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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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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相比起前期偽裝頑劣,後期心機深沈的景徒雅;也相比於敵國為質十年,如今沈著冷靜的太子景行柏;更相比於直來直往,一身殺伐鐵血的靖王景行韜;這位杳無音訊進二十年的賢王,一舉一動都是肆意風流,看起來很配他的封號,“閑王”。

但是透過越來越近的交談聲,和撩開一個口子看到的場面來看,能讓謝寒江這位皇城禁軍統領畢恭畢敬,可不是一個閑散逍遙王能做到的。

而且如朝中真正的逍遙王,已經被派去左都,作為一枚釘子紮在石荒眼底。

那位少莊主所求不過是脫離景氏的掌控,左都是個好地方,景氏恨極卻不能輕舉妄動,將這個多出來的異性王打發過去,是個好主意。前提是石荒沒有先和這位少莊主達成合作。

石荒不信這位少莊主,但是他相信他親自安排過去的扶越夫婦。

能在兩國朝廷夾擊下將鳳來城防守得如同鐵通,可不是有決心就能做到的。

馬車行到近前,兩邊明明互相看見了,但是卻半點讓路的意思都沒有。於是小栓子不等石荒發話,鞭子在手,直接抽在馬屁股上。半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當場就準備沖過去!

馬蹄踢踏聲驚動了原本不當回事的兄妹二人,迎面而來的馬車引起了一陣騷亂。

謝寒江從景行舟背後站出來,沖著馬匹跑過來,想強硬地踹倒馬匹用以制止狂奔的馬車,但是馬車可是三匹馬……

且謝寒江剛沖過來躍起,還沒碰到馬匹,馬車後飛來一根繩索,剛好就套在謝寒江腳腕上,在謝寒江碰到馬匹的一瞬間,腳腕不受控制地被拽起,向上。

等謝寒江掙脫繩索站穩,馬車已經越過他,但是仍是被強制攔停了下來。

一群侍衛們在大路上擋成了一堵人墻,小栓子不得不截停馬車。

石荒感受到馬車的急停,心下微嘆一口氣,看起來他的馬車是真的很好攔……

夏取良抱住了石荒,在顛來倒去的馬車裏穩住了身形,還小心地避開了石荒身上的傷口。

景行玥被景行舟護在身後,景行舟冷著臉看向橫沖直撞的馬車,正欲擺架子呵斥,被景行玥拽了下。景行玥從景行舟背後探出頭來,仔細打量了下趕車的大胡子,走進後終於確定了這就是石荒的護衛。

那這車裏……

雖然記得侍女的消息是石荒還在揚州城裏陪一群女子閑逛,但是看到這個護衛的時候景行玥還是有些雀躍,看來國師並沒有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鬼混嘛。

“小四,你認識的?”景行舟問景行玥。

景行玥眨了眨眼,覆去眼中的情緒,道:“趕車的是國師身邊的人。”

“國師?”景行舟挑了下眉。

景行玥這才反應過來,景行舟十多年不在國內,這些年國內的局勢變化他應是不清楚的。

景行玥道:“就是石氏石荒,十年前他曾升任太傅,後來辭官歸隱,前不久才被皇叔請回來,封為國師,這次是協助太子皇兄處理揚州水患下來的。”

“哦——”景行舟“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道:“那如今他應當是石家家主了吧?”

景行玥神色有些覆雜,咬著唇點了點頭。

景行舟向前走了一步,看向馬車,擡手召來一個護衛,對他耳語了兩句後護衛向著馬車走去,在小栓子冰冷的表情裏拱手說了幾句什麽。

原本跟在馬車後面的鏢師們上前,明晃晃地把石荒的馬車護衛到了中間,看著那一群明顯來頭不小的身穿輕甲的護衛,好似看見路邊小販一般面色無波。

景行舟眼神奇異地閃了閃。

不多時護衛回來了,對景行舟道:“王爺,確實是國師大人的馬車,不過國師大人受了傷急著趕回京城,問王爺和公主殿下什麽時候能……”護衛有些踟躕地擡頭看了一眼景行舟,隨後低下頭艱難地把話重覆了一遍:“能聊完,把路讓出來。”

景行舟看了一眼護衛,護衛頭低得更下了,於是景行舟把視線轉向馬車,良久突兀地笑了一聲,拉著景行玥的手腕向旁邊走,道:“走——給國師大人讓路,別擋了國師大人救命的路。”

景行玥乖乖被拉著走,只是不動聲色地轉頭向馬車看了一眼,似是不明白為什麽如今孤家寡人的石荒敢這麽橫?

又怎麽知曉,正是因為孤家寡人一個,石荒才敢無所顧忌地耍橫。

國師的馬車孤零零地穿過公主和王爺的車架,大搖大擺地朝著上京的路走去,不多時後面兩方人馬也追了上來,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

石荒聽見鏢師說的後面的動靜,漫不經心地靠著夏取良,支起一條腿架著賬簿翻看著。

夏取良看石荒這樣不禁笑了一聲,道:“國師大人怎麽這麽囂張啊?難怪景氏看不慣,這也太霸道了。”

石荒不鹹不淡地接過話,“景氏要是安分守己,我石家禮儀傳家,自然不會做出如此挑釁皇權的事情。但是既然景氏先不幹人事,我石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包子,囂張?這就囂張了?那你是沒見過我真正囂張的樣子!”

夏取良眸子裏笑意點點,道:“那看來我遲早會見識到一次。”

話雖這麽說,但是夏取良心裏的憂慮半點不曾少。就如今景氏對石荒除之而後快的架勢,他怕他單槍匹馬護不住石荒,但是好在……他的人應該快到了。而石荒的態度也很明顯了,他已經不打算和景氏和平相處了,能夠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是最美好的相處了。

夏取良下巴在石荒肩頭蹭蹭,低聲道:“我有點擔心你,畢竟景氏一群瘋子,你現在這態度很容易想他們會有把柄對你不利。”

石荒翻了一頁,道:“隨他們去,要是真來了才好,本座也想試試殺雞儆猴的招數,就怕他不敢。”

一路平安,景氏確實不敢。哪怕石荒讓告訴他們,石荒受了傷一路上連馬車都沒出,如廁都是入夜以後去的。

馬車入京城之前,石荒令馬車在城外茶寮停了下,讓鏢師們喝口茶歇會兒,也是讓後面的車架先行,不料當時後面的也跟著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仿佛是在等著石荒先行的樣子。

小栓子說完石荒沒怎麽,夏取良倒是嗤笑一聲,道:“這景氏是想讓你背上藐視皇權的帽子啊!"

可不是嘛,皇室的車架,常人需要避讓,石荒先前支使這二位給他讓路就算了,如今臨到如今了,還要一副打頭的架勢走在前頭,這要是讓京中人看見了……

石荒反手在夏取良臉上的鬼面上摸了一把,然後捏住面具下巴拽了拽,再拽了拽,拽第三次時面具被解了下來,石荒收起面具掛回腰間,低聲道:“這可不是藐視皇權,這是想讓本座替他開路呢。”

夏取良想了想,頓時一臉便秘的表情,道:“不至於這麽惡心人吧?”

“試試就知道了。”石荒笑了下,道:“府上的人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路上傳來馬蹄聲,人數不少,但是和馬蹄聲一起響起的,還有女子清脆的呼喚笑聲。

夏取良腦子裏轉了一圈,有些不可思議地側頭看向石荒,話裏話外是看好戲的意味,“你想讓你府上這群姑娘給賢王開路?!”

“有何不可?”石荒眉梢一挑,拽了把肩上的外袍,夏取良見此擡手替石荒把外袍穿上,腰上系了條腰帶,就這麽袒露著半片胸膛。石荒擡手按了按正在愈合中的肩膀,道:“反正都是我石家的人,人多勢眾,我一個可抵不過這十多個的分量,他賢王不應該感到榮幸嗎?”

夏取良自然是石荒這邊的,聞言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

府上女子們也就比石荒晚離開揚州城半天,除了城後就不安與馬車裏幹坐著了,紛紛跑出來騎馬,原本騎馬的鏢師們只剩下小貓三兩只還在馬上,其餘的都被搶了馬坐馬車裏去了。

這種體驗對雙方都很新奇,於是一直到馬上入京了,女兒家們也沒打算換回來。

彩衣飄飄的女兒家們頭戴冪籬從林子裏轉過來,一眼看見了茶寮旁停著的黑壓壓一片,稍微收斂了下動靜後老老實實地放慢了速度穿過去。結果馬背上的醫女看見了石府那架低調到在此時看起來有些灰撲撲的青綢馬車。

醫女仔細瞅了瞅,剛好和坐在馬車上用刀柄頂了下鬥笠的小栓子對上了眼。醫女眼神一亮,策馬過去,下了馬背直奔馬車。其他女子見狀有樣學樣,然後這一群人加後面兩架馬車徹底把路擋了。

醫女直奔小栓子,看了一眼車門緊閉的馬車,低聲問小栓子,道:“家主呢?”

小栓子示意了一下馬車裏,然後在醫女出聲前低聲道:“墨先生也在。”

醫女頓時訥訥地閉上了嘴。

後面的姑娘們趕了過來,看到小栓子後紛紛打招呼,喊“符首領。”

小栓子只是冷冷淡淡地點了下頭,然後耳尖地聽見了馬車裏敲響車廂的聲音,小栓子神色一凜,湊近了車門喊“家主”。

姑娘們安靜了下來。

小栓子聽了會兒後應了一聲,“喏。”

然後看向面前的姑娘們,道:“家主身上有傷,需盡快回府,你們打前頭開路。”

女子們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向馬匹,還不忘了路過時喊了一聲在茶寮歇腳的鏢師們,通知他們出發。

醫女落後一步看向馬車,問:“嚴重嗎?”

小栓子只是道:“簡單處理過了。”

於是醫女轉身就向馬匹跑了過去。

一群姑娘們翻身上馬,鏢師們緊隨其後把石荒的馬車護在中間跟上,一群人朝著城門奔去,速度可不慢。

後面兩位的車架雖然反應及時,到底比不上石荒輕裝簡行,也沒有走路跟隨的侍女太監,速度快了不少。等他們車架到達城門,石府的馬車已經沒影兒了。而城門處一則傳言已經似水波蕩漾開來,向著遠方口口相傳流去。

於是,天黑以前,石府又一次收到了各家府上送來的各種補品。

美其名曰國師賑災辛苦了,好好補補。

石府上石荒正坐在坐榻上,任由府醫拆了他身上的紗布檢查傷口。肩頭是穿刺傷,傷口反而不大,也就一指長,反倒是小臂上被流星錘刮到的地方,紗布一拆開,露出的傷口像是被剮掉了一層皮一般,看著分外駭人。

“嘶——”

府上一堆男男女女聚集在廳裏,看著石荒坐在那兒一邊看賬簿,一邊等著府醫處理傷口。本來看家主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連符伯都沒把石荒山上的傷當回事,以為只是做足樣子的障眼法,結果看到傷口才曉得事情想簡單了。

符伯登時就冷了臉,看向小栓子,道:“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小栓子掃了一眼屋裏的人,不避不讓道:“北齊國師孟昭的殘黨,家主在清理的時候遇到了一批武功不弱的。”

符伯擰了下眉,他是知道這個人的,畢竟這貨搞事的時候,他剛入石府,石氏吃過孟昭的虧,處理後續的就是符伯本人。“你們怎麽會遇上這種瘋子?”

小栓子看了一眼石荒,見他沒有攔著他的意思,於是道:“家主和義商梅氏達成了合作,替他們處理一批邪/教徒,在查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他們私下收養童男女的一處道觀,家主親自前往處理,遭到了反撲,不過已經都處理幹凈了。”

石荒突然想起一件事,對符伯道:“符伯,那些人用的武器有些不簡單,我讓人帶進京了,回頭你幫我查一下來歷。”

符伯眼神一閃,道:“莫非是鐵器?”

石荒點了點頭,想起那些假道士手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劍,道:“不僅是鐵器,還是冶煉技術不錯的精鋼,制式。”

符管家立馬意識到了這裏面的文章,點了點頭,道:“這事兒家主交給我,盡快給你查出來。”

石荒點了下頭,然後鼻翼聞到了一股魚頭豆腐湯的味道。

果然,沒一會兒,進了府就不見人影的夏取良就端著托盤進了門,一進門就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視線。夏取良面色不改,就跟沒看見似的眼裏只有石荒一個,直接朝著人走過去,把湯放下後坐到石荒身邊。

符管家眼皮一跳,認出這個男人是那日蹲在墻頭問他話的人。

“傷怎麽樣了?”

石荒掃了他一眼,道:“在結痂了。”

府醫接過話道:“最近一些時日家主休息的還算不錯,傷口在愈合,只要保持下去,最多一個半月,這傷就連藥都不用上了,就是現在天氣炎熱,家主千萬別把傷口捂著了,不利於傷口愈合,也盡量別沾水,更不要有大幅度的動作,容易再次撕裂……”

石荒擡手制止道:“我知道,忙完了你們先下去吧,翠翠和符伯留下。”

說完石荒看向小栓子,道:“去把薛七娘叫來。”

小栓子領命退下了,其他人三步一回頭地走了,更多的視線其實還在那個坐在家主身邊毫不見外的男人身上。紛紛猜測這個男人的身份,和家主的關系……

人都散了,石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符伯和翠翠分別坐下,看向石荒。

石荒先是看向翠翠,道:“過兩日江南洪門會來人,以後你負責和他們交接,他們需要的景氏的動向可以毫無保留地給他們,但是江南那邊主要勢力和隱藏的疑似世家和朝廷的勢力我要你全部給我找出來,並且牢牢掌握在手上。”

翠翠眼神亮了亮,她這修身養性的日子過得都快出家了,總算是有正事了!於是翠翠點了點頭,石荒擺了擺手她就出去了腳步都透著一股雀躍。

夏取良有些覆雜地看著那個小矮子的背影,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眼角抽搐。那麽一個心狠手辣的見月樓幕後當家,怎麽就被石荒馴服成了陽光開朗的小姑娘性子?

翠翠走後,屋子裏只剩下最後三個人,石荒看著符伯,竟是覺得有些不知所措。心下自嘲,一把年紀了,還跟頭一回帶對象見家長的小年輕一樣緊張!行吧,他確實是頭一回。

符伯看了看石荒欲言又止的模樣,又看向一旁給鯉魚挑刺的青年,心裏隱約冒出一個念頭,有些不可置信,但是依舊靜靜等著石荒自己告訴他。

良久後,夏取良刺都挑了一大碗了,石荒才深吸一口氣,道:“符伯,我有了心悅之人。”

夏取良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看向石荒,睜大了眼,沒想到石荒就這麽說出來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想旁人說出自己的感情,但是石荒如今就這麽毫無顧忌地對著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說出口了?

符伯喟嘆一聲,再擡頭時看向夏取良的眼神充滿了審視,道:“是他?”

石荒看了夏取良一眼,回過頭毫不猶豫道:“是。”

夏取良只覺得心口咚咚被捶響,心跳聲震耳欲聾,眼前這個人的一字一句好像都宛如天籟,拽著他往更深處的暗淵墮落,但他甘之如飴。

符伯沈吟良久,沒有開口說話,他能看得出來,坐在小主子身邊的這個男人,來歷不簡單,不管是通身的氣度還是舉手投足間屬於上位者的姿態。但是縱觀大周數得上名的世家,符伯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個人。而寒門——養不出這樣寵辱不驚的驕子。

石荒擡手輕輕撫上小臂上的紗布,低下頭看著腳尖,眼神有些渙散,道:“我們不可能有名正言順走在一起的那一天。”

符管家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些深意,眉心蹙起,看向石荒,難得在小主子身上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迷茫,看得符管家有些心疼。

夏取良輕輕按在石荒手腕上,將魚湯推到石荒手邊,隨後起身,走到符管家對面站好,擡手行了一個小輩禮,道:

“晚輩齊國夏氏,南國公府夏取良,有禮了。”

“哢!”的一聲,符管家瞪大了眼,猛地站起來,手下的楠木椅扶手被他硬生生掰下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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