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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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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根琴弦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樹生花,群鶯亂飛。

春分至,玄鳥春歸,四時有秩。

申城的天氣還算不上暖和,因為倒春寒來了。

相比第一次返校時三人情緒低落的場景,這回紀律和紀行禮均是樂得其所。在家裏鬧騰了近一月多,紀行禮巴不得她早點回校,自己也能圖個清凈。反倒是陶安禾,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將人心弄得七上八下。

搬完行李後,紀律在宿舍樓下與父母告別。

“那我先走了,你們開車回家慢些。”

“等等!紀律,你還記得之前寒假我和你說過什麽吧。”

“啊?”

“人往高處走,現階段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知道了,知道了。”紀律利落地將那段話概括出幾個要點,一臉坦然。

“哎,你別嫌我煩,我再重申一遍,你要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情。”

“媽媽,我看到我室友了,先走了啊!你和爸爸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走啦走啦。”陶安禾還想說什麽,卻被紀行禮一把拉過,“紀律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別再這麽嘮嘮叨叨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快回家吃飯吧。”

回家路上,陶安禾依舊是心不在焉,前段時間紙袋上偶然出現的Mr Ji時不時在腦海中閃現,會是某個暗戀自家女兒的渾小子送來的嗎?還是只是個意外呢。她開始有些後悔,為什麽沒在當下將事情問問清楚,現在這麽旁敲側擊也問不出個結果。

-

回到久違的校園,紀律心中自然高興。

她在食堂吃到了想念了一個整寒假的肥牛鐵板炒飯。米飯粒粒分明,包裹著濃醇的醬汁,和鮮嫩的牛肉一同送入嘴中,絕對是舌尖上的享受。

和同季瑞清常去的那些高檔餐廳不同,學校的飯菜有種平易近人的煙火氣。當然,這和價格高低無關。

看著不遠處那些情意濃濃的情侶們,紀律不由得想,要是季瑞清能陪自己在這兒吃上一頓飯就好了,倒也不需要像別人那般誇張,只要人來就行了。可是,萬一季瑞清碰到了相熟的學院的教授們,又該對兩人的關系作何解釋呢?還是算了,不給他添麻煩了吧。

先前她同宿舍裏的室友聊天,眾人皆對她有了男朋友的事情表示震驚,吵著鬧著要看照片。可惜的是,紀律翻遍手機,只找到了去年音樂會上兩人的同臺照。室友狐疑地看她一眼,打趣著說這定是她為了逃避社團間聯誼而想出來的新方法。

紀律無奈,卻無法反駁,畢竟很少有情侶會像他們這樣,連張正經清晰的合照都沒有。不過,也幸虧沒有,這樣也省的室友認出季瑞清就是寒假時來接她的那位“小叔叔”。

午餐過後,紀律給季瑞清發了消息。季瑞清看起來有些忙,過了很久才回覆,先是問她要了課表又告訴她說這學期自己不會經常來s大了,畢竟之前的教研任務已進入尾聲。

紀律表示理解,回覆了一個可愛的熊熊點頭表情包,熄滅了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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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學期的課程不如上學期那麽輕松。高數下冊、信工,c語言成了一周三次的大頭科目,微經宏經船舶原理也被提上日程。

紀律搞不明白,她所在的國際航運系雖然下屬海洋工程學院,但是研究方向更偏水運系統技術經濟分析、航運系統規劃等,旨在培養國際船務、貨運代理和海事糾紛審理等方面的人才,明明是偏文科的,為什麽要學這些令人頭疼的理工科呢。

她的兩個室友是從高考大省走出來的理科生,這些內容對她們來說是小菜一碟,是上課玩手機聽音樂也能考高分的科目。剩下的一位室友通過社團活動認識了計算機系的某位追求者,只需一個電話對方就能替她把問題解釋得明明白白。

室友們雖然熱心,但紀律也不好意思總去麻煩她們。她卯足了勁地聽課記筆記,就是希望期中期末的考試不要弄得太難看。

她不敢和陶安禾說大學裏學的東西也不是全無難度,因為母親一定會以慣用的方式解決問題,那就是幫她找個補習老師。可是哪有人上了大學還在補課呢?

她也不願和季瑞清分享這些繁雜的瑣事,最近兩人的通話頻率由每天兩次次降低為每周兩次,並且因為開學的緣故,古典吉他課也被改回到了一周一次。

紀律周末得了空便會去小琴房練琴,不過,倒也不是每次都能碰上季瑞清。她猜測,季瑞清一定是在為什麽重要的事情做準備,他既然不說,那自己便不多問。她認為做個聽話懂話、安靜識趣的女朋友或許可以讓兩人走得更長久。

由於勞動節調休,學校要將被沖走的課程調整至周末,這也意味著紀律不得不在學校多住上兩天。她本人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只可惜和季瑞清約好的周末約會要臨時取消了。

在連續上了六天課後,紀律終於盼來了假期前的周五。莫名的,她有些興奮。

一大清早,紀律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拎著食堂買的雞蛋餅行色匆匆地趕往教室。

這節課是特色英語,不過由於早在大一就做了開學測試,按學生的能力進行班級劃分,再按興趣選課,所以紀律和幾個室友並不是同一節課。換句話說,英語課是唯一一門不按專業,可以由不同學院混合上課的課程。

和所有的早八人一樣,紀律在路上毫無形象地啃起了雞蛋餅,為了趕時間又抄了小路來到第一教學樓。萬幸,離上課開始還剩二十分鐘,應該能在後排找個方便渾水摸魚的風水寶座。

由於太過匆忙,她自然沒有註意到停在教學樓側後方的那熟悉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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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著人潮爬上五樓,習慣性地從後門進入教室。靠窗倒數第二排還空著,紀律不假思索地走去入座。

最後一排趴著個男生,看起來睡得正香,對於教室的吵鬧聲是我自巋然不動。不過,由於前後座位之間的座位過於狹窄,他那長腿正死死地踩著紀律椅子下的橫桿,讓人進退兩難。

“同學。”紀律曲起指節禮貌地在課桌上輕敲了兩下,“麻煩讓我過去,謝謝。”

男生擡起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瞧了她一眼,隨後收起腿來。待紀律放下手包坐下,他似乎覺得有些不甘心,拿手指戳了戳她厚實的外套。

“幹嘛?”紀律好脾氣地回過頭去。說來也巧,紀律在大學校園裏見到熟人的概率還真不低,只是和顧其臻的偶遇大多都在食堂,像這麽正兒八經地在教室裏上同一節課還是第一次。

“沒事,看你衣服上有個灰塵,幫你弄掉了。”

“那謝謝啊。”紀律也不拆穿他。

“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份嗎,這都能碰上。”

“這緣分不要也罷。”紀律嗆了他一句。

“紀律,你對我也太冷漠了吧!”

教室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紀律懶得再與他爭論,開始低頭擺弄自己的書本。

顧其臻挑了挑眉,又將頭埋進了臂彎。

很快,就有兩名女生坐在了紀律旁邊空著的位子上。距開課不到五分鐘,兩人正竊竊私語。

“我剛在名單上看到顧其臻的名字了,體院新晉院草誒,聽說帥得一塌糊塗。可是我怎麽從沒在課上見過他?”

紀律想:評選院草的人眼睛一定有些問題。

“你說會不會是他懶得來上課呀?真希望這節課的老師嚴格一點,可以次次點名,這樣我就見見真人了。”

紀律又想:真人就坐你們後面呢,回個頭說不定就能看到他流口水的樣子。

課後,紀律從教室後面拿過行李箱,踏上回家之路。

原本是想給季瑞清發個微信告訴他自己出發了,但想到他極有可能在忙,還是打消了這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身後,顧其臻慢慢悠悠地走著,始終落後於她兩三步的樣子。

到了教學樓下的開闊地帶,紀律終於忍不住了,她回過頭去,有些疑惑:“你幹嘛跟著我?”

“你想多了,我出校,巧合而已。”

“哦。”

“你回家?”

“嗯。”

“一起走?”

“隨便。”

-

季瑞清剛一擡起頭來,就看見這麽一副場景。

少女快步走著,一頭茶色長發被調皮的風兒卷起隨意飄散開來,明艷動人,那張在親吻時會發出撓人惱人心肝的嗚咽聲的小嘴卻在和旁人跌跌不休地爭論著什麽。

在她身邊跟著的是一位面熟之人。

平心而論,季瑞清對顧其臻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年輕人到底是還未經過歲月的磨礪,身上有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勁。說的好聽叫朝氣,難聽就是有一股傻勁。

只是,兩次偶遇,卻讓季瑞清感受到了他的敵意,很淡,卻還是被敏銳地捕捉到。顧其臻表現得很聰明,將對自己的不信任轉化為對紀律的關心,任誰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平常人或許會被他給騙過去,但季瑞清不會。

他年長於他們多歲,不論是社會閱歷還是心胸研究都比他們寬廣許多,這麽些小伎倆在他眼中便是無所遁形。如果不用在紀律身上,季瑞清或許會誇他一句聰明,但現在,恐怕只剩下濃重的不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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