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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到達蓉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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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到達蓉江城

“籲——”

馬車停下,看著城門下佇立的一群人,頭戴鬥笠的漢子擡起頭露出連,一道刀疤橫貫面上,顯得無比猙獰。

“家主,到蓉江城了。”

話音落下,簾子被撩開,石荒一身紅衣在馬車裏露出臉來,一雙桃花眼冷淡地看向城門上的“蓉江”二字,道:“進城。”

馬車走近,城門下的鳳川迎了上來,“國師大人,陛下在府中恭候多時了,您是先稍作休整,還是直接去府上?”

馬車裏傳來石荒冷淡的聲音,“直接去見陛下。”

“喏。”

鳳川行了禮,然後在前頭開路,蓉江城守甚至連個見禮的機會都沒有,跟著在這裏吹了一大早的寒風後又邁著疲憊的步子走回去。

剛進入城主府,剛見到景如山,身後便有身穿盔甲的士兵匆匆而至。

“報——”

狼狽的士兵幾乎是撲倒進門,跪在堂中,其聲嘶啞:“陛下,北齊三十萬大軍兵臨福城,已經擺出了投石車和雲梯!”

景如山猝然起身,“三十萬?!不是說只有十萬嗎?”

士兵俯身,氣還沒喘允,急聲回覆道:“先前圍困福城的確只有十萬人,但是就在今早黎明時分趕來二十萬鐵騎,他們一路翻山越嶺抄了近路來的,沒走大路。看裝備懷疑是南國公的精銳,福城人手不足,請求支援。”

石荒眼神流轉,上前一步拎著小兵的衣領將人往後拽了一把,下一刻,“啪!”的一聲,一只茶盞砸碎在剛剛小兵跪下的地方。他若是不退,這茶盞會直接砸在他頭上。

“廢物!這麽重要的事情……二十萬大軍出行居然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景如山怒罵了一聲。

石荒松開手,踹了坐在地上的士兵一腳,小兵臉色慘白,聽見國師嫌棄地說:“事情稟報完了還不退下去!”

士兵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告退,臨走前餘光被一抹朱紅的衣角塞滿。

“陛下,本座此行可是只帶了糧草,沒帶援軍,如今福城軍隊有多少人?”

景如山臉色不好看,道:“十五萬。”

“蓉江城能調動的有多少?”

景如山坐下來,蹙眉道:“緊急調做援軍用的話……能調十萬。”

石荒在一旁坐下,半點沒見外,這一打岔,也沒有了拜見的興致。

“十萬也好,先調過去吧,不管對方是不是南國公的人,十五萬對上三十萬,戰力如此懸殊,還是悠著點兒。”

景如山擺了擺手,一旁的鳳川迎上前,“先調集十萬軍隊,讓傅穎帶過去支援福城。”

鳳川抱拳應下,匆忙著腳步出去了。

鳳川出去後景如山看向石荒,瞇了下眼,問道:“來的人是不是南國公的軍隊,國師不知道嗎?”

石荒老神在在地坐著,他知道景如山還是沒打消對墨春生的懷疑,但是反正他又沒證據。石荒訝異地問:“北齊的軍隊又不歸本座調動,本座怎麽會知道來的是誰的人?”

景如山沈著眉眼,道:“倒是有些許時日沒見到國師帶著你那個小情人招搖過市了,是膩了?好歹是個金刀客,國師上戰場這麽危險的地方,不帶個保障在身邊?”

石荒兩手往袖子裏一揣,道:“本座也從來沒帶著情人招搖過市過吧?何況本座都多少時日不曾出門了?誰能看到本座身邊的人?上戰場又不是來踏青,帶他做什麽?風裏來雨裏去半生,本座還帶著他打打殺殺?那是仇人,不是情人。”

景如山嘴角笑意凝住了,“國師對自己的情人倒是關愛得很。”

石荒受了,“一般。”

話音落下,石荒跟才想起什麽似的,擡了下手,身後小栓子附耳過來,石荒對他低語了幾句後小栓子退了下去。然後石荒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來,放在手邊的桌上,說:“來之前靖王托本座給陛下帶了一封信,還有一箱子不知道什麽東西。”

景如山招了招手,身後有個小太監走出來拿起桌上的信,取出來抖了抖,這才雙手遞給景如山。

石荒掃了一眼這個面生的小太監,只覺得好笑,這一番做派,好生眼熟。

景如山展信,一目十行地看下來,眉眼越發冷凝。等他看完信,剛把信紙對折,小栓子抱著一只沈重的大箱子走進來,“哐!”的一聲放在屋子中央。

景如山看著箱子,貌似想到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有些猶疑地讓人上前把箱子打開。

箱子上還貼著封條,嗯……吏部的封條。

箱子打開,看到時滿滿一大箱子的奏折,石荒好險差點沒笑出聲來。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啊!景如欣這一招夠絕的,既表達了自己對皇位沒興趣的心思,甚至過猶不及地顯示除了自己對皇位的避之不及的態度。同時千裏迢迢托石荒把奏折帶過來,也替石荒表達出了石家對皇位無意的決心。

還有石荒表面上的“正直”,畢竟那可是奏折,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接觸到,甚至能看到的。

石荒從官十多年,寫得最多的奏折就是十年前辭官的奏折,幾乎是一天一封,都不帶重樣兒的。

景如山看著一大箱子的奏折,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言辭懇切,甚至有些叫苦連天的信,人都有些恍惚,什麽時候皇位這麽不值錢了?

景如山剛讓人把奏折收起來,門外稟報,說是景行舟和太子少保到了。

聽聞太子少保四個字,石荒眼睛瞇了下。

當年只是隨口點了三少隨著景行柏去北齊,這些年唯一被他漏掉的就是當年沒有給這三人做個背調,導致如今被反咬一口。這三少從他下山至今,還當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不多時,門外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吊兒郎當的景行舟,一個是一個精神有些萎靡的中年人。

石荒看向那個穿著輕甲的中年人,太子少保,年紀看起來不小,頭發都斑白了。

這太子少保看起來比他年紀都大,也可能比景徒雅小不了幾歲?

石荒有些可惜,當年要是提前見過太子少保,知道他是這麽個年紀,也不至於把他們仨給漏掉了。比太子年紀還大的少保沒什麽奇怪的,但是一個一看就不簡單的陰沈的少保,這他媽怎麽看都不對勁,尤其是早聽聞的傳聞裏,三少都是被推上去的,被排擠的寒門子弟。

誰家寒門有這氣質?比他還像個反派好嘛?

要是在國子監裏時三少其中之一有這幅不好惹的姿態,石荒都不至於犯那麽大的錯把這三只鬣狗放到景行柏身邊,教出了狼子野心的東宮太子,亂了他的計劃。

“參見陛下,參見國師。”

石荒坐著沒動,景如山對二人招了招手,“你們來了,對北齊意圖開戰的事情,你們怎麽想?”

景行舟坐下沒說話,太子少保接了一句,“意料之中。”

說完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石荒,險些給石荒氣笑了,直接對視過去,對方竟然避開了。

當年石荒休假跑到戰場,逼著官員修改協議,寧願送出太子國土也分寸不讓的行為雖然沒有廣為流傳,但是有點門路的人還是都聽說了的。看來這位太子少保也是個知情人。

景如山還沒有發表什麽看法,門外又來了一聲“報——”

進來的除了風塵仆仆的士兵,還有幾位駐守在蓉江城的官員。

“陛下,剛剛收到消息,北齊南國公正在南下的路上,將會負責統領北齊軍隊;另外,福城傳來消息,在敵軍中疑似看到了長公主殿下。”

這回不只是景如山,連景行舟也站了起來,兩人看向跪著的士兵,面上一片陰霾,景行舟咬牙道:“你說……誰?!”

士兵是個頭鐵的,咽了口唾沫後繼續道:“北齊軍隊往陣前押了一個人,綁在旗桿上疑似要用來祭旗,申屠將軍用千裏鏡看見了被綁的人的臉,疑似公主殿下。”

景行玥在全州失蹤到現在早過了一個月了,民間早已流言紛紛,都在懷疑公主已遭不測,但是誰能想到景行玥落到北齊手裏了?

連石荒也是訝異地挑了下眉,他雖然想看景氏的人去死,但這事兒可不是他幹的!他只是讓人把景行玥丟在邊境最混亂的地方,想讓她去死罷了,但是她是怎麽暴露身份,又落到北齊手裏的?總不能是夏取良那個家夥閑來沒事晃蕩的時候偶遇了,然後認出來了吧?

石荒不知道的是,某種程度上,他真相了。

只是那個閑來沒事瞎晃蕩,順便把人認出來的人不是夏取良,而是沒能把夏取良忽悠回國,自己也不敢回國,只好留在邊境亂竄的霍承廣。霍承廣作為曾經鎮南軍的二把手,他當然是見過景行玥的。

本來只是想探查一下大周在邊城的布防,結果在一處營帳裏發現了景行玥,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那張嫵媚張揚的臉,想來換個人來,只要見過也不會認錯。雖然不大清楚堂堂公主殿下怎麽會淪落為最下等的軍妓,還被毒啞了嗓子,但是見到人的那一瞬間,霍承廣承認,他亢奮了。

東周唯一的公主殿下,這必須帶走,這要是拿她祭旗,多振奮人心吶!

軍隊裏不得豢養軍妓,這是約定俗成的鐵律。所以霍承廣殺了士兵,帶走了景行玥,並沒有引起什麽人的註意。畢竟這些士兵的死相,實在是過於不光彩。

這要是傳出去,不說民間眾口鑠金,這一城的將領,從上到下一個都跑不掉,不掉腦袋也得丟官職。

堂中寂靜無聲,景如山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跌坐回去。石荒趁機揮了揮手,打發了報信的士兵。

“陛下,”少保道:“您不能上前線,卑職建議,由國師和賢王前往福城確定一下人,看到底是不是公主殿下。卻是是,再想辦法將公主殿下救回來。”

“說的容易,人在北齊軍中,怎麽救?”景如山還是清醒的。問道:

“北齊將人押送到陣前,就是為了逼我們做抉擇。若是想救長公主,就絕不能和北齊開打,一旦打起來,北齊會直接拿長公主祭旗。可要是不開打,看北齊如今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善了。

若是拿城池換回長公主,可有想過往後長公主在大周該如何面對悠悠眾口?”

城池,不用想,如果交換,北齊要的是一定是城池。但是北齊死了幾位舉重若輕的使臣,這筆債又要另算。

大周如今便是騎虎難下的地步,偏偏北齊推出了景行玥,這個局,石荒也很好奇,景氏這兩兄弟,要怎麽解?

另一邊,大批軍隊正在南下,最大的一架馬車上,一個墨衣的男人臉上扣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鬼面,露出的一雙眼睛殺氣濃重。但是馬車裏另外兩個人跟感受不到一樣,你來我往地下著棋。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下這兒——”

一個謀士模樣的中年人手裏拿著羽扇,一副儒雅的裝扮,卻很不儒雅地想悔棋。對面的鶇一點兒不慣著他,擡手將對方伸來的豬蹄子打開。謀士又伸來,鶇再擋,兩人一來一回直接對起招來,然後一不小心動靜大了一點,謀士手裏的羽扇直接被拆掉了,整個馬車開始飄揚起了鵝毛。

但是兩個人打上頭了半點沒註意到,直到餘光裏一動不動的人擡起手來,從眼睛上方揀下來一根毛。

謀士/鶇:……

兩個人立馬坐好,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要是謀士的手不鬼鬼祟祟繼續往棋盤上伸的話……

“啪嗒!”一子落下,棋局被終結,坐在中間的鬼面終於忍不住出手了,一枚黑子落下,輸贏立現。

謀士眼前一亮,仔仔細細審視了一遍棋局,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好——”連道了三聲好。

鶇輸了棋,臉色不好看了,抱著手坐著,娃娃臉直接鼓了起來。

謀士一邊歡快地揀著棋子,一邊偷偷看了一眼一旁重新坐著不動的鬼面,給鶇使了個眼色。

鶇微微搖了搖頭,不經意地給他比了個“十”。十,石,石荒,東周國師?

謀士瞇了下眼,看了一眼不露聲色的鶇,又看了一眼一旁沈默不語一路的鬼面,直接把棋子亂七八糟刨進棋盅裏,懷疑道:“你倆有事兒瞞著我!”

鶇閉上了眼睛,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於是謀士看向了鬼面,結果鬼面還是那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誰也不搭理。謀士氣笑了,把案板收了起來,手一翻,又是一把新的羽扇拿在手上,道:“此去若拿不下東周那個彈丸之地,咱們仨都沒好日子過,結果這時候了你倆還在跟我打馬虎眼兒,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鬼面垂著頭,手上撫摸著一把匕首,手柄上是和他面具如出一轍的鬼面。

謀士擡腳踹向鬼面,被對方擡腿抵住了,甚至一腳踹了回來,“咚!”的一聲,聽著都疼。鶇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避了下,以免被殃及池魚。

謀士捂著腳腕子臉色扭曲了一陣,沒好氣道:“那東周國師招你惹你了你揍他去啊!擱這兒生悶氣算怎麽回事兒?姓夏的你什麽時候變得跟小媳婦兒似的!有點兒骨氣行不行!”

夏取良根本不為所動。鶇悄悄睜開一絲縫看了過來,心下嘆了口氣。和自己的愛人兵戎相見,兵戈相向,換了他也是心情覆雜。但是偏偏兩個人身份太過特殊,這份感情是不能見天日的。

夏取良不動,門外有人動了,馬蹄聲靠近,敲了兩下窗戶。

謀士掀開簾子,看過去。

“軍師,前線傳來消息,霍將軍抓住了東周的公主,準備拿對方戰前祭旗。另外東周那邊傳來的消息,東周國師與賢王出現在前線以外的城裏,霍將軍說東周國師很有可能會以督軍的身份留在前線,和咱們正面對上。”

謀士點了點頭,“行,知道了。”

將士退下,謀士放下簾子,一轉頭對上兩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嚇了一跳。

“幹嘛?”

從宮裏出來十天了,夏取良終於開了尊口,聲音還有些沙啞:“鶇,加快速度,最短時間到達前線。”

鶇點了下頭,然後拉開門就出去了,還不忘了帶上門。馬車有沒有在行進,都不影響他進出馬車。

謀士眉梢一挑,越發覺得事情古怪,湊近了夏取良,問:“你跟東周國師,有什麽深仇大恨?這麽在意他。”

夏取良湊近謀士,低聲道:“老子惦記他十年了,你說呢?”

謀士霎時坐直了身子,擰著眉頭看向夏取良,有些猶豫地問道:“你這個惦記……他是正經的嗎?”

夏取良坐回來,一副懶洋洋的氣息洋溢在馬車裏,“怎麽算正經的?”

謀士倒抽一口冷氣,“我知道你在東周臥底十年,但是你一個殺手也不大可能跟東周國師有什麽交集吧?你怎麽就惦記上……”話沒說完,謀士突然想起什麽,臉色略顯扭曲,低聲道:

“曾聽聞十年前石家那位還是太傅的時候,曾經下西南查案,斬了不少貪官汙吏,當時這位……好像是歇腳地是……一家青樓?那青樓好像是咱們的其中一個據點,你不會那個時候就看上人家了吧?”

面具下的嘴角抽了下,冷笑道:“你要是這麽想,本公也攔不住。”

於是謀士執扇擋住半張臉,看向夏取良的眼神很是奇異,低聲道:“不是吧你?人家少年郎去睡姑娘,你沒看上姑娘看上那個少年,你變態呀?不會還偷窺人家房事了吧?”

“一個沒及冠的小屁孩兒,他有個屁的房事!”夏取良下意識地啐了一句。

然後一怔。

夏取良:“……”

夏取良:“嘖。”

謀士看向夏取良的眼神裏全是嫌棄,一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居然偷窺”的表情。

但是嫌棄完了還是給夏取良出起了餿主意,道:

“這樣吧,你要是真看上了,到時候沒墨跡,到地方直接開打,早點拿下東周,你早點抱得美人歸。只要東周倒的快,別說國師,就算是東周皇帝,也是你入幕之賓。你要是開口跟君上要這個戰利品,君上想來也不會太有意見。”

夏取良:“……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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