔保，只要太後還活著一日，太子就會穩穩坐上皇位。”

傅老太太的心中似乎藏著不少秘而不宣的往事。傅文鈺聽得模模糊糊，卻不敢進一步詢問。不過有一點她倒是清清楚楚，傅老太太這個攀龍附鳳的性子，是絕對改不掉了，從想送她入宮，倒想讓她嫁給平王，再到如今要將她送到太子府，是要有多深的執念，才會非要和皇家扯上幹系呢？

且說這些日子，傅文鈺為了能在傅家立足，在傅老太太面前，總是一副順從的姿態。可彼時彼刻，她竟是連裝笑一下都笑不出來。

傅老太太何等精明，似是看出了傅文鈺的不甘心。

她深深盯著傅文鈺片刻，厲聲問道：“你可是心裏起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不知道為什麽，傅文鈺的眼前立時便閃現出了齊振的身影。她心裏一怔，面上卻趕忙做出了惶恐之色，只聽她委屈道：“祖母這是說哪裏去了呢，文鈺只是心中眷戀祖母，一心想要陪在祖母身邊，可祖母您呢，卻總想著要把文鈺嫁出去，文鈺心裏可真不是個滋味兒！”

一句話，說的神色嚴肅的傅老太太也撐不住笑了起來。

只聽她笑著嘆氣道：“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不過祖母自認是個會看人的，這些日子留心你待人處事的態度，也知道你是個孝順有情的。不過咱們既然身為傅家人，就當為傅家盡心盡力。你以為一個世家的興盛，都只是男子在外打拼嗎？更重要的是這家的女兒，為了父兄的榮耀，去拼殺搏鬥。當然了，她的父兄反過來也一定會庇佑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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