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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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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根琴弦

當代大學生,一年到頭最用功的時候是什麽?那必然是每學期的期末周了。這段時間,他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作為一名國航系學生,從高等數學到大學英語,從必修物理到語文精讀,門門都學,課程跨度非常之廣。

整整兩周,紀律就沒有在淩晨兩點之前睡過覺,倒不是因為她覆習的有多認真,而是因為她早晨時常犯困,因而只能將覆習的時間往後延伸。

這時,她就格外想念高中時候的自己。特別是高三時期,記憶力和學習能力達到了一生之巔,幾乎是到了過目不忘、出口成章的地步。並且,那時候自己的身體素質也是好得驚人,可能是因為在家滋補、在校鍛煉的緣故,即使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也依然能保證精神充足。不像現在,才剛過晚上十一點,她的眼皮已經要黏在一起了。

寢室的燈已經自動熄滅,四個人都開了一盞小燈,安安靜靜,各自忙碌。

紀律正在覆習海商法。教授人很好,親切地告訴他們說是開卷考,但是不能帶書,只能攜帶一張A4紙進入考場。

紀律埋頭苦寫,洋洋灑灑地寫完了一整面。將紙頁翻面,剛才還得意洋洋的滿足感在見到了一整面的空白後立馬消失殆盡。

姜還是老的辣,在抄寫了這麽多案例法條以後,也都該背下來了。

呼,她停下了手中的筆,看了一眼被自己刻意關機的手機,最終咬咬牙決定將手機開機,放縱片刻。

開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點開微信,戳開季瑞清頭像,看看他有沒有給自己發消息。叫人失望的是,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21:28分時紀律告訴他說自己要去覆習了,他給自己發來的乖乖熊的表情包。

紀律有些煩悶地點進來退出去,點進來退出去,想要和他說說話,可是又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他。她發現,自己目前正處於一個尷尬期,好像還沒有完全適應身份的轉變,說氣話做起事來也總是小心翼翼的。

手機微震,將她從胡思亂想中抽離,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在不經意間“拍了拍”季瑞清,而很快,季瑞清便給她發來消息。

季瑞清:「覆習完了?」

紀律:「沒呢,我在摸魚」

「小蜜蜂摸鹹魚.jpg」

「你在幹嘛」

季瑞清:「剛洗完澡。」

紀律覺得他可真夠實誠,順帶腦補了一個美人出浴圖。濕漉漉的墨發,半裸著的上身,想想都覺得秀色可餐。

紀律 :「流口水.jpg」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季瑞清:「我看到了,撤回無效。」

紀律:「聽我解釋!」

顯然,季瑞清沒有想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撥通了視頻電話。紀律急急忙忙地連上耳機,接通了電話。

視頻那頭,季瑞清身著灰色睡袍正在拿毛巾擦拭頭發。隨著手上的動作,睡袍的領子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皎白的皮膚。紀律忽然想起那天情動時雙手抵在他胸膛上的觸感,炙熱如熔巖,柔軟如綿雲,總之不像現在,清清冷冷,像是觸手則化的霜雪。

紀律怔怔地盯著他,卻又在兩人視線相交時慌忙別開視線,假裝在看他臥室裏的裝飾。

季瑞清忍俊不禁:“怎麽不看了?剛才不是還盯得很起勁嗎?”

紀律沒有說話,用手指點了點身後的方向,又做出奮筆疾書的模樣,最後在嘴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室友都在覆習,所以你不能打擾她們。”季瑞清將這句不標準的手語翻譯出來。

紀律小幅度地點點頭,隨之四下張望,確定自己身後的簾子被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人會註意到他。

季瑞清忍俊不禁,卻還是繞回正題,“馬上十二點了,就算要覆習也要註意時間,你已經錯過了肝臟排毒的最佳時間,這會兒再怎麽也該睡覺了。”

紀律失笑,覺得自己不是找了個男朋友,而是找了個養生達人來監督自己。

她不再用手比劃,而是打字告訴他說晚上覆習精力最充沛,並且記憶力也是最好的。

季瑞清沒有再強迫她睡覺,自己也坐到了電腦桌前,開始覆盤明天演講所需的各類材料。

紀律有些無奈地嘟起了嘴,這分明就是半斤八兩。

兩人工作起來都是十分專註認真的態度。盡管開著視頻,依稀能聽到對方那頭傳來的細小雜音,但是他們仍將絕大部分的註意力投入眼前的工作與學習,只有在一部分工作收尾時才會看一眼視頻裏的那個模糊的人影。

紀律將全部的A4紙填滿時,還不到淩晨一點,這簡直是她覆習得最快的一次。

平常,她即便是關了手機也會經常開小差,從整理書架上的課本到為自己修理指甲,只要不是學習,她都能忙得不亦樂乎。反觀今天,手機就這麽開著,卻絲毫不影響學習效率。

一瞬間,她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有這麽多人喜歡在線上自習室裏和陌生人一起努力了。

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中,季瑞清還低著頭,不知在忙些什麽。紀律不想打擾到他,便沒有說話。她就這麽趴在桌上,認認真真地凝視著他,在不知不覺間,眼皮又開始打架,以至於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紀律,紀律······”

耳畔傳來輕柔如棉絮的呼喚聲,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季瑞清正含笑望著自己。

“嗯。”大腦皮層不再活躍,意識也愈發模糊。

“快去睡吧。”

“好。”

紀律熄滅臺燈,拿起手機,慢吞吞地爬上床。

“晚安,好夢。”

其實,距她睡著還不到三分鐘,季瑞清也並沒有忙於工作。早在紀律還未填滿四分之一的紙張時,他就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覆盤工作。

之後的那一個多小時,他裝模作樣,想要看看鏡頭裏的人,卻又不敢太過頻繁,生怕惹的她註意,定不下心來認真覆習。最終只能保持著每隔五分鐘瞄一眼的頻率,結果就是,少女已趴在桌子睡得東倒西歪了。

-

離校當日,風和日麗,暖陽照拂,為期兩周的漫漫考試長周終於落下帷幕。

紀律和幾個室友都在寢室內忙著整理東西,一會兒有要去趕火車的,也有要去趕飛機的,不過像她這種家住本市的,倒也不必太過著急。

“對了,你們寒假都打算做些什麽?”陳冉冉一邊往行李箱裏塞衣服,一邊詢問道。

“我爸媽要帶我去新加坡玩。”

“我在我家那邊找了個實習。”

“紀律你呢?”

“啊,其實我還沒想好呢。”紀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實不是沒想好,是壓根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一個學期下來,紀律印象最深的課程就是語文精讀,不光是因為教授豐富的文化底蘊和文學素養,更是因為他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像你們這種大一大二的學生不必急於實習,說到底,實習生就是被資本家榨取剩餘價值的最佳對象,與其這樣,不如多去旅游、多交朋友、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畢竟人生苦短,學會享樂也是一門學問。

或許,在如今這個“卷”字當頭道的大環境下,這種安逸的思想有些格格不入了。畢竟,現在人人自危,嘴上喊著幹不動了,卻在背地裏瘋狂惡補,高材生更不是什麽稀缺資源。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社會背景,這種與眾不同的思想,反倒是多了反其道而行之的闊達意味,細思下來倒也未嘗不可。

黃昏時分,晚霞燒紅了天際。隔著赤色的雲朵,依舊可見刺目的日光。微風吹拂,綿雲四散,沈落的太陽一閃而過,這時,它雖已經落到地平線的盡頭,仍有紫紅色的光芒向外輻射。

紀律終於收拾完了全部物品,一個雙肩包、一個行李箱外加一床被褥,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她原本想要分兩次提下去,沒想到好心的室友說要一起幫忙。

她客客氣氣地謝過,兩人一起下樓。

此時,宿舍樓下已經整整齊齊地停滿了車輛,幾乎沒有一個空位,有不少家長都倚在車門邊,無所事事地眺望著遠方。

很快,紀律就在人海中找到了季瑞清。如他所說,在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下。

男人身著黑色大衣,戴著羊絨圍巾,衣料高級,剪裁服貼,優雅中又透露著幾分冷酷。或許是他的容貌太過矚目,身影太過英挺,惹的不少學生家長側目而視。只可惜他面容冷俊,目視前方,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紀律有些口幹舌燥,心跳也有所加快。她刻意放緩了步伐,和身邊的室友說說笑笑。

“你快看站在那邊的男人,好帥!”王安寧率先驚呼出聲。

不等紀律作答,她又自言自語道:“我們學校居然有此等帥哥,不過看著不像學生,更像是老師呢。”

“其實,他是我······”

“誒,他好像在朝我們笑,還朝我們走過來了!”

季瑞清快步走至紀律身旁,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中沈重的被褥和另一個女孩手中的行李箱。

他眉目含笑,先是深深地望了一眼紀律,隨後轉向她身邊的室友,鄭重道謝:“這位同學,辛苦你幫紀律拿箱子,多謝。”

“沒事沒事!”王安寧連連擺手,顯然已經被如此美色勾去了魂魄。

“這位是你的?”她悄咪咪地貼在紀律耳朵旁邊。

紀律一楞,大腦飛速旋轉,“這是我小叔叔!”

情急之下,答案脫口而出。

季瑞清挑了挑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只是那幽深的目光似乎是要將人看出個窟窿來。

反倒是王安寧,頗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本來以為是同齡人想著讓紀律介紹認識一下,沒想到居然是大一輩的,這個念頭只能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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