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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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根琴弦
圓月高掛枝頭。
濕熱的氣息裹挾著夜晚的風滲進肌膚。
屋內呢喃細語不間斷。
季瑞清擡眸，入目是一雙失焦了的瞳孔，像是碎了的玻璃彈珠那樣，輕輕一碰便會碎裂。
他放緩力道，又啄了啄她的唇，卻被一口咬住了肩膀。待到松開時，已然留下了輕微血痕。
可季瑞清卻覺得滿足，就好像這個印記是一份殊榮般。他盯著紀律的眼睛問：“一一，舒服嗎，我還不老吧？”
紀律早已失了神智，哪裏知道男人正為她之前無意間的一句調侃而暗暗較勁吃醋呢。
紀律不記得這場情/事是何時結束的，她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在後半夜時自己又被他抱去重新洗了澡，隨後便陷入昏睡。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路面還未被炙烤，空氣中依稀能嗅到晨露的泥土味。
酒店厚實的窗簾將已然蘇醒的喧囂塵世隔絕在外，屋內昏沈，一丁點兒的光從縫隙間鉆進來，在墻面上留下一道光斑。
紀律在前一天晚上設置的鬧鐘響了又響，可她卻沒有要轉醒的樣子。季瑞清動了動摟著她的手臂，慢慢地伸長到另一側，按掉了鈴聲。沒了惱人的聲響，紀律似乎睡得更香，她轉了個向面對季瑞清，自然而然地貼了上去。
其實，那微不足道的光線並不足以讓季瑞清看清她，頂多只能看出個輪廓。可季瑞清的腦海中卻能自如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樣。
季瑞清醒了便睡不著了，他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隨後又躺回到紀律身側。
小姑娘蜷著身子，雙手攀住他的手臂，一只腳也不安分地搭在他腿上。或許是空調溫度有些低了，在觸及到皮膚的那幾塊地方都傳來絲絲涼意。季瑞清調高了溫度，又把被子重新掖好，順帶著將人向自己懷裏帶了些。
許是心裏裝著事情，紀律並沒有醒得太晚。當意識到鬧鐘是被季瑞清特地關掉時，她嬌嗔著在他裸/露的胸口處拍了一下，隨後又說：“哇，你的肌肉摸著好滑好舒服。”
說完，便上下其手，狠狠揉捏。
“一一。”季瑞清嗓音低啞，讓人聯想到颶風來臨時海面上的黑，濃重的黑色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其實我不介意在早上和你······”
他湊近她耳邊，將剩下的兩個字說完。
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紀律回過神來，突然發現這好像也不能怪季瑞清。人家規規矩矩地躺著，自己卻是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上半身和兩只手更是直接壓在了他胸口。
觸感雖好，卻容易引火燒身。
聰明的人往往會適時地退一步，於是紀律垂下眼簾，假裝耳背，彈射起床。
-
早餐過後，紀律站在衣櫃前開始思考。
今晚季瑞清受邀參加演出，國際音樂節的古典吉他專場演奏會可以說是本次旅行的重要任務之一。
她仰頭站在衣櫃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裏面的襯衫西褲，遇到合適的就先拿了出來，決定一會放在季瑞清身上比劃。
“你覺得哪件白襯衫配你的黑色西裝更好看？”
“你選的都好看。”
季瑞清的註意力根本不在衣服上，他盯著紀律，只覺得她一會撅嘴一會蹙眉的樣子生動可愛得不得了。
紀律碎碎念了一會，“這件的顏色是不是不夠白？”
“要不要我一套套試穿給你看？”
“這個可以！”
紀律將衣服塞給他，自己則跑到了主臥候著。
“你跟過來幹嘛？你去那邊換衣服呀。”
季瑞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寬肩窄臀，腰身精瘦，肌肉線條流暢清晰，隨著呼吸噴薄起伏。和夜間模糊的觀感有所不同，在這樣明亮的背景下，他的身體像是被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柔和與野性在這一刻達到了巧妙的平衡。
“肩膀那裏怎麽有點紅？”紀律湊近了想看清楚，卻一不小心對上了那雙多情的眼睛。微小的失重感自心口處蔓延，像是平和海面上的浪花，以有規律的節奏不可忽視的力量向前推進。
“噢，原來是牙印啊。”
啊！居然是牙印！紀律說完以後在心裏重新咆哮了一遍。
原來我們玩得這麽刺激的嗎？
我是只咬了肩膀嗎？其他地方我應該沒亂咬吧？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小狗呀？
這一刻，有成千上百個奇怪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打架。
“痛不痛？”紀律最終還是決定表達一下對他的關懷，“你要是不那麽久，我也用不著咬你了。”
“不痛。一一，你的身體素質有待加強。”
“是你的方式有待加強！”
紀律小聲地回頂了一句，卻見男人□□著上半身走了過來，直接扣住她的後脖頸，用拇指在她唇上狠狠碾過。
“好啊，那現在我們就換個方法試試。”
紀律拿出來的幾件襯衫是要不得了，它們全被墊在了紀律身下，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這件也還不錯對嗎？配上你送我的領帶可以嗎？”季瑞清重新換好衣服征求紀律的意見，而小姑娘賞了一個後腦勺給他。
-
夜幕降臨，白日裏典雅莊嚴的劇院被燈火籠罩，以另一種攝人心魂的美呈現在人們眼前。那一團團、一簇簇悠悠常亮的燈在寂靜夜色中勾出一條路，好像只要順著指引，就能到達藝術的彼岸。
現場人流密集，近十層樓高的劇院座無虛席。在與主辦方確認後季瑞清與紀律落座於早已被提前預留好的前排位置。
“你不去後臺準備嗎？”
“不著急，和他們打過招呼了，先陪你一會。”
他主動牽起小姑娘的手，十指緊扣。
“我還沒原諒你。”紀律假模假樣地掙紮了一下，咬著牙低聲道。
“我知道。”
季瑞清偏頭去看，小姑娘今日穿了蕩領綢緞面禮裙，香檳色自帶光澤感，在光影流動下更顯氣質。他看得出，紀律用足了心思，平日裏隨手就能紮起的高馬尾被換成了微卷的披發，眼尾和嘴唇也用她那些寶貝似的化妝品精心點綴過。那副名為Portraits of Nature butterfly的白金耳環蕩在小巧的耳垂上，混合花式鉆石與密鑲鉆石相呼應，勾勒出不對稱的蝴蝶翅膀，上部精美排列的鉆石與下部水滴型切割鉆石則突顯出它的俏皮優雅。紀律曾向他提起，這是父母送她的成人禮物，不過由於價格過於高昂她一直沒舍得拿出來佩戴。如今在這樣的場合用上了，可見紀律對此的重視。
“別看我了，演出開始了。”紀律小聲提醒。
季瑞清將視線收回，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
這場音樂盛宴讓紀律深刻見識到了人在藝術水平上的參差不齊。在古典吉他這條道路上，如果說她正位於山腳處再往前走兩步的小賣部處，那這裏所有的演奏家都已攀上了雲層之上的巔峰，紀律毫不懷疑的是，在極高處之外仍有空間留給他們。
每一位演奏者，不分國籍，不論性別，都以自己的方式將音樂本身及其背後的故事與情緒精準地傳達給觀眾。
古典吉他不僅僅是作為樂器而存在，它是溝通的媒介，也是信仰的傳承。
原以為到了下半場會有些難熬，紀律出門前還特地喝了些黑咖提神醒腦。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她已經完完全全地投入到演出中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長時間的久坐讓她的坐骨處有些酸疼。
“快要結束了嗎？怎麽還沒輪到你？他們是不是把你漏了？”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紀律接連拋出三個問題。
“不著急，我是最後一首。”
“壓軸？”
“嗯。”
“好厲害！”紀律小聲地驚嘆了一句。
她雖知道季瑞清在古典吉他上的天賦與成就，可在這種大師雲集的國際舞臺上還能作為壓軸出場，可見其實力的強悍。
不一會，季瑞清便收到了上臺的指示，他揉了揉紀律的腦袋，“我先去後臺準備一下，有什麽事給我發消息就好，結束之後記得等我一起，別一個人亂跑。”
紀律點頭，見他起身想要離開，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腕骨。
“怎麽了？”
季瑞清眉目含笑凝視著她。
“唔。”紀律頓了一下，心頭湧上千言萬語，最後匯成一句，“你別緊張，加油！”
-
舞臺燈光隨著主持人報幕後的離場被調成暗色，緊接著有人影款款而至，立於舞臺中央。幾秒之後，如同剛被點燃的火柴那樣越燒越亮的光影從上方傾瀉而下，而季瑞清就站在那片光亮中。
他從容自信地向觀眾俯身致意，又同身側的交響樂團與指揮家點頭示意。他坐下，沒踩腳蹬，雙腿交疊，就這麽將吉他擱於大腿上方。
琴弦被向下輕掃，如同刺破黑夜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向大地。
左手於琴頸處有力跳動快速變幻，右手撥掃，幹凈利落，無一絲雜音。
低音提琴以持續弱音與之配合，隨著管弦樂的登場來到明朗的第一主題。
節奏感極強的第一樂章過後，由英國管引出柔板樂章。抒情成為本章的基調，樂曲深沈，卻不顯呆板，細聽之下能感受到哀婉淒美的情感。樂曲緩慢向前推動，猶如黑夜中的海浪裹挾著巨大悲傷席卷而來。而在這種氛圍下，主奏吉他以輕巧靈動的撥弦和顫音，馳騁於各音域之上，變換出時而清脆明亮時而寬厚低沈的耀眼音色。作曲家羅德裏戈把這個樂章稱作是“吉他與管弦樂器之間挽歌般的對話。”
樂曲進入尾聲，吉他與管弦樂再次交替出現，不同音型之間的組合排列呈現出錯落有致的美感。在雅致的快板中，憂傷好像已經過去，又好像存在於每一個角落中。最終，全曲以古典吉他一段極快極輕巧的和弦落下帷幕。
協奏曲時長不到半小時，可紀律卻覺得好像經歷完了那位盲人作家波瀾壯闊的一生。她的心好像也和此曲連在了一起，隨著每一個音符而起伏跳動。
雷鳴般的掌聲將她從一片虛妄中拉回現實，她仰頭看著臺上的男人。
在一片金輝下，季瑞清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如同閃耀的恒星，亮得奪人心魂。
他生來就屬於舞臺。
高貴的，耀眼的，負有盛名的，值得被尊敬的，諸如此類所有美好的詞語都能被用在他身上。
還有最重要的，她深愛的。
熱淚盈滿眼眶。
她跟著一下又一下的鼓掌，好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訴盡她的全部愛意。
遙遙地，穿越過人海的視線就這樣對上。
紀律看到他將手掌貼在領帶上，張了張嘴，在說：我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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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熱的氣息裹挾著夜晚的風滲進肌膚。
屋內呢喃細語不間斷。
季瑞清擡眸，入目是一雙失焦了的瞳孔，像是碎了的玻璃彈珠那樣，輕輕一碰便會碎裂。
他放緩力道，又啄了啄她的唇，卻被一口咬住了肩膀。待到松開時，已然留下了輕微血痕。
可季瑞清卻覺得滿足，就好像這個印記是一份殊榮般。他盯著紀律的眼睛問：“一一，舒服嗎，我還不老吧？”
紀律早已失了神智，哪裏知道男人正為她之前無意間的一句調侃而暗暗較勁吃醋呢。
紀律不記得這場情/事是何時結束的，她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在後半夜時自己又被他抱去重新洗了澡，隨後便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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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路面還未被炙烤，空氣中依稀能嗅到晨露的泥土味。
酒店厚實的窗簾將已然蘇醒的喧囂塵世隔絕在外，屋內昏沈，一丁點兒的光從縫隙間鉆進來，在墻面上留下一道光斑。
紀律在前一天晚上設置的鬧鐘響了又響，可她卻沒有要轉醒的樣子。季瑞清動了動摟著她的手臂，慢慢地伸長到另一側，按掉了鈴聲。沒了惱人的聲響，紀律似乎睡得更香，她轉了個向面對季瑞清，自然而然地貼了上去。
其實，那微不足道的光線並不足以讓季瑞清看清她，頂多只能看出個輪廓。可季瑞清的腦海中卻能自如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樣。
季瑞清醒了便睡不著了，他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隨後又躺回到紀律身側。
小姑娘蜷著身子，雙手攀住他的手臂，一只腳也不安分地搭在他腿上。或許是空調溫度有些低了，在觸及到皮膚的那幾塊地方都傳來絲絲涼意。季瑞清調高了溫度，又把被子重新掖好，順帶著將人向自己懷裏帶了些。
許是心裏裝著事情，紀律並沒有醒得太晚。當意識到鬧鐘是被季瑞清特地關掉時，她嬌嗔著在他裸/露的胸口處拍了一下，隨後又說：“哇，你的肌肉摸著好滑好舒服。”
說完，便上下其手，狠狠揉捏。
“一一。”季瑞清嗓音低啞，讓人聯想到颶風來臨時海面上的黑，濃重的黑色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其實我不介意在早上和你······”
他湊近她耳邊，將剩下的兩個字說完。
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紀律回過神來，突然發現這好像也不能怪季瑞清。人家規規矩矩地躺著，自己卻是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上半身和兩只手更是直接壓在了他胸口。
觸感雖好，卻容易引火燒身。
聰明的人往往會適時地退一步，於是紀律垂下眼簾，假裝耳背，彈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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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紀律站在衣櫃前開始思考。
今晚季瑞清受邀參加演出，國際音樂節的古典吉他專場演奏會可以說是本次旅行的重要任務之一。
她仰頭站在衣櫃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裏面的襯衫西褲，遇到合適的就先拿了出來，決定一會放在季瑞清身上比劃。
“你覺得哪件白襯衫配你的黑色西裝更好看？”
“你選的都好看。”
季瑞清的註意力根本不在衣服上，他盯著紀律，只覺得她一會撅嘴一會蹙眉的樣子生動可愛得不得了。
紀律碎碎念了一會，“這件的顏色是不是不夠白？”
“要不要我一套套試穿給你看？”
“這個可以！”
紀律將衣服塞給他，自己則跑到了主臥候著。
“你跟過來幹嘛？你去那邊換衣服呀。”
季瑞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寬肩窄臀，腰身精瘦，肌肉線條流暢清晰，隨著呼吸噴薄起伏。和夜間模糊的觀感有所不同，在這樣明亮的背景下，他的身體像是被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柔和與野性在這一刻達到了巧妙的平衡。
“肩膀那裏怎麽有點紅？”紀律湊近了想看清楚，卻一不小心對上了那雙多情的眼睛。微小的失重感自心口處蔓延，像是平和海面上的浪花，以有規律的節奏不可忽視的力量向前推進。
“噢，原來是牙印啊。”
啊！居然是牙印！紀律說完以後在心裏重新咆哮了一遍。
原來我們玩得這麽刺激的嗎？
我是只咬了肩膀嗎？其他地方我應該沒亂咬吧？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小狗呀？
這一刻，有成千上百個奇怪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打架。
“痛不痛？”紀律最終還是決定表達一下對他的關懷，“你要是不那麽久，我也用不著咬你了。”
“不痛。一一，你的身體素質有待加強。”
“是你的方式有待加強！”
紀律小聲地回頂了一句，卻見男人□□著上半身走了過來，直接扣住她的後脖頸，用拇指在她唇上狠狠碾過。
“好啊，那現在我們就換個方法試試。”
紀律拿出來的幾件襯衫是要不得了，它們全被墊在了紀律身下，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這件也還不錯對嗎？配上你送我的領帶可以嗎？”季瑞清重新換好衣服征求紀律的意見，而小姑娘賞了一個後腦勺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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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白日裏典雅莊嚴的劇院被燈火籠罩，以另一種攝人心魂的美呈現在人們眼前。那一團團、一簇簇悠悠常亮的燈在寂靜夜色中勾出一條路，好像只要順著指引，就能到達藝術的彼岸。
現場人流密集，近十層樓高的劇院座無虛席。在與主辦方確認後季瑞清與紀律落座於早已被提前預留好的前排位置。
“你不去後臺準備嗎？”
“不著急，和他們打過招呼了，先陪你一會。”
他主動牽起小姑娘的手，十指緊扣。
“我還沒原諒你。”紀律假模假樣地掙紮了一下，咬著牙低聲道。
“我知道。”
季瑞清偏頭去看，小姑娘今日穿了蕩領綢緞面禮裙，香檳色自帶光澤感，在光影流動下更顯氣質。他看得出，紀律用足了心思，平日裏隨手就能紮起的高馬尾被換成了微卷的披發，眼尾和嘴唇也用她那些寶貝似的化妝品精心點綴過。那副名為Portraits of Nature butterfly的白金耳環蕩在小巧的耳垂上，混合花式鉆石與密鑲鉆石相呼應，勾勒出不對稱的蝴蝶翅膀，上部精美排列的鉆石與下部水滴型切割鉆石則突顯出它的俏皮優雅。紀律曾向他提起，這是父母送她的成人禮物，不過由於價格過於高昂她一直沒舍得拿出來佩戴。如今在這樣的場合用上了，可見紀律對此的重視。
“別看我了，演出開始了。”紀律小聲提醒。
季瑞清將視線收回，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
這場音樂盛宴讓紀律深刻見識到了人在藝術水平上的參差不齊。在古典吉他這條道路上，如果說她正位於山腳處再往前走兩步的小賣部處，那這裏所有的演奏家都已攀上了雲層之上的巔峰，紀律毫不懷疑的是，在極高處之外仍有空間留給他們。
每一位演奏者，不分國籍，不論性別，都以自己的方式將音樂本身及其背後的故事與情緒精準地傳達給觀眾。
古典吉他不僅僅是作為樂器而存在，它是溝通的媒介，也是信仰的傳承。
原以為到了下半場會有些難熬，紀律出門前還特地喝了些黑咖提神醒腦。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她已經完完全全地投入到演出中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長時間的久坐讓她的坐骨處有些酸疼。
“快要結束了嗎？怎麽還沒輪到你？他們是不是把你漏了？”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紀律接連拋出三個問題。
“不著急，我是最後一首。”
“壓軸？”
“嗯。”
“好厲害！”紀律小聲地驚嘆了一句。
她雖知道季瑞清在古典吉他上的天賦與成就，可在這種大師雲集的國際舞臺上還能作為壓軸出場，可見其實力的強悍。
不一會，季瑞清便收到了上臺的指示，他揉了揉紀律的腦袋，“我先去後臺準備一下，有什麽事給我發消息就好，結束之後記得等我一起，別一個人亂跑。”
紀律點頭，見他起身想要離開，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腕骨。
“怎麽了？”
季瑞清眉目含笑凝視著她。
“唔。”紀律頓了一下，心頭湧上千言萬語，最後匯成一句，“你別緊張，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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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燈光隨著主持人報幕後的離場被調成暗色，緊接著有人影款款而至，立於舞臺中央。幾秒之後，如同剛被點燃的火柴那樣越燒越亮的光影從上方傾瀉而下，而季瑞清就站在那片光亮中。
他從容自信地向觀眾俯身致意，又同身側的交響樂團與指揮家點頭示意。他坐下，沒踩腳蹬，雙腿交疊，就這麽將吉他擱於大腿上方。
琴弦被向下輕掃，如同刺破黑夜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向大地。
左手於琴頸處有力跳動快速變幻，右手撥掃，幹凈利落，無一絲雜音。
低音提琴以持續弱音與之配合，隨著管弦樂的登場來到明朗的第一主題。
節奏感極強的第一樂章過後，由英國管引出柔板樂章。抒情成為本章的基調，樂曲深沈，卻不顯呆板，細聽之下能感受到哀婉淒美的情感。樂曲緩慢向前推動，猶如黑夜中的海浪裹挾著巨大悲傷席卷而來。而在這種氛圍下，主奏吉他以輕巧靈動的撥弦和顫音，馳騁於各音域之上，變換出時而清脆明亮時而寬厚低沈的耀眼音色。作曲家羅德裏戈把這個樂章稱作是“吉他與管弦樂器之間挽歌般的對話。”
樂曲進入尾聲，吉他與管弦樂再次交替出現，不同音型之間的組合排列呈現出錯落有致的美感。在雅致的快板中，憂傷好像已經過去，又好像存在於每一個角落中。最終，全曲以古典吉他一段極快極輕巧的和弦落下帷幕。
協奏曲時長不到半小時，可紀律卻覺得好像經歷完了那位盲人作家波瀾壯闊的一生。她的心好像也和此曲連在了一起，隨著每一個音符而起伏跳動。
雷鳴般的掌聲將她從一片虛妄中拉回現實，她仰頭看著臺上的男人。
在一片金輝下，季瑞清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如同閃耀的恒星，亮得奪人心魂。
他生來就屬於舞臺。
高貴的，耀眼的，負有盛名的，值得被尊敬的，諸如此類所有美好的詞語都能被用在他身上。
還有最重要的，她深愛的。
熱淚盈滿眼眶。
她跟著一下又一下的鼓掌，好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訴盡她的全部愛意。
遙遙地，穿越過人海的視線就這樣對上。
紀律看到他將手掌貼在領帶上，張了張嘴，在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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