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也就足夠了。

年二太太回去想了整整一宿，她雖不知楊家的妹妹到底是如何下得手，可是她自己卻也並非是什麽良善性子，她在娘家時姐妹眾多，她年紀小，又是嫡女，並未收到什麽迫害，不過她浸染其中，招數自然是學了不少。她知道在這種大家族裏，女人們都對吃食謹慎得很，如果出了什麽事，也第一個會在吃食上查根源，是以年二太太左思右想，還是選擇了在脂粉上做手腳。

話說也是得巧，年老太太為了表示對兩個兒媳婦一視同仁，對於年家的家務並沒有全部交給年大太太，一些份例上也會分由二兒媳看管。所以年二太太毫不費力便將年若風房裏的胭脂盒動了手腳。

年家這一輩姐妹少，連一個庶出的都沒有。年若眉又是一個處處忍讓毫無建樹的性子，年大太太和年若風對此毫不設防，年二太太自然是一擊即中。她也沒有多狠的心，那脂粉裏放了些毒粉，雖然大夫們看不出個一二來，卻並不至於讓年若風毀容，頂多不過有三五個月見不了人罷了。當然，有這三五個月的功夫，年若眉便已經可以順利嫁入安王府裏。至於那藥粉從哪裏來嗎？自然還是年二太太的手帕交李敏提供的。

當時年二太太想了一夜後，專程去找裏面，剛開始還不好意思開口，只支支吾吾道：“有沒有讓女子面容變醜的……”

李敏便是一拍大腿道：“我便知道念兒你性子綿軟，是不是年二爺軍中有了不著調的通房，要我說啊，就該直接發賣了走！我給你以一劑鶴頂紅便罷了！”

害人命的事情年二太太可是不敢做的，她連連擺手道：“不不，有沒有只讓她有一段時間起個疹子什麽的，我只要她容貌受損一段時間，讓二爺冷了心便可。”年二太太順手推舟，她自然是寧願讓李敏以為年柳風流，也不願讓她知道自己要加害於自己的侄女年若風。

李敏似是什麽都不知道，一面只讚嘆她仁慈，一面給了她藥粉。年二太太也是個雷厲風行的，當天便動了手，後來不久年若風便起了疹子，她又把脂粉悄悄換了回來，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不過即便是年二太太覺得自己做事極其縝密，可是彼時彼刻，面對著年老太太利劍一般的目光，心裏也是一陣陣發虛。

莫非，年老太太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

年二太太孫念惶恐不安，想要解釋什麽，卻見年老太太大手一揮道：“定是有人陷害我們年家，看不得我們年家女兒嫁得好。咱們自己人一定不可亂了陣腳才是，念兒，如今你大嫂忙著照顧若風，你自己要撐起門面來，好好給若眉準備嫁妝，不要讓旁人說了不是才行。”

年二太太見年老太太臉色和緩下來，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其實似年家這般的大家族，女兒的嫁妝都是提前幾年就已經開始準備的，如今真正費事的不過是一些繡品罷了。只聽年二太太陪笑道：“母親，我聽小姑說，傅家七小姐的繡技是極好的，如今眉兒婚期緊張，不若讓七小姐過來幫幫忙可好？”

年氏聽了面色一沈。

前幾年她來年家走動，實在是沒少誇耀她在傅家的威風，那傅文鈺如何卑躬屈膝，討好她和傅文牡的事兒也被她說了不少。她明著是誇獎傅文鈺繡技好，實則也是在暗示自己對庶女和妾室們教導有方。本來年家的兩個哥哥嫂子都是她的靠山，自己讓傅文鈺過來，討好她們也是應當的。可惜啊，現在傅文鈺攀上了傅老太太這個高枝兒，越發不把自己放在眼裏裏，只怕讓她過來幫年家小姐刺繡這個事兒，傅老太太是決計不會答應的。

可是年氏素來好強，這樣的話又怎麽說出口呢，她猶豫了一下，笑道：“本來是應當這樣的，可是文牡不也定了親事嗎，這七丫頭每日每日正給姐姐準備嫁妝呢，一時之間只是騰不開手了。”

其實年二太太不過是隨口一提，也並未真當回事，況且她正被年若眉可以嫁給安王，成為安王妃這件事鼓舞著，自然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當下只是一笑而過。

而年老太太聽了這話，卻是輕輕皺起了眉頭，只聽年老太太輕咳了一聲，道：“果然是嫁夫隨夫，如今也只為了夫家著想了。我看不是文牡需要繡娘，是你想要維護傅家的名聲罷！”

年老太太雖然為人嚴肅，對這個小女兒也算的上是嬌寵了，這樣話裏帶刺的事情還是頭一次出現。

年氏一怔，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只得諾諾道：“原是女兒做得不對，女兒明日便叫她過來便好。”

年老太太一哼，卻道：“不必了，傅家的丫頭們也個個心氣大著呢，看我們年家女兒不順眼，沒的過來又惹事，我可只有若眉一個好孫女了。”年老太太想到自己好好的一個嫡長孫女，說毀容就毀容，心下著實一酸，禁不住掉起淚來。

年氏又是惶恐又是莫名其妙。想要辯解什麽，又是無從說起，只得將疑問的目投向兩位嫂子，誰知年大太太只顧傷心，也抹起了淚。年二太太自己心虛，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其實年老太太是何等人物。她雖然沒有年二太太的證據，可以她的心計，自然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年二太太無疑，她不能說出來，心裏正憋火，又想到此事皆因傅文鈺想要陷害年家兩位姑娘，才使得她起了和安王聯姻的念頭，若非此，年若風和年若眉一向不是很是要好嗎？年大太太和年二太太面上也很是和睦的。這麽一連串想下來，這年氏可不就是造成此事的首因嗎？

年氏真真的不知所措起來，直等到年老太太抹完淚，她剛想上去安慰幾句，只聽年老太太冷冷說道：“我倒是忘了文牡成親這事兒，我這裏事多兒，也幫不上什麽忙，你今日便從公中領上三千兩銀子，算是我給文牡的添妝。她成親那天我便不去賀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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