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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朝廷的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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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朝廷的註視

翠花紅潤著臉跪著,表情僵硬,一動不敢動。

石荒嘬一口茶水,拈了一塊核桃仁進嘴裏嚼著,沒去皮的核桃仁有些苦澀,但是炒的很香,方清平做事體貼,買的東西從來是合眼緣和胃口的。

醫館大門緊閉,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給狹小的屋子硬塞了一抹亮堂。

也就導致石荒將翠花的表情看了個分明。

嘴裏有東西的時候不開口,石荒擺了擺手,方清平握著一卷銀針走了過來,在翠花身邊笑瞇瞇地蹲下,然後慢悠悠地拈起一根銀針在指尖。

翠花看著這書生模樣的小子笑著將她打量個便,然後視線停留在她露出的雙手上。

翠花:……

這小子弱不禁風的她還真不杵,但他是那個心黑的石家家主身邊的人,再加之之前這人跟那個大個子交換看守她時醫館的人管他叫“東家”,翠花便有些沒底。

這該不會也是個笑面虎吧?!

賭不起,命只有一條,於是翠花在方清平伸手撈她手腕時果斷認慫了。

這速度快得讓石荒都有些想不到。

“公子,奴婢不敢了!”

石荒:……

方清平一頭霧水,轉身對上石荒意有所指的目光時終於悟了,她以為他是來審訊她的!

方清平默默收回了準備紮針止疼的手,無聲地站起來,保持微笑……去了後院,然後“啪!”的一聲!將銀針丟進了屋檐下的水缸裏。

石荒聽到了水聲,沒多想,只是看著地上的女子有些苦惱。

他到底為什麽會把這個人帶在身邊呢?

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為了那個道士!來自白玉京的道士。

白玉京的人都不簡單,他需要那個道士幫他一個忙,但是白玉京可不受強迫,只能讓那個道士自願出手。石荒有些惱了,這女子不識時務,留下恐會添麻煩。

放走是不可能的,要不趁著那個道士還沒有執拗地要帶一個“活人”回去,不如處理了算了?

靜生這會兒在哪呢?在人來人往的街角吃著羊肉餡兒的餛飩。

沒起風,但是背後無端地升起一股涼意。靜生喝光最口一口湯,放下手裏的碗,然後拿出幾枚銅板,往桌上隨意撒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卦,靜生摸出他那根看著就稀疏的拂塵,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褶皺,嘆了口氣,往街道去了。

石荒招了招手,小栓子附耳過來,聽完了便朝著地上的女子走去。

剛把人攙扶起來,大門被敲響。

“叩叩叩。”

石荒眼神一凝,松散放在扇子上的手微微合攏。

他沒有聽見腳步聲。

來的是個高手。

小栓子看了眼石荒,轉身去開了門,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楞了一下,隨後直接讓開了,退到了石荒身後站好。

石荒看著邁步走進來的布衣道士,饒有趣味地撐開扇子晃了兩晃。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著靜生一步步走到翠花身邊,然後舉起拂塵,作勢要敲她,被翠花瞪了一眼,又楞楞地放下了。

這場面可真有意思。

翠花看不懂石荒的彎彎繞,卻看懂了靜生的動作,冷笑道:

“牛鼻子,你想打我?!”

靜生沒有看她,而是轉身面對著石荒,臉色沈了下去,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黑下去倒是有些唬人,可惜唬不到石荒。

“他對你動了殺心,你看不出來嗎?”

靜生看著石荒,問著翠花。

翠花叉著腰楞住了,看了眼石荒,又看了看靜生。

石荒覺得更有意思了,這道士剛剛可不在,還能透視不成?還是他會讀心術?怎麽就知道剛剛兩句耳語說了什麽?或者……石荒想起一事,道士,好像會算?

“你算到的?”石荒便直接問了出來。

靜生沈聲道:“是。”

於是石荒笑了,他現在更想得到這個人了。

但是翠花的心情就不怎麽美好了,合著這狗娘養的少年郎是真想殺她啊?

“公子……能問嗎?”

翠花弱弱地發問。

石荒這會兒心情好,由得她問,也知道她想問什麽。

“問。”

“為何……要殺我?”翠花巧笑倩兮,眉眼含情,亭亭玉立的同時媚態橫生。

可惜這一屋子三個瞎子,看不出她的風情萬種。

“主子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不留異心之人,更不留感情用事之人。”

回答她的是向來木納沈默的小栓子,此時擺著一張和靜生差不多黑塵的臉,看著翠花的眼神和看一根木頭樁子是差不多的。

翠花心底發寒,她就跑了一次,至於麽?

“還記得那天在客棧爺是怎麽跟你說的麽?”

石荒翹起二郎腿,扇子在指尖轉了又轉,笑著問道。

“看你記性可能不是很好的樣子,要不要小爺提醒你一下?”

翠花恍惚間想起來那日的對話,想起那日的兩個選擇,咬了咬唇,囁嚅著跪了下去。

“翠……翠花,知錯了。”

石荒覺得好笑,又有些笑不出來。

“當時你自己說的跟,如今拿了路引就想跑?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石荒笑意盈盈,眉眼寒涼,道:

“爺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給過一次選擇就不會再給第二次,可現在有人要保你,要不你來拿個主意?你是回爺這裏死一回呢?”

靜生瞪了石荒一眼,石荒笑開,接下後半句:

“還是跟著這個道士走?”

小栓子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放到了翠花面前。此時恰好方清平走了出來,身後恰好跟著一個白胡子醫者,眉眼沈穩,手裏提著一只木龕,龕籠散發著隱隱的藥香。

方清平帶著醫者進來,看了眼屋內情形後一臉自然地朝著靜生點了點頭,算打了個招呼,然後站到了石荒身後。

醫者沒有擡頭,只是朝著石荒行了揖禮,石荒坦然受了。

靜生看著這陣仗臉色一變,轉頭果然,匕首已經無聲出了鞘,被抵上了脖子。

靜生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翠花的腕,沈聲道:

“人命只有一條!你為何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翠花看著靜生,沒有說話,用無言來抵觸著這個整天碎碎念要引她向善,要教她做個好人的道士。

要不是幾次引誘此人無動於衷,她險些以為這人是看上她身子,她美色。結果真就是個死心眼兒的臭道士。

一心向善?她早沒有心了……

靜生對上一雙沈寂昏暗的眸子,心緒紊亂,心頭沈悶,最終還是顫抖著放開了手。

但是匕首並沒有劃過脖子,因為石荒突然開了口。

“別臟了地兒。”

於是連一雙猶豫也沒有,翠花雙手握著匕首順著鎖骨插了下去!

石荒只是含笑地,冷漠地看著,看著地上那人逐漸不再掙紮以後才使了個眼色,醫者看過傷口以後和方清平低語了兩句,隨後小栓子抱著翠花跟隨醫者進了後院去。

石荒看著地上殘留的一灘殷紅,轉眼看向靜生。

這道士好似突然之間失了心氣兒似的,耷拉了。

“你想讓貧道做什麽?”

靜生突然開口問道,石荒看過去,發現眼神還是渙散的。

“你還想帶她走?”

石荒覺得不可思議,在剛剛翠花一刀紮心時石荒是真的以為這道士已經放棄了,哪成想還有意外收獲?

靜生甩了一下拂塵,閉上眼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石荒,這廝果真是郎心似鐵啊,人死在眼前都不為所動的。難怪他的卦象一團亂麻。

“便是死了,貧道也要將她的屍體帶回西洲。”

石荒突然來了興致了,便問:

“她寧死都不願意跟你走,你如何來這麽大的執念?她是你什麽人?讓你對她有這麽強的責任感?”

“她是……故人之子。”道士臉上多了兩分滄桑和懷念,想了一會兒才將一段往事娓娓道來:

“貧道幼時曾隨師叔游歷中原,親眼見到師叔為一女子不顧一切,卷進權勢爭鬥中,最終屍骨無存。當初師叔離開後,我便回了西洲。她的母親,便是貧道師叔心許之人,若是沒有找錯,此女應是師叔的骨肉。

此次下山本來是為了尋找她母親,但我找不到她們,只是知道她為師叔生了個孩子。後來倒是尋到了她的墳墓,於是一路行來,在官差的押送隊伍中找到了這個同我師叔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我打聽過她的身世,也看過她手上她母親的遺物,都是對的上的。

師叔去世前唯一的心願便是將那女子帶回西洲,遠離中原的一切紛爭。只是等我看到留在山上的信時,師叔已去世多年了。

故人既去,我便承意志下山尋人來了。一尋便是許多年。

此女心性不壞,只是仇恨滿懷,執念太深,在貧道看來,她自然是有救的。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遠離這一切,走出仇恨,我便也有個交代了。”

“她母親是什麽身份?”石荒問道。

靜生突然有些沈默,良久才道:

“……前朝皇貴妃。”

前朝的妃子?景肅他哥的老婆?前朝有貴妃,但是沒有皇貴妃,啊……前朝的前朝倒是有一個……石荒死去的記憶突然詐屍,握著扇子的指尖一顫,眼皮子跳了跳,有些猶疑地問道:

“該不會是……皇貴妃月蓉吧?”

靜生沈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

石荒“唰!”地撐開扇子,擋住了半張臉,一時之間底下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了。

皇貴妃月蓉?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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