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鈺之前也將火盆之類送給年家姐妹換衣服的廂房裏，想來年家姐妹也差不多要過來了。

因了傅文墨一心想要表現自己，宴會安排的井井有條。年家小姐久未入席，傅文墨本來是派了人叫的，但傅文鈺和傅文墨都一口咬定年氏多和她們說了會兒話，因此並無人懷疑。

傅文牡著實是恨極了傅文鈺。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悶虧，可如今竟然載在一個自己平日裏最看不起的小庶女手中，如今害怕退散去，只剩下羞憤之氣。

傅文鈺看出了她眼睛裏的糾結。趁人不註意欺身上前道：“大姐姐，你可別忘了，二哥哥和三哥哥可也是母親的心頭肉啊！你忘了母親曾對你說，她的嫁妝只會分給你一小半嗎？”

傅文牡手中的帕子攪得厲害，最終還是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退到了一旁。

不錯，她剛才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自己的母親，讓年氏為自己拿主意——這也是她從小到大就做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她卻不敢了。

年氏倚靠著年家，也是相當看重兩個侄女，年若風和年若眉的。之前每每參加宴會，如果年家小姐也去，年氏都會不忘囑咐一聲，讓傅文牡稍稍收斂下自己的才氣，不要讓年若風和年若眉太過難堪。

她是一直很得母親年氏的寵愛，但這寵愛，遠遠比不上母親對自己的親弟弟傅子秦，甚至是自己的庶弟傅子鏡的。她清楚地記得，小時候自己和弟弟傅子秦同時看上了母親的一個玉色屏風，母親毫不猶豫地就將它給了子秦，她甚至還毫不諱言自己對已故貴妾所生的庶子子鏡的喜愛，她在兒女們過來請安時，曾直言不諱說道，自己從年家帶來的嫁妝，子鏡也是有份的。而文牡作為嫁出去的女兒，只能得到一小部分。

傅文牡一回憶這些，就忍不住要打個冷顫。

她雖然要壓底下庶女們一頭，可是和自己的弟弟想比，自己在母親心中的地位，卻又低了一籌。若不是弟弟們從小就要被送到書院學習，只怕自己這幾年也不會獲得母親全心全意的寵愛了。

那麽，若是她犯下了這天大的錯，母親真的會原諒她嗎？還是會對她翻臉惱怒，把放在她身上的關註，都收回去呢？母親還有弟弟們，那才是她在傅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呢。難不成她也能把弟弟們似年若風，年若眉那般，都一股腦推到水裏嗎？

傅文牡可不敢冒這個險！

與其被年氏厭棄，不若就安安穩穩聽從傅文鈺的，嫁給自己本來也有幾分喜歡的表哥吧。

傅文牡的眼神暗了下去。

宴席已經正式開始，年氏也由幾個媽媽扶著端莊素雅地走了出來，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雖然前些日子被傅文牡的婚事氣得大病了一場，可是今晨聽了宋媽媽的信兒，精神大為振奮，再加上上好胭脂水粉的裝扮，此刻看起來倒是神采奕奕的。

她為了能夠雍容華貴地過完自己的壽宴，一直在清雨閣休息。對於傅文牡所做的事情，毫不知情。

彼時彼刻，她小心翼翼地望著端坐在上首的華陽公主，只盼華陽公主別在臨頭又改變了主意。

前幾日，她和宋媽媽有心設計傅文鈺和李琮不成，自己氣病了。宋媽媽亦是火急火燎，宋媽媽想到傅文鈺曾經提醒過自己要註意華陽公主的態度，靈光一閃想要從華陽公主入手解決這件事。宋媽媽最擅長抓人弱處，她手下耳目眾多，派人認真打聽了一下，竟然發現華陽公主這幾年，看起來光鮮亮麗，暗地裏卻在悄悄變賣財產，而這財產卻是盡數賣給了一家性於的人家。

宋媽媽當機立斷，送上一大堆銀票，那華陽公主聽說自己賣莊子的事情被人發現，怔怔楞了半響，再不覆之前清冷的模樣，開始和年氏討價還價起來……

年氏和年老太爺學過幾年兵書，她對內宅爭鬥倒不大得力，卻很懂一個造勢的道理。

傅家小姐的名聲先前因了蘇家的事情，已經被外邊傳的沸沸揚揚，自己不知費了多少氣力才壓下去些。如今若是再要傅文鈺嫁了李琮，傅文牡這名聲不知道要被傳成什麽樣子，所以李琮要娶傅文鈺，這事兒不能由傅家來提，而要由華陽公主親自來宣布。

年氏向來講究排場，這一次壽宴請的戲班子是她親自挑的，自然也是京城裏最紅的，只聽臺上咿咿呀呀唱完，那小生忽然聲音洪亮的冒出一句：“祝傅夫人慈竹風和星輝寶婺，雙喜臨門！”

便有夫人奇道：“何謂雙喜呢？”

參加宴會的夫人，多有湊熱鬧，漫不經心的，如今被這麽一鬧，都滿懷疑問地盯著這小生看。這小生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笑唱道：“一為做壽，二為嫁女。”

華陽公主適時地笑了起來：“原是這件事呢。可不是好事多磨嗎，我家這琮哥兒一直病也沒好。我這急的跟什麽似的。後來去甘露寺上香，可巧遇見逸雲師太，你道她說什麽，說是我們琮哥兒紅鸞星錯了位兒，那正主兒位兒啊，就是這傅家的小姐……”

眾人嘖嘖稱奇。有夫人忍不住問道：“傅家這麽多小姐，正主兒是哪個呢？”

這正是年氏的精明之處。

小姐們訂婚，一般都是私下裏進行的。以防萬一不成，小姐們的聲名也好少受些影響。可是如今放在臺面上，便是要讓這場婚事鐵板釘釘。年氏正是要讓這宣布婚事的沖擊力，來掩蓋之前的一些流言蜚語。

傅家幾位小姐本是挨著坐的，如今一聽這話，個個臉紅低下了頭。傅文牡心內一跳，她看一眼年氏，年氏也正用慈愛的眼光望著她。

她心頭頓時一喜，慌不疊地對旁邊的傅文鈺輕聲道：“若是她選了你，那可怪不得我了。”

華陽公主笑盈盈站了起來。

傅文鈺淡淡一笑，並不說話。

只見華陽公主站起身來笑道：“傅家小姐個個如花似玉，我也是分不大清的。逸雲師太也並未直說，只告訴了我容色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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