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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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琴弦

周六傍晚時分,城市的天空依舊明朗,濕熱的微風並不能驅趕熱意。

樹影疏淺,空氣沈悶。

然而,往日弄堂裏靜謐的小樓今天倒是熱鬧非凡。木門前鋪出一條紅毯,兩側被繽紛艷麗的鮮花點綴得恰到好處。

紀律提早兩小時來到演出會場來當志願者。若在平日她是極不願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也對志願活動無甚興趣,但是為了感謝楊華老師對自己的照顧,她必須得做些什麽,這點人情世故她還是懂的。

只不過,工作人員看到這麽個嬌俏漂亮的女孩子自然也不會安排什麽重活,只讓她幫忙挪了兩把吉他,給演職人員發了幾瓶水以及試了一下攝像機的鏡頭。這樣一來倒是把紀律弄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是來當志願者的,現在就這麽無所事事地站在一邊,看著其他人辛苦忙碌。

後來,估計有人看到紀律穿著高跟鞋站著不方便,索性貼心地搬來了折疊椅,讓她坐下休息。紀律點頭哈腰地朝人道謝,隨後將椅子搬至角落,乖乖坐下。

就像一個冷酷的老板躺在按摩椅上在指揮手下的員工幹活,她默默地想,這時候是不是得沏一壺茶來喝喝。這麽想著,她成功把自己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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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瑞清結束了最後一節課,準備出去吃個簡餐,一會還得快些趕回來對演出進行前的事宜做最後的確認。

結果剛一出門,他就看到了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坐著的紀律。

女孩身著黑色禮裙,露出白皙細嫩的脖頸和手臂,栗色的秀發乖順的垂在肩頭,整個人在燈光的籠罩下染上淡淡的光暈,似是誤入凡塵的仙子。紀律幾次想和身邊來來往往的志願者說話,讓他們分配一些工作給自己,可是嘴一張,手一伸,偏偏舌頭像打了節就是講不出話來,最後反倒把自己弄得面紅耳赤。

季瑞清莫名就覺得有點可愛。

“紀律。”季瑞清快步走到她身旁。

此時的紀律已經放棄交流,正發著呆,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還好,她穩住心神,看清來者後更是松了口氣。

“吃飯了嗎?”

“沒有。”紀律如實作答。

“我正好要去吃飯,一起去吧。”

對於季瑞清來說,他只是站在長輩的角度上關心學生,並不存在什麽旁的心思。

然而紀律倒是一楞,她根本沒想到季瑞清會邀請她一同吃飯。剛剛那句“吃飯了嗎”在她看來只是一句可有可無的寒暄。說實話,她有點想拒絕,但是考慮到接下來的兩三小時不方便進食,她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畢竟天大地大也大不過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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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熏的晚風徐徐吹送著茉莉花香。在夏至未至的這段時間裏,鮮花開得還不算熱烈。但在這條僻靜小路上,百花從深色的柵欄中探出了腦袋,綻放在綠葉掩映的濃綠中。

白日裏,芳香被鬧市氣息所掩蓋,黃昏時分,倒是被溫柔微風所喚醒,芬芳馥郁。

紀律發現季瑞清是一個極其紳士有涵養的人。走路時他會走在馬路外側,並和自己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不生疏但也有分寸感;一路上話雖不多,但是也能聊上幾句,偶爾提一些獨到的見解;就在剛剛兩人進到一家面館,他也是先一步拉開了沈重的玻璃門讓紀律先走,這會更是細心的擦去了桌上的油漬。

兩人各點了一碗面,紀律選了特色辣肉面,季瑞清則選了三絲拌面。

飯錢是季瑞清付的,雖然紀律執意要轉賬給他,一直念叨個不停,但季瑞清說什麽也不肯收。

等上餐後,兩人不再交談。

紀律先是仔細地挑走了辣肉面裏所有細碎的蔥花,然後小口小口地嗦著面條,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親戚朋友以外的異性一起吃飯,難免有些拘謹。

她多想夾上一筷子面,再放上幾塊鮮嫩多汁的辣肉一股腦的塞進嘴裏,可是她不能。為了維持良好形象,這頓飯怎麽也得表現得淑女些。

季瑞清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紀律,只見她的臉頰鼓鼓的,鼻尖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也因沾上了辣油而發紅,就像一只嬌憨貪吃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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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兩人剛一回到演湊大廳,就有一位年輕的女老師急匆匆地來找季瑞清,眉宇間盡是焦慮 ,紀律識趣地走向遠處。

“季老師,大事不妙!”華亦雲急切地開口,“四點半的時候吳欣然媽媽在微信說在來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人倒是沒事,但肯定趕不過來主持音樂會了。那會我還在上課,這剛剛才看到微信。這下可怎麽辦?不過就算是早些時候看到,怕是也來不及啊。”

季瑞清眉宇輕蹙,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只能怪自己思慮不周,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華亦雲還在念叨著:“哎!實在不行我們就聯系男主持,讓他主持全場?”隨後,她又飛快地否定了這個想法,“往常那些小型場就算了,這場音樂會楊老師可是特地請來了大師級別的演奏家,千萬不能讓人家看了笑話,覺得我們主持不到位。要不我們現場再找一個年齡相仿的女主持人緊急培訓一下?”

季瑞清點點頭,這個方法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

兩人飛快的在人群中搜尋合適的人選,可惜不是年齡太小就是服裝搭配不合適。就在兩人快要放棄另尋他法時,華亦雲看到正背對著他們低頭玩手機的紀律。她拍拍季瑞清的肩膀,示意他回頭看。

“這個女孩看著不錯啊。雖然只是個背影,但身姿窈窕感覺就是個美人,而且服裝也符合要求,我過去和她聊兩句,季老師你就先去忙其他事吧。”

“我和你一起去。”季瑞清頓了頓,“這是我學生。”

紀律百般無聊,正低頭玩著新下載的游戲1010,游戲很簡單就是疊方塊,一行或一列滿了就可以消除,然後無限循環下去。

她有點緊張,因為她現在已經玩到2160分了,只要再疊幾個就能破了上次2565的紀錄,想到這她是更加謹慎,每走一步都要仔細地計算方塊所在的位置。

忽然,她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而後有人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迫於無奈,紀律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游戲,頗有些哀怨地轉身,一看到來者她立馬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換上了公式化的微笑。

還沒等紀律開口,華亦雲便快速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然後用那飽含期待的眼神望著紀律。

“所以,老師您是希望我能上臺主持嗎?”紀律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還有什麽比毫無準備地上臺主持更可怕的事嗎。一想到臺下烏泱泱的觀眾,紀律險些站不穩。

華亦雲瞧出了紀律的不安,雖然她也不想強迫別人,但這是當下最好的策略了。於是,她看了看季瑞清,示意他再勸上幾句。

季瑞清看著眼前人兒那硬擠出的笑容和欲說還休的模樣,突然就不知怎麽開口了。

思考再三,他朝紀律抱歉地笑了笑,說:“沒關系的,這件事確實強人所難了。”話還沒說完就被華亦雲碰了碰胳膊肘,他頗有些無奈,但並沒有遂了她的意,“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紀律聽到這話,剛松開裙擺的手又緊緊地攥緊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平時楊老師和季老師對自己照顧有加,他們為這場音樂會付出諸多心血,作為學生是理應盡一份力的。可是,主持節目實在不是自己擅長的事情,這樣貿然冒險,會不會適得其反呢。

紀律抿了抿嘴唇,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溫聲說道:“老師,我願意幫這個忙,但如果我做的不夠好可千萬不要怪我。”

好吧,其實內心深處還是很抗拒,但看在季瑞清的面子上就當是順水人情了。

紀律會同意這樁事確實在季瑞清的意料之外了。

在和紀律相處的這段時間裏,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距離感。比如說,他時常可以看到紀律為了避免和這裏的其他學生或老師打上照面而故意在琴房裏磨蹭著收拾東西,等待高峰散去才不緊不慢地走出琴房;又比如說,當有其他老師來敲門借東西時紀律總會停下手中的琴,假裝在翻閱書本,等人一走,琴聲才重新響起。

至於紀律對自己的態度,自然是有些不同的。兩人相識多年,現在又多一層關系,距離也就被拉近不少。他偶爾也可以看到紀律性格中狡黠、嬌憨的一面。

華亦雲拉著紀律風風火火地走了。

臨走時紀律看了一眼季瑞清,揚起一個漂亮的笑容。那烏黑澄亮的眼眸中夾雜著諸多情緒,待季瑞清細想之後覺得紀律是在對自己說,“我幫了你這麽個大忙你以後可得好好謝我。”

倏地,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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