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景行柏稱帝

關燈
景行柏稱帝

等到日出東方,宮裏鐘聲響徹整個聖京城。

正坐在桌邊艱難進食的石荒直接放下勺子,擦起了嘴,這是召集百官的鐘聲。看來景行柏成功了,今日——景徒雅要禪位了。

石荒坐著沒動,一個身處國子監的祭酒,怎麽會去早朝呢?

大周同別的中原國不一樣,國子監學院的位置在京城外的山上,旁邊靠著獵場。國子監祭酒是不需要早朝的,但是大朝時還是需要去一趟的,今天這種突發的集結,城外的祭酒,“理所當然”地,是聽不見鐘聲,不會出現在朝堂上的。

當然了,如果圍困國子監的謝寒江收到信,強行將祭酒帶走又是另一種方式了,可是現在石荒很清楚,謝寒江收不到京城的信。謝寒江不動,國子監的“石荒”自然也不會動了。

腳步匆匆聲傳進耳邊,石荒眉心擰起,偏過頭看去,看來宮裏的事還有待商榷。

“家主,”一個青衣在門外露出身形,“鎮南軍出手了,太子逼宮失敗,現在雙方正在宮內對峙。”

“鎮南軍?”石荒起身,“景如欣入京了?”

“是。”青衣抱拳回應,“靖王兩天前就進京了,但是大部隊走得慢,也就沒發現靖王帶了一支小隊已經提前進宮了;太子的府兵包圍了府上,宮中禁軍也緊隨其後;而且就在剛才,有一支鎮南軍往國子監去了。”

石荒想了下,邁出門檻,看著屋檐下的水窪,冷笑,“看來是在等我。”

話音剛落,小栓子從拐角出拿著披風和油紙傘現身。石荒接過披風系上,拿過雨傘自己撐起,小栓子和兩個青衣也打了把傘跟上。

“走吧,去會會這一代的皇子王孫們。”

石荒撐著傘走在朦朧細雨中,一身白衣如雲如霧,傘面上或朱紅或金黃的菊花開得艷麗。

石荒從巷子走入中央大街,大街上人來人往,但是能看見更多的還是各家府邸的馬車,在雨中慢悠悠地踏著石板路走著。

有趕車的小廝認出了他,畢竟他這一行四人還是顯眼的。

馬車在身邊停下,有人拉開車門喊了一聲,“國師大人。”

石荒停下腳步側身看去,那個撐傘走下馬車的正是鴻臚寺卿。

人走到石荒面前,作揖下擺,“下官參見國師。”

石荒略點下頭,“大行令這是入宮?”

“正是。”鴻臚寺卿點了點頭,掃了一下石荒身上的常服,問:“國師可是往宮中去?”

石荒作勢一起走,邊走邊說:“嗯。”隨後解釋了句:“剛從國子監來。”

鴻臚寺卿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些蒼白,精神還算可以,他問:“下官告病在家有幾日了,國師可知今日宮中是出了何事?下官聽下人言,昨日太子率兵包圍了宮城?”

石荒掃了眼身旁的人,道:“太子逼宮,現在遇上靖王進宮護駕,現在僵持住了。”

鴻臚寺卿噎住了,擡手按了按眉心,“太子怎麽會突然……”

石荒神色如常,不覺得這算怎麽個事,“沒多突然的,太子在北齊為質十年之久,被教壞了心性也是正常的。”

鴻臚寺卿臉色不大好看,“當年派三少前往齊國,就是為了避免被齊國挑撥太子與母國的關系,怎麽如今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說著“唉——”嘆了一聲。

行走間,又有兩架馬車在身邊停下,同是朝中的官員,見到石荒和鴻臚寺卿後下車見禮,然後撐著傘和他們一起走著。在一眾莊嚴的官服中,石荒一身白衣看著不倫不類的。半領的束腰袍,雲紋盤扣扣得嚴嚴實實,松垮的袖子紮著護腕,墨色的披風顯得整個人身形更加修長。雲錦高高束著馬尾,兩頭系著穗子垂到腰間,隨著發梢擺動。

要是不看那一身肅穆的氣質,那一身站在高官中也毫不露怯甚至隱隱高上一頭的氣勢,倒像個鮮衣怒馬少年郎。

一行人走到宮門前,石荒恍然間想起上次在這裏被夏取良叫住的場景。正思索時也確實被人叫住了。

“下官參見國師。”

一聲起,聲聲應。

石荒掃了一眼圍在此處各自撐著傘的官員,或由下人撐著傘的官員,點了下頭。城門未開,守住城門的是宮中禁軍,光是這麽看,還真看不出來昨日這裏還打生打死的模樣。

等人聚集得差不多了,頭頂傳來喊聲:

“聖人、太子有請國師、及幾位尚書大人入宮。”

話音落下,宮門被拉開,兩隊官兵手持武器走出,分列兩邊。

石荒走出,和幾位尚書一道撐著傘孤身入了宮。到這個時候了,連個眼神交流都不必,一看就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其他官員在宮門口站著,目送幾人巍巍然入了宮,而後大門再次關上。

但是宮門關上的那一刻,四周冒出來一堆官兵,戴著鬥笠,手裏拿著刀,將百官團團圍住。百官臉色不虞,但是面面相覷後只是傲然佇立,一句話都沒說。

文人自有傲骨,威武不能屈。

石荒幾人則是在官兵帶領下直接來到禦書房,門口收了傘,有黃門接了過去,這才邁步走進房間,然後就看到了上座的景徒雅,他身邊站著腰間挎刀的景行韜,而下方的便是景行柏,他身邊還跟著四五個帶刀的侍衛。

聽見動靜後幾個人各自看來,先是視線在石荒身上停留一瞬後才轉頭看向石荒身後的六部尚書。

“參見聖人。”石荒抱拳,背挺得筆直意思意思地行了個禮。

六部尚書躬身作揖,“參見聖人,太子殿下,靖王殿下。”

景徒雅擡了擡手,“各位大人免禮。”

“你說家主入宮了?”符管家看向報信的青衣,臉色不大好看。

剛說完,身後有人邁步出了門,“石荒入宮了?什麽意思?”

是夏取良。

符管家揮了揮手,青衣退下,腳步在雨水中走過,落地無聲。

夏取良看著符管家,眉心擰起。

符管家負手看著院中淅淅瀝瀝的小雨,道:“這是聖人和太子在逼家主站隊。”

夏取良不解,“他為什麽要入宮?”

符管家道:“鎮南軍入京了。”

夏取良頓時明白了。景行韜掌管西南兵權,鎮南軍八十萬,他的站隊是極其重要的。而太子逼宮他是必須入京的,或早或晚。一邊是皇帝,一邊是兄弟,景行韜的站隊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大周日後的局勢。所以石荒必須入宮,他得知曉後續的發展,旁人轉述的,都不如自己親眼見證的。

夏取良臉色不好看,現在石荒的處境很危險。宮中或許有石氏的人,但是景氏不一定會給石荒反抗的機會,眾目睽睽之下,石荒不會給景氏留下針對石氏的把柄,最大的可能就是束手就擒。但是石荒束手就擒,最後很可能落下一個“寧死不屈”的下場。

一想到這點,夏取良心臟“砰砰”亂跳。

符管家轉過身,久久地看了一眼夏取良,隨後俯身下拜。

夏取良駭然,急忙側身避開,“您這是做什麽?”

符管家沒有起身,“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伸手扶起符管家,夏取良微微一嘆,“您有事兒直說便是,我一個小輩,受不得您的禮。”換個人他也就受了,但是這位是看著他家小孩兒長大的前輩,是小荒爺在乎的親人,他要是真接了這禮,他覺得他得折壽。

“桑芽。”符管家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墻角探出個鬼鬼祟祟的小腦袋,囁嚅地喊了一聲,“管家爺爺……”

符管家笑著對桑芽道:“去把家主書房桌上的匣子抱過來。”

話音剛落,桑芽一扭頭,“噔噔噔……”就跑掉了。

符管家沒有多說,夏取良看了眼桑芽的背影,也沒有多問。

不多時,桑芽氣喘籲籲地抱著一只長長的木匣跑回來,看得出來匣子很有分量,桑芽跑得很艱難。等桑芽在長廊上露臉,還沒喊人,一道青光晃過,她手上的匣子已經被人取走了。

青衣將匣子遞到符管家手上,一轉身就又不見了。

符管家看了一眼長廊另一頭還在扶著柱子大喘氣的小姑娘,轉過頭面對著夏取良打開了匣子,露出了裏面金龍盤柱的一把金刀。

夏取良呼吸一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同自己的金刀久別重逢。

符管家遞出手上的刀,“請墨先生將家主平安帶回來。”

擡頭對上符管家認真的神色,夏取良擡手取出匣子裏的刀輕撫,隨後一句話不說,合上匣子接在手上直接轉身進了屋子。

門關上,符管家看著緊閉的大門不語。直到衣擺被人扯了扯,符管家側身低頭看去。

桑芽仰著臉,還是調整呼吸,問:“管家爺爺,那不是墨先生的刀嗎?為什麽要給他小心主子回來跟你生氣。”

桑芽是知道那把刀對石荒的重要的,這話也不是在危言聳聽。

符管家摸了摸桑芽的腦袋,道:“現在只有夏公爺能找到墨先生,只有墨先生才能救下家主,所以我把刀給了夏公爺。”

桑芽著急了,“主子怎麽了?”

符管家俯身將桑芽抱起來,看向院子裏,道:“家主現在被壞人帶走了,他們要傷害家主。”

“那我們去救他!”桑芽晃了晃符管家。

符管家卻搖了搖頭,說:“我們不能動,我們如果動了,家主那邊會被他們欺負的,所以我們不能動,只能求墨公子去。他是江湖中人,不必受這些世俗禮法的桎梏,現在只有他能動。”

桑芽聽得似懂非懂,道:“家主是因為我們才會被抓的嗎?”

符管家摸了摸桑芽徒然白下來的臉色,道:“別怕,墨先生很厲害,會把家主帶回來的。”

桑芽摟著符管家的脖子,心裏發慌。

同樣心裏發慌的還有正在換衣服的夏取良。

他此時已經換了一個院子,到了先前石府給“墨春生”準備的院子裏,拉開立櫃,取出一套墨色的衣服就換上了。

正在系腰帶時從窗外翻進來一個人,是鶇。

鶇看著丟在床上的華服,又看了看夏取良身上的一身墨衣,看到他身邊的金刀,擰起眉頭,道:“你現在不能去,你要是現在去了外面的人不會顧忌石府老幼會直接沖進來,就為了驗證南國公和金刀客的身份。”

夏取良聞言笑了笑,掏出藥粉往袖子和封腰裏塞,道:“他們都不怕,我怕什麽?”

是這確實是石府的人親口說的話,但是不證明夏取良就能真的在這種時候暴露自己的身份。

鶇不讚同地按住夏取良裝袖箭的手,道:“其他人還沒到祓厄江,還沒有徹底離開東周範圍,你不能現在暴露身份,大夥兒的命可都系在你身上。”

夏取良拍開鶇的手,繼續裝袖箭,將帶子一條條綁好,道:“慌什麽?姓霍的會在祓厄江接他們的。”

鶇眼皮一跳,不再勸了,反而抱著手靠在櫃子上,眼神有些奇異地問:“你怎麽知道霍承廣沒回去?”

“我不知道。”夏取良面;露譏誚,“我只是猜測,霍承廣沒能把我一塊兒騙回去,他估計沒法兒交差。最好的做法就是蹲守在祓厄江,反正我要是回去肯定會從那過,他守株待兔就是了。”

鶇默了,還真是。

夏取良坐到妝臺邊,“過來,給我易容。”

鶇翻了個白眼,“使喚我幹嘛?公爺不挺能耐麽?”

話是這麽說,人還是走了過去。

夏取良冷哼一聲,他不信這個東西過來就是為了攔著他的,如果不是來幫他的,進來時就直接動手打暈他了。

鶇是最清楚他和石荒之間的事情的,就看直到今天君上那邊還不知道他和石荒的感情問題就知道了,這個人也是有惻隱之心的。至少在他和石荒這件事上,他站在了他這邊,而沒有保持對那位十成十的忠心。

夏取良不是沒有賭的成分,但是每次他的賭,他都會贏,甚至通吃。

半個時辰後,呈現在琉璃鏡中的臉,劍眉星目,唇畔含笑,流露著一股風流之態,這是墨春生、金刀客墨春生、聖京石家家主豢養的那個小情人。

夏取良站起來,一身氣勢徒然一變,變得詭譎森然,不特意顯現時會被人下意識地忽略掉。

“叩叩!”門被敲響。

鶇霎時隱退,夏取良走過去,敲門的是林叔,林叔頭也沒擡地遞來一只瓷瓶,“只是假死藥,能閉氣小半個時辰,強行止住脈搏僅有一炷香時間。”

夏取良接過來,林叔便轉身走了,撐著雨傘走進雨中,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拱門。

夏取良關上門,轉身看著手上的瓷瓶,再一次升起查探左都的想法。鶇顯出身形,也是神色覆雜地看著夏取良手上的東西,道:“這種藥可不像是石氏會有的,你家那位……你確定沒出什麽問題?”

夏取良不言,扒開塞子將藥倒出來,就很小的一粒朱砂色的藥丸,用蜜蠟封著,內裏像是液體。

夏取良對著鏡子,火折子燎了下,然後將藥丸塞進嘴裏,貼在牙縫上一個不容易咬到的地方。蜜蠟粘在牙上,舌尖用點力才能抵下來。

瓶子裏只有這一枚藥丸,夏取良丟開瓶子,拿上刀,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找了件雨披,鬥笠往頭上一戴,就從窗戶躍了出去。

臨近黃昏,天色已經壓了下來,石荒坐在桌邊,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屋內點了熏香,不知道摻了什麽鬼東西,味道極其難聞。

“嘭!”的一聲,景行舟手上拿著扇子推門而入,剛邁進一只腳又立馬退了回去,擺擺手吩咐底下人,“去,把國師請出來。”

然後兩個侍衛進來,架著石荒帶了出去。

景行舟看著軟趴趴的石荒笑了笑,帶著人到了隔壁的屋子裏,侍衛一撤手,石荒趔趄兩步才站穩。景行舟見此微微一笑,道:“沒想到不可一世的國師大人也有如此羸弱的時候。”

石荒理了理袖子,面不改色。

“身為王爺,又是皇室中人,如此行為,不止失了風度,還丟了仁德之心。本座羸弱?”石荒看著景行舟沈下來的臉色,嗤笑道:“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景行舟展扇,面露苦笑,眉眼譏誚,“國師覺本王失儀失德?可本王本來就是一屆閑散人員,不管是那個哥哥弟弟,哪個不必本王強橫?就連公主府都有兵,本王孤家寡人,胳膊擰不過大腿。識時務者為俊傑,當然是他們怎麽說,本王怎麽做了。”

石荒看著景行舟,輕聲貶斥道:“唯女【通‘汝’,是你的意思。】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話不能這麽說。”景行舟招了招手,外面走進來兩個侍衛,各自手上拿著荊條制成的法杖,石荒冷眼旁觀,這是要給他上刑?

景行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成王敗寇漫相呼,直筆何人縱董狐①。史官會如實記下國師的傲骨,將傳千年。國師或是想自己選擇一個得體的死法?”

石荒負手而立,氣勢半點不減,“本座今日就站在這兒,爾等匹夫敢動本座一下試試!”

話音落下,四周寂靜,鴉雀無聲。

“轟隆——”一聲驚雷在天邊炸響,給門口的國師鍍上一層雪白的的雷光。

景行舟看著默默退出去半步的兩個侍衛,不怒反笑,道:“好,國師既然以君子氣節立身立道,那便記住今日這一身巍然偉岸的骨氣,將它帶進棺槨。”

說話間,景行舟走到石荒身邊,取過侍衛手裏的法杖,對著石荒膝蓋窩砸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石荒往前邁了一步,而後旋身就是一腳踹在景行舟腰上,景行舟眼疾手快地用法杖擋了一下,但是感受到的巨力還是將他人踹出了門外,要不是門口的侍衛拉住了人,他已經撞上護欄,翻下去了掉在廣場上都有可能。

景行舟驚駭地擡頭,恰好看見石荒整理衣擺,驚聲道:“你沒有……”話沒說完,對上石荒似笑非笑的眼神戛然而止。

景行舟站直,拍了拍衣袖,看向石荒的眼神充滿了興味。身後大雨瓢潑落下,又一場大雨來襲。

“來人。”景行舟將手上板子遞出去,看著石荒一字一頓道:“國師身體有恙,暫留宮中休養,這段時間看好了,莫讓人繞了國師靜養。”

話說完兩側侍衛當著石荒的面將門合上了。

石荒站在門內,聽著腳步聲遠去,又聽見門口上鎖的聲音。

待到萬籟俱寂後石荒突然踉蹌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吐了口血。揪著眉心席地而坐。

剛從腰間摸出帕子,一口半凝固的血直接嘔了出來。

眼前昏暗迷蒙,石荒已經處於半失明狀態,且頭疼欲裂。剛剛能夠躲開並且還擊,不過是這些年被暗殺出來的本能作祟。但是現在眼看著無人看著他,透支體能的下場立馬反了上來。

那香,他不認得,但是刺激到了他體內的蠱,心臟一直在抽疼。要不是他還端得住,早倒下去了。

石荒擦去嘴角的血,等到緩了一會兒後視線重新清晰,這才彎下腰擦去地面上的血。這個東西不能留下,景氏面前,石氏的人用不會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石荒有緩了一會兒,感覺身上陣陣發冷,像是貧血。

石荒扶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幹咽下後翻開旁邊的茶壺,逮著涼水喝了一口。

“哈——”

“宿主,你生命透支得很快。”

系統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石荒怔楞了一下,隨後淺笑,半點沒放在心上,笑道:“我知道。”

系統不說話了,她要不要提醒這位宿主,他的聲音太小,已經快連她都聽不到了?

算了,他自己心裏肯定有數,說了也是白說。

“宿主,會有人來救你嗎?”

石荒聞言眨了下眼,然後靠在椅背上,道:“不會。”頓了下後又道:“但是夏取良還在我府上,等到北齊那群使臣逃出大周,他們會帶著軍隊回來,等到周齊開戰,他們不想放也不得不放我出去,他們現在還不敢殺我。”

“可他們會拿你祭旗。”系統提醒道。

石荒撐著頭歪著,深呼吸一口氣,允了允氣息,笑道:“周齊開戰之日,夏取良會被符伯送出去,等到夏取良逃離聖京的消息傳開,景如山一定會登基,然後禦駕親征,聖京會交到景如欣手上。鎮南軍不會動我,相反,他們會直接放了我。景如山在準備他和月臨的婚禮,想來會和登基之日一同舉行封後大典。

為了顯出他的雷霆手段,景徒雅要麽被幽禁,要麽雲游天下。

天子登基,大赦天下,還需要我這個國師給他們主婚,除非我死了。可我若死了,聖京三月不得行嫁娶、擺宴席,他的婚禮得往後拖。但是三月後景如山已經出征,更不可能這個時候舉行封後大典或者迎後納妃,所以他們不會殺我。”

“你要上戰場?”系統問。

石荒搖了搖頭,“不是我要,而是景氏希望我去。”

系統沈思後有些驚悚地道:“他們在懷疑墨春生的身份?”

石荒點了下頭,“老墨太張揚,他消失的時間太特殊,而夏取良對我的態度又太暧昧,別說景氏的野心家們,怕是民間都已經出了我倆的話本了。”

系統沈默了。

"為什麽不找個替身?”

聞言,石荒擰眉,“找什麽替身,羞辱他還是侮辱我呢?不找!”

系統悚然,貌似宿主也有點戀愛腦的傾向?!

“那你現在……”

“等。”

等北齊的人渡過祓厄江、等周齊大戰、等景行柏那個孫子登基、等到開戰,他自然就出去了。

晚間,興許是天色剛暗下來,宮裏突然走水,還是大雨傾盆的狀況下依舊燒了起來。

石荒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聲音,也聽見了走水的鑼聲,本來沒在意,但是轉念想到什麽,緩緩坐直。

“宿主?”

石荒一巴掌按上腦門,喃喃道:“我忘了!”

“宿主,你把什麽忘了?”

石荒一臉郁卒,“我忘了提前將打算通知一下符伯,符伯是很聰明,但是關心則亂,難保他不會去找夏取良來救我……”

系統沈默了,然後順手一掃,掃到某個熟悉的身影後更沈默了。

這是什麽樣見鬼的默契,才能連這種事情都能想到一處?

等到石荒放棄思考後遠處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但是石荒卻聽見了窗戶被推開的聲音,很慢,但是那個窗戶應該是年久失修,導致發出了輕微的“吱拉——”聲。

石荒:……

這算不算百密一疏?

估計對方也發現了自己愚蠢的行為,然後聲音又消失了。

等到石荒意識到身後傳來的熱氣時背上被人重重點了兩下,石荒回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然後不可置信地點了點他。

這狗日的敢點他啞穴?一段時間不見就飄了?!

但是被人緊緊摟住的時候石荒還是感覺到了一股難言的心安,這是他認可的是他喜歡的,是他愛的人。

都是他自己慣出來的,自己受著吧。

“我帶你出去?”夏取良在石荒耳邊輕聲道。

石荒掙開,對著夏取良搖了搖頭,夏取良擰眉,一臉不讚同。

石荒張了張嘴,然後拉過夏取良的手,在手心劃拉了一個字。

夏取良太陽穴突突跳,“你,確,定?!”

石荒點了下頭,然後站起來,一腳踹過去。

夏取良熟練地避開,給石荒解開穴道。石荒揉了揉生疼的胸口,輕聲道:“夏取良,我們戰場上再見。”

夏取良囁嚅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先給我香一口。”

石荒:?

石荒:……

石荒:“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