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媽眼皮一跳。

七小姐果然根本不是個草包，不然傅老太太也看不上眼不是。她如今怎麽看也不是個眼皮子淺薄的人。這麽看來，之前多年來七小姐對大太太和大小姐的討好奉承都是刻意為之的了。

宋媽媽略有些猶豫道：“你母親為你想了門好親事，但又怕你不願意，所以派我先來問問……”

傅文鈺倒是直白道：“是琮表哥吧。”

宋媽媽一怔，楞一下才又道：“雖然琮哥兒的婚事幾多波折。但是你放心，你既已記在大太太名下，你就是嫡出的小姐，嫁過去是做正妻的……”

傅文鈺深知自己後面有無數硬仗要打，半分也不願意在宋媽媽這費力氣，看一眼宋媽媽道：“母親的意思，是不是要讓我親自去和祖母說這件事？”

宋媽媽被戳中心事兒，後面的話反而沒法往下說了。她訕訕道：“讓李姨娘去提議也是好的……”

傅文鈺心底苦笑，這宋媽媽卻是個精明伶俐的，她只道傅文珠是使了手段越過了她傅文鈺上位，這傅老太太必然對傅文鈺有所虧欠，若傅文鈺要求，傅老太太八成會答應她代替傅文牡嫁去給華陽公主府那裏。

可是，宋媽媽千算萬算，去根本不知，傅文珠入宮乃是自己一手造成，傅老太太如今已經恨極了自己。自己去說只會雪上添霜罷了。

傅文鈺輕輕嘆了一口氣。

只見她面容懇切，對著宋媽媽道：“宋媽媽仔細想一想，祖母是不是最討厭不守規矩的小姐和夫人，文鈺的婚事，或由母親做主，或由祖母決定，文鈺和姨娘簪越的話，只會徒增祖母生氣罷了。”

傅文鈺話說的誠懇，但宋媽媽只當她有意推辭，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了起來。她沈吟一下，語氣沈沈道：“老奴說句不該說的，大太太願意認您做嫡女，這機會可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反正年氏已經聽取了她的建議，由傅文鈺出頭說，自然成功幾率更大，便是傅文鈺不識擡舉，她們也有的是手段讓此舉成功。

宋媽媽軟硬皆施，卻見這傅文鈺神色淡淡，毫不為所動的樣子。只得憋著氣告辭道：“若七小姐改了主意，可再來找老奴商量……”

傅文鈺卻是打斷她的話，忽然轉了個話題道：“宋媽媽，您知道如今的皇子公主裏，誰最得寵嗎？”

宋媽媽以為她是要說關於太子和安王的事情，這雖然是大家私下裏熱議的話題，可宋媽媽還是當下變了臉色道：“哎呦七小姐，可別渾說這個，這可是要殺頭的！”

傅文鈺一笑道：“我瞧著呢，華陽公主乃是當今皇上的姐姐，她賢名在外，且她的生母誠太妃和太後是極好的。別看她看起來無權無勢，咱們卻是斷斷不可得罪的。”

宋媽媽一怔，這七小姐是在提醒自己，在辦這件事的時候，莫要忽視了華陽公主的怒氣？

她想要再問什麽，卻只聽傅文鈺喚道：“喜兒，去把咱們新收的茶葉拿出來孝敬宋媽媽。”

宋媽媽回到清雨閣。年氏趕忙地問傅文鈺答應了沒有。她心底裏是覺得傅文鈺沒可能不答應這穩賺不賠的買賣的，但因為實在是憂心傅文牡的婚事，所以過於急切了些。

宋媽媽仔細想了想，方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瞅著，這七小姐是願意的。但她卻也是極小心的，她根本不肯主動和老太太提這件事！”

年氏冷笑幾聲：“一個兩個，都想往我這占便宜。她要是作為嫡女出嫁，我給她陪嫁的時候，少不得得多添些我自己的嫁妝錢進去。不過讓她和老太太說一說，就嫌沒臉了？不過這也罷了，只要她安安穩穩，不再像傅文珠那般出什麽幺蛾子，我就舍了這張老臉去和老太太提這件事……”

“千萬不可！”宋媽媽慌忙攔住，年氏是個莽撞沒心眼的，宋媽媽生怕她一言不合又和老太太爭吵起來。於是勸道：“只要七小姐願意，咱們有的是法兒。只想個緣由打發人請琮哥兒過來一趟便好。”

宋媽媽想起傅文鈺的提醒，忍不住皺起眉頭說道：“只是一點，之前老奴問您，您都說華陽公主那裏沒問題。這兒媳婦換來換去，華陽公主真能毫無怨氣嗎？”

年氏一怔。

前一次，由傅文牡換做傅文珠的時候，華陽公主倒是勉強同意了。但是那件事說起來，華陽公主不算吃虧。既娶了傅家的姑娘和傅青搭上了關系，又不幹擾到李琮以後娶正妻。不過是失點面子罷了。可是這一次呢？

年氏想了想道：“華陽公主看起來風光，可不過都是些面子事兒罷了。你瞧那些真正得寵的公主，哪有駙馬沒了還好好守著的呢，偏她還要為了這虛名，養育庶子，可見在皇家地位之低。也不瞞你說，先前文牡的事兒我還忌憚著怎麽和她說，可後來發現，她巴不得要和我們傅家攀上些關系呢。”

年氏頓了頓，又道：“可現下聖心不明，安王和太子各成一股勢力。各方都巴不得多拉攏一撥人。咱們老爺啊，那可是被爭搶的對象呢。華陽公主雖是個榮耀的，可也要跟對了主子才行。誠太妃和太子那邊向來交好，即便是她受些委屈，誠太妃也會勸她忍下的。”

要說年氏，雖然沖動，雖然對內宅之事一竅不通，但她也是將門虎女，對國家大事分析得頭頭是道。且深谙平天下的利益均衡之道。當時熱愛詩詞書畫的傅青肯娶楞頭青似的年氏，也是因了在這方面對她頗為折服，認為她在官場上必對自己有所助益。

這些事情上宋媽媽的見識自然是遠不如她，當下頻頻點頭，放下心來。

綺玉閣內，傅文鈺還在靜靜地抄著佛經。

從早到晚，她整整抄了一天。

喜兒勸道：“七小姐，不是奴婢勸您，您怎麽這麽沈得住氣呢，且不說咱們不去給老太太送點東西討討喜吧，怎麽著也得去看看李姨娘，她那裏怕是急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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