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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二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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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二的活口

天色微明,石荒迷蒙地睜眼,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探出去,摸到一片空蕩蕩。

徹底醒了。

石荒坐起來,掃了一圈只有他一個人在的房間,默不作聲地起床換好衣服,眼下青黑淡去了許多,一身茜素紅的立領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銀白的雲紋盤扣在窗外闖進來的朝陽下閃爍著屬於銀線的微光。

袖□□織的棘花開得嬌艷,褐色的藤蔓猙獰得從袖口攀爬到肩頭,雪白的棘花露著黃白的蕊,越發雪白的花朵,顯得條條刺藤更加猙獰可怖。

這一身刺繡本該突兀,但是茜素紅的底漫延出一份霞光落在花瓣上,中和了花朵的聖潔。

洗漱完畢推開窗看著天邊紅日初生,等到那一輪朝陽愈發耀眼,褪去血色逐漸變得金黃,逐漸變得不可直視。石荒聽見背後傳開開門的聲音,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隨後又響起來好幾聲腳步聲。

石荒大抵都猜到了是誰,只是沒有回頭,直到一股寒冷的松香蠻橫地從身後傳來,石荒眨了下眼,這才回過頭去,對上夏取良的臉。石荒冷淡地掃了一眼,隨後越過他走到了桌前,掃了一眼桌上滿滿當當的豆漿、蒸餃、雞湯……

石荒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豆漿。

桑芽依舊和他坐在一起,但是桑芽沒有動筷,反而是轉頭看向了還佇立在窗邊的夏取良,喊道:“墨先生,吃。”

夏取良走過來,擡手摸了摸桑芽的腦袋,把東西拉進了一些,剛好在桑芽能夠到的地方。隨後也是拉過一旁的豆漿喝了一口。

桑芽沒察覺到什麽變化,反正墨先生一向神出鬼沒的,她都習慣了,就是今天兩個大人把她夾在中間坐著,她還有點兒緊張。但是開吃後什麽緊張不緊張都拋在腦後了。

門開著,小栓子擺好碗筷後守在了門口,轉頭看見醫女臉色難看地走過來,“家主呢?”醫女問。小栓子瞥了一眼,道:“家主在用餐。”

醫女越過小栓子的腳步停了下來,抱著手氣鼓鼓地看向虛空,看起來是要等石荒吃完了再進去。

小栓子挑了下眉,問道:“發生什麽了?”

醫女咬了咬牙,滿臉不忿,壓著嗓子怒氣沖沖地道:“也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消息,說家主是……是斷袖,還養著情人!甚至現在要帶著小情人回聖京,不管揚州百姓的死活了?!那些愚民用這種東西在背後肆無忌憚地對家主口誅筆伐,真是氣死我了!”

小栓子眼神有些奇異,低頭看了一眼醫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未必是假的。”

醫女擡起腿就是一腳,踩在小栓子腳上小栓子被踩了個毫無防備,收了下腳,震驚的看向醫女,反而被瞪了一眼。

醫女一臉“你怎麽是這種人”的表情看向小栓子,低聲罵道:“符陽扈!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怎麽能懷疑家主呢?家主是那麽冷血無情的人嗎?!”

小栓子默默地在心裏接了一句:我覺得是。

然後一個眼神的飄忽被看出來了,醫女更生氣了,擡起腳就踹,這回沒踹上,被躲開了。醫女指著小栓子道:“別人怎麽說家主是那些蠢貨沒腦子的行為,我們不能這麽想!家主為人就是天下頂頂好的!誰要是敢說家主壞話,必須給我撕爛他的嘴!”

小栓子一時有些恍惚,只覺得這話真耳熟啊,然後就聽到醫女說:“這是符管家說的!”

哦,那就沒問題了。

小栓子看著醫女把他祖父的話奉若圭臬有些感概,他祖父這張能把死人氣活的嘴,不愧是跟著老大人作威作福過的,連家主都被他指著鼻子教訓過,難怪明明一點小事,醫女能氣成這樣。這不就跟他祖父一樣把家主當個易碎品捧在手心了嗎?

小栓子看著醫女,想著要不要提醒一下對方,她在這裏說的話,家主都是聽得見的?但是想起那毫不留情的一腳……算了,沒有這個必要。

玉箸嗑在瓷碗上的聲音十分明顯,小栓子精神一振,轉身走進了房間裏。兩個大人已經吃完了,桑芽還在小口得喝著湯。小栓子一邊慢吞吞地收著東西,一邊聽石荒安排今日行程。

“去一趟正山鎮外的長青觀,把人都帶上,行禮分開走。”

小栓子想了想,問:“家主,需要帶上香的東西嗎?”

石荒拿帕子細細擦著指甲,聞言道:“帶上武器就行了。”

小栓子立馬明了了,道:“喏。”

等桑芽從湯碗裏擡起頭,對上的就是醫女呆滯的臉。

“姐姐?你怎麽了?”

醫女看著坐在桑芽身邊一系墨衣豐神俊朗的男人,又小心地瞥了一眼家主波瀾不驚的臉,有些恍惚地道:“沒什麽。”

出門時醫女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家主在窗下的臥榻上坐著閉目養神,而那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男人正抱著桑芽考察她這兩天背的書。

醫女看向一旁的小栓子,突然想到對方剛剛對她說過的那一句話,有些明捂,問道:“那位墨先生,什麽來歷?”

小栓子轉頭瞥了一眼,道:“金刀客,對家主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白鹿書院的武術先生。”

醫女眉心皺起,她知道金刀客的份量,但是也知道白鹿書院的份量,再聯想到昨夜符陽扈不讓她送藥進去……那一位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殺手出身……醫女有些憂心忡忡地跟著小栓子下了樓,自己回房間將藥箱帶好,去刺史府找小姐妹們去了。

等到石荒走下樓,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已經在樓下久候多時,一身彩衣給荒涼忙碌的揚州城帶來了久違的生機,和屬於夏日的炎涼。路過的人都不自覺地把視線投過來看上一眼,但是這一行女人個個打扮價值不菲,舉止投足也是得體穩重,不似風塵女子的輕佻,也就沒人敢上來搭訕,只當是大家小姐們集體出游。

直到石荒從樓上走下來,佇立在櫃臺後揉眼睛的掌櫃這才回過神來,忙轉出去行禮。

“拜見國師……”禮沒行完人已經越過他大踏步走了,胳膊給人抓住一把擡了起來,掌櫃的擡頭對上一張含笑的臉。黑衣男子把他扶了起來,什麽也沒說,手上還抱著那個叫桑芽的小姑娘。小姑娘歡歡喜喜地朝著掌櫃作福,笑道:“阿叔,我們走啦!”

掌櫃的爽朗一笑,念及石荒早出晚歸為揚州所做的一切,這些他都看在眼裏,於是對著石荒離去的背影俯身下拜,一揖到底,高呼:“恭送國師大人,國師大人千歲千千歲。”

石荒已經翻身上了馬車,候在門口守車待墨的姑娘們挨個兒吃了個腦瓜崩。

但是他們依舊是看見了跟在家主身後氣質不凡的“墨先生”,打眼一瞧容貌氣度都不差,但是讓記家主遭到那種流言蜚語的能是什麽好人?於是姑娘們趾高氣揚地紛紛對著夏取良哼了一聲。

桑芽一臉懵地看著姐姐們對著墨先生甩臉色,又被墨先生塞給最近的一個姐姐,然後他自己鉆進主子的馬車裏了。

桑芽想往馬車上去被一個姐姐拽了回來。女子臉色有些覆雜地抱起桑芽,在她耳邊低聲道:“姓墨的讓家主不高興了,他要挨罵呢,你別去,不然一會兒家主又要抽背你的課業了。”

桑芽小小抽了口冷氣,對著姐姐們討好一笑,笑得姐姐們心花怒放,逮著她的臉一人揉了一把。

“哎喲,這小姑娘,怎麽這麽乖呀……”

“這誰家小孩兒這麽乖乖巧巧的?哦,我家的呀?”

“小芽兒,要不要吃糖葫蘆,叫聲好姐姐,姐姐給你買。”

“……”

一群女孩子熱熱鬧鬧的聲音透著喜悅的心情,傳達給聽見的每一個人,無人在意停在一旁的馬車已經少了一架。而在女孩子們歡歡喜喜說要逛一下正在覆蘇中的揚州城時,原本空缺的馬車位已經被一駕新的馬車補上了。

之前姑娘們告訴桑芽,姓墨的讓她們家主不高興了,一半是為了轉移桑芽註意力,剩下一半則是察言觀色來的結論。

石荒確實不太高興。

從早上見到夏取良起,臉色就沒好過。

在聽到門口小栓子和醫女的對話後,夏取良自認理虧,也不敢這個時候招惹石荒,老老實實跟在後面,該端水端水,該遞茶遞茶。石荒雖說沒什麽好臉色,但是也由著夏取良給他整理沒紮好的頭發,心裏甚至有些自虐地想著,能讓敵國戰神給他端茶倒水,更衣暖床,他也倒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是不該有什麽不知足的。畢竟他早就知道這個人是誰。

只是氣惱於這個人明知道他們雙方的身份立場,卻從未想過向他坦白,甚至恬不知恥地利用他不知情這一點,肆意榨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石荒潛意識裏又知道夏取良這種做法其實才是正確的。

換做他自己,未必能做到夏取良這一步。

身為細作,身為敵國奸細,不擇手段接近目標,潛移默化地得到對方的信任,然後一點點榨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才是一個細作該做的。過不去的只是他自己。,明知道對方身份來歷,明知道對方巧言令色打的什麽主意,還縱容對方在底線上蹦跶。

如今這個下場,是他自找的。

緊攥的手被抓住,五指被強硬撐開。石荒睜開眼,低頭看去,夏取良蹲在腳邊擡首看著他,指腹從他掌心的紅痕上重重碾過,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有什麽氣沖我來,別傷到自己。”

石荒聞言冷笑,看著夏取良的神情滿是譏誚,嗤道:“你算老幾?”

“我不算老幾。”夏取良微微一笑,臉上沒有半分不忿,低聲輕訴,“我只是一個就差一個身份就能跟你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人,只是一個連傾慕都不敢說出口的垃圾。”

石荒眼波微動,指尖顫了下。

“夏取良,你知道我在氣什麽。”

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才更加看不下去。夏取良不敢接這話,只是從腰間又摸出一只螺鈿盒,盒子裏雪白晶瑩的藥膏一點點塗抹在被指尖刺破的掌心。

道歉嗎?

道歉才是最沒用的。

夏取良和石荒都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都出在哪,身份,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立場就是相對的。他們註定不能無視天下悠悠眾口走到一起,一晌貪歡都不敢。

夏取良咽了口唾沫,面前遞來一杯溫熱的茶水。

夏取良順著手擡起頭,石荒卻在對視的前一刻轉開了視線,看向了搖晃的窗簾。

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隨即一把抱住石荒的腰,把臉邁進腰間蹭了蹭,嘆了口氣,“我就是看上了一個人,這路怎麽這麽難?”

石荒聽見夏取良的抱怨,也是隱隱喟嘆一聲,擡手在夏取良腦袋上揉了一把,感受到順滑的發絲從指間穿過。石荒心道他們不僅僅是單純地看上了一個人,偏偏看上了敵國位高權重,舉足輕重的人,而自己也不是什麽無名小卒;偏偏還看上的是個男人。在這個時代,同性之間的感情是見不得光的。

哪怕他們萬人之上,也不得不顧忌世人的目光,因為他們不是孤兒,他們身後是家族、是朝堂、是國。

或許但凡他們其中一個是個女人,路都不至於這麽難走?但是隨即石荒又突然想起,如果他們誰是女人,他們這個身份上,根本不會無所顧忌自己的感情,不會任由感情發酵走到今天的地步,除非他們瘋了。

路有些難走了,小栓子提前打過招呼,夏取良坐了起來,挨著石荒坐著,但是仍是緊緊抱著人不撒手。石荒有些無奈地推開抵在肩頭的腦袋,“坐好。”

“不會掉的。”夏取良說完又把腦袋湊了過來,還趁石荒不備搞起了偷襲,一擊得逞的後果就是腦袋上同樣被敲了個爆栗。

夏取良抱著腦門委委屈屈地團到一旁,背對著石荒不理人了。石荒擡手按了下唇,唇上傳來刺痛,哭笑不得地把什麽東西順手砸在夏取良背上。

“最近不想看見你那張醜臉,自己遮起來。”

夏取良猛地轉過頭來,看向石荒滿臉都是不可置信,“我醜?”夏取良氣笑了,道:“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沒被人說醜過?!小荒爺,講點良心,我怎麽就醜了?”

石荒轉開臉,低聲道:“面目可憎。”

夏取良餘光瞥見腳邊的白影,低頭看見一副花裏胡哨的面具,能遮全臉,就露出一雙眼睛的那種,上面黏貼著指節大小的茉莉,從眼角蔓延到下巴。

夏取良撿起面具在手上看了一眼,更加不可置信地看向石荒,“你連面具都給我準備好了?”

石荒用扇子撩開簾子,看著窗外晃過的風景,沒有理會他。

良久後沒聽見動靜,石荒一轉頭就對上一張慘白到詭異的面具,猛地往後一縮,耳邊就傳來了陰氣沈沈的聲音,“你躲什麽?這不是你精心準備的麽?”

石荒視線一凝,才發現面具是被人捏在手裏懟到面前的,背後是那張不爽至極的臉。石荒靜默了下,眼疾手快地奪過面具,一把按在夏取良臉上,整個人壓過去,一嘴親在面具後的眼皮上。等到一吻落定再移開,面具已經系好了。

夏取良:……

“石家主不愧是商人……”夏取良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面具下傳開,一雙淺褐色的眸子透過面具露出來,顯得很有氣勢。

石荒沒說話,只是神色如常地坐回去,繼續撩開簾子看著窗外。

不多時,肩頭上又壓上來一顆腦袋,和他一起看著窗外,耳畔傳來面具冰涼的觸感。

“你去道觀幹什麽?”夏取良問道。

這件事倒是沒什麽不能說的,反正過後夏取良自己也能查出來,於是道:“和梅氏少主做了個交易,替他解決正山鎮盤踞的邪/教,之前以為據點在正山鎮。不過查了下正山鎮的衙門後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我推測他們真正的大本營在城外的長青觀。所以要走一趟。”

“梅氏?義商梅氏聽說他家少主叫沒禮貌?他爹真會取名字。”

石荒白了一眼,道:“一脈相承的取名廢,他爹還叫沒有錢呢。”

夏取良:“嘖。”

一個字,石荒聽出了濃濃的嫌棄意味。沒好意思告訴對方,他自己的名字也不咋地。

“不一定要你親自去,派個人就是了,還有什麽事情?”夏取良看向石荒。

石荒臉色沈了下來,道:“長青觀這些人背後的做派,同當年被幾國聯合追殺的孟昭如出一轍,我懷疑他們是孟黨當年逃脫的殘餘勢力,他們盤踞在此的時間也是對的上的,所以我需要親自去探查探查。孟昭的人,絕對不能留活口!”

提起孟昭,面具後的眸子徒地一沈,仗著石荒看不見他的面前,臉上覆上了濃重的陰霾。

從身後把人抱在懷裏,夏取良沈聲道,“到地方你別動,我去探,我認得出來。”

石荒往後一倒,重心都靠在身後人的身上,道:“好。”

隨後石荒想起什麽,問:“當年被孟昭改造的那些孩子,如今還有活口嗎?”

處理孟昭的是北齊當今,協同處理的是南國公府,石荒想的是沒人比夏取良更清楚當年有沒有活口了。結果果真聽見夏取良回答了他,但是內容卻有些意料不到。

“有,還有兩個。”

“兩個?”石荒訝異地擡頭看向夏取良,這貨怎麽看都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孟昭的試驗品這麽厲害?

夏取良低頭看向石荒。意味深長地道:“兩個,一個在聖京石府,一個在你面前。”

石荒想起翠翠的侏儒身形,有些覆雜地詢問:“翠翠?”

夏取良點了點頭。

當年他其實跑掉了的,但是被收留他的農戶二兩銀子出賣給了那個追殺他的女人,反擊時碰掉了那個女人的面具,於是他最終被帶到了孟昭面前……

其實他生來平庸,沒什麽爭霸天下的想法和能耐,但是他出生於大齊頂級的世家,南國公府權利太大,又一心庇護幼帝,阻礙了那個人的大業,所以南國公府……沒了。

他父親的親信霍長命帶著他逃走,最後為了救他死在了暗夜下的那片樹林,甚至連他也沒能逃掉,最終用暗無天日的折磨換上了這一身上好的根骨,每一塊骨頭……都來自不同的人。

“我們那一批一共兩萬個人,最終活下來的就是我和樓主。我們趁著孟昭不在的時候和君上裏應外合,屠掉了孟昭的大本營,等他收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我們埋伏在邊境線上,殺了他,連骨灰都揚了。

前些年處理了南疆夷人族的聖女後,孟昭的心腹就都死光了。如今在他手下經過訓練然後還活著的,就剩下我跟樓主兩個人。”

“你的皇帝為什麽要殺翠翠?”石荒好奇問道,按照夏取良的說法,翠翠和他們同甘共苦過,不該是被卸磨殺驢的做法,不太符合帝王應該考慮的利益?

“其實君上才是最不忍心對樓主動手的人,”夏取良神色覆雜,低聲對著敵國的國師,將他的國家帝王的私事娓娓道來:

“樓主和君上有過婚約,但是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孟昭帶走了,然後就再也張不大了。後宮不能有一位幼後,更不能是一位‘殘疾’的中宮,所以婚事在發現樓主再也長不大了以後只能不了了之。但是還是被人發現了樓主的蹤跡,所以她被君上派到了東周,一是斷了他們二人之間的羈絆,二是為了保護樓主的安全。

但是東周幾年,樓主動了不少次手,她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再亂來她會走火入魔。君上與樓主一同長大,樓主曾言若有朝一日她無法自控,就讓君上親自動手,殺了她。”

石荒恍然大悟,“所以那年翠翠任務完成是假,她快走火入魔了回齊國等死才是真?”

夏取良點了點頭,然後就見石荒眉眼略顯糾結,一臉“你別騙我”的表情看向他。

夏取良:?

石荒抿了下唇,道:“那怎麽這麽多年……別說走火入魔了,我看那小矮子分明都胖了好大一圈,雙下巴都出來了?入的什麽魔?飽死鬼?”

“噗——”

夏取良想起上次見到的,明明他之前英明神武的樓主,不到十年變成一只圓潤包子的模樣,沒忍住笑的不行。被石荒在頭上拍了一巴掌才邊笑邊解釋道:

“這誰能想到啊?我都以為她留下來你遲早會殺了她,結果?十幾年好吃好喝,別說動手殺人了,連魚都沒再殺過!山珍海味地養了十多年,一身內力有勁無處使,連殺只雞都開始嫌臟……”

夏取良笑得整個人撲在石荒肩頭,胸腔震顫,帶著石荒也跟著想笑,

“都被養胖了……內力被她用來種茶了,這還怎麽走火入魔?我看她種的茶葉走火入魔長腿跑了還行。”

石荒忍不住了,笑了出來,“什麽鬼……”

笑完,石荒擡手摸了把姓夏的狗頭,問:“那你什麽時候走火入魔?”

夏取良很是認真地想了想,“應該是不會的,畢竟我這些年光明正大地動武,每日晨練不曾落下,根骨早糾正了,除非受到太大刺激,不然沒什麽可能走火入魔。”

石荒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恰好馬車停下,小栓子敲了兩下車門,道:“家主,到地方了。”

兩個人收起調笑,一瞬間恢覆正常,各自坐好。

夏取良一巴掌按在石荒肩頭上,道:“在這兒等我,小心註意四周。”

石荒點了點頭後夏取良就拉開車門出去了,只是四下掃了一眼,都不等小拴子告訴他道觀的位置,選定一個方向後躍上樹梢,幾個躍起後就不見人影了。

小栓子心下一凜,對於這位的武功境界又拔高了一次印象。

石荒探出頭看了一眼大路和兩邊的大樹,對小栓子道:“把車停到隱蔽處。”

說完走下馬車,招了招手,身後跟著的鏢師們下了馬聚集過來。

石荒展開從馬車裏拿出來的地圖,道:“把守住各個要道,只要是從山上逃下來的,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鏢師們一句廢話沒有,甚至都沒覺得石荒的安排有什麽問題,接過地圖後各自認領了一個地點,帶著武器就去埋伏了。

石荒見此更加好奇符伯到底是從哪找來的人了,很是接地氣兒,但是又絕對做到令行禁止四個字。

小栓子剛把馬車藏好,一抹墨痕從樹梢飄然而落,是夏取良回來了。說實話,這大白天的,夏取良這一身黑是真不適合潛入,而且在這麽大的太陽。他也不嫌熱。

看到夏取良比一身衣裳還黑沈的臉色,石荒就知道結果了,直接問:“多少人?”

“明面上大概是一百多,應該是有地道的,不清楚藏起來的還有多少人。”

石荒點了點頭,道:“地道就算有估計也通向正山鎮,那邊有梅少主的人守著,不用管,把觀裏的人處理了就行了。”

夏取良也是點了下頭,小栓子走過來,提著自己的大刀,把夏取良的金刀也帶來了。

夏取良拿過金刀,沖石荒挑了下眉,“比一場?看看你基本功落下了多少?”

石荒從腰間抽出半臂長的扇子,點了點頭,道:“來。”

話音剛落,兩個人如疾風刮過,飛速竄了出去,不多時就消失在灌木叢裏。

小栓子扛著刀,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佇立在道路中央,垂著眉眼聽著四周的動靜。

其實在走神。

上次擺脫祖父給桑芽找把武器,不知道找到合適的沒有?好幾次小丫頭看著他手上的大刀都快流哈喇子了。

“阿嚏!”京中正在院子裏對比兩根狼牙棒的符管家突然打了個噴嚏,背後一涼。

隨即兩根狼牙棒在手上顛了顛,對著空心的那根點了點頭,遞給武器鋪子的人,在對方一臉懵的表情裏說了一句話。

“手柄部分雕朵花兒,看著精致些。再綁上軟一些的綢帶,紮個好看的結,綢帶要好看點兒的顏色,嗯……綠的吧,好看。”

店家一臉夢幻地捧著盒子走出府邸,有些看不懂這個操作,別說雕花兒了,他就是雕龍雕鳳不也還是根狼牙棒嗎?!這玩意兒能好看到哪?雕花看著不是更嚇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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