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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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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為師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們都十多歲,不是幾歲了,想必都聽得懂。”

石荒言語溫和,非常溫和,溫和到不像在給他們上鍘刀,而是給他們遞糖水。

就是這糖水它……剌嗓子眼兒。

給人疼得臉都白了。

還是柳漁歌,這種場合,也只有柳漁歌還敢開口了。因為她是齊國人,不是周國人,她體會不到石荒作為“別人家的孩子”在周國的影響力,和壓力。

“先生,能問問,您當初為什麽把我們選出來組這樣一個班,但是又半年不管我們呢?”

石荒和墨春生對視一眼,墨春生懵了下,然後恍然想起來,半年前?哦……小荒爺爬房頂上和他一塊兒看月亮,不小心被他灌醉了,一個沒看住摔了下來,把腿折了!

墨春生笑了下,雖然醉了,但又不是他故意的,畢竟誰能想到他就喝口酒的時間,轉頭人就掉下去了?

石荒想了想,認真想了想,仔細想了想……沒想出來什麽能挽尊的敷衍理由,於是道:

“有事,耽擱了。給院長傳了口信,給你們安排了白鹿書院最全的課程,用半年時間,看看你們還值不值得我專程下山一趟。”

然後想起從八千多個人裏面挑出這十來個人的過程,石荒多少有些唏噓。

“你們十來個人是這一屆,包括目前還在書院的學子裏面身份差別最大的,橫跨士農工商所有階級。有官宦世家、有富庶農民、亦有其他國家的求學者。

起初我就是一個實驗,看看將你們這樣一群人湊在一起會得到什麽樣的成果?主要還是看你們之間能不能做到和平相處。

事實證明,白鹿書院在挑選學子這一方面還是很嚴格的。起碼到目前為止,為師很遺憾地沒能在你們身上找到明顯的人品問題。”

學子:……

墨春生想笑。

他作證,石荒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找他們的問題,想將他們理所當然地踢出書院,以此對那位恩師有了交代,也可以回山繼續他的“養老”計劃。

墨春生瞟了一眼面前這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心下微嘆。這一群人是整個社稷的縮影,他們匯聚在此,因為一個人的戲言。

而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玩夠了,準備用這一群縮影,去撬動真正的社稷之基。

小瘋子……

墨春生磨了磨牙,眼底全是興味。

他現在大抵是不用問了,時懷韌那個兒子——肯定活著。

就這位小爺搞事的程度,在白骨鋪路走上權利之巔的同時,怎麽可能不給自己留一條康莊的後路?

說起來,當年……石太傅查完西南之後……是直接消失在了聖京之外吧?他沒有回家,有沒有入皇城。只有一封言辭鏗鏘的辭呈隨著公文一同被送進了早朝。

當年他都以為石荒真的被清算了,哪想到後來陰差陽錯……竟然在那種情形下又遇見了?!

“先生……想讓我們做什麽?”書無雁背著手,眼神沈穩,隱隱蹙眉,問。

元錦樓低著頭揉了揉腮幫子,擡頭笑開。

“先生,我們不是傻子,您可以有話直說,主要是聽起來……您好像要幹什麽……不太符合您身份的危險事情。”

月臨眉心微蹙,指腹將腰間驅蚊包碾成一團,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要開始了嗎?難道是這個時候就……

石荒眨了下眼,有些好笑道:

“我什麽都不需要你們為我去做,你們現在生是白鹿書院的人,死是白鹿書院的鬼,你們只需要完成學子的本分,認真地完成好先生交給你們的課程,等待結業就夠了。”

元錦樓眨眨眼,笑容一僵,轉頭和書無雁對視一眼。搭在肩膀上的手被某人無情地一巴掌拍了下來。

一眼對視,心下自有計較,看來問題就出在石先生布置的課業上了!

“先生……白鹿書院……會消失嗎?”

曲幽河攥著手指,糾結地不行。柳漁歌豎著耳朵,有些屏氣凝神地聽著。

“不會。”石荒道。

曲幽河舒了口氣。

柳漁歌順了順後腦勺的頭發,擰著眉頭,看四周各異的神色,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漏了什麽東西?怎麽一個個如臨大敵的?

不就是,學子幹了壞事惹了朝廷的眼,院長找石先生過來穩定書院的嗎?

雖然不清楚石先生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能耐?但是他們看起來都沒有懷孕這件事情,那就應該不會有假。

總之,石先生能耐就對了!這麽能耐的人,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柳漁歌這麽想著,眼底迷茫散去了,重新變得鬥志昂揚。

裴渡海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和石荒對上了。

石荒看著裴渡海冷凝到僵硬的表情,面色含笑,眉眼微沈。

石荒:“裴渡海。”

裴渡海咽了口唾沫,試探著朝著石荒行學禮。

“你父親托我照顧你。”

裴渡海……

裴渡海把手放下了。

“先生,我能照顧好自己。”

石荒微微笑,點頭,“我也這麽覺得,”說完一頓,等裴渡海看著松了口氣後才說出下半句:

“所以為師拒絕了。”

裴渡海:“……”那你別告訴我呀!

聞言,月臨眼皮突然跳了跳,果不其然下一個就被對準了矛頭。

“月臨。”

“先生,”月臨艱難地擠出一個笑來,打斷道:

“小女父親應該是不會知道先生的消息,還能有人脈給先生托話的。”

石荒擡手,把房菲招過來,聞言詫異道:

“為師有說你父親嗎?”

月臨心跳“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加重了。

“那您……繼續。”

“為師要是沒記錯,起先的一年甲壹班裏……是沒有你這個人的。”

石荒微微笑,“但是在拿到學子花名冊的時候,上面突然就多出了你的名字。為師想來,院長應該不會做往我班上塞人還不告訴我這種沒品的事的。那你——”

石荒擡頭遙遙一指,“是怎麽出現在為師班上的呢?”

元錦樓和書無雁對視一眼,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詫。就連何當歸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看向月臨的眼神多了一絲異樣。

月臨語塞。

她大意了!

只知道一年甲壹班是石太傅親手帶出的班級,但是萬萬沒想到還有親手選人組班這一說。

剛剛看過去了,還以為石太傅沒註意或者不在意這件事情,但是原來留在這裏了。

“先生,我入學是符合書院流程標準的,會加入這個班,也是意外,畢竟……先生隱居已久,無人知其蹤跡,更不可能有人能提前知曉先生會下山成為書院先生,還剛好教到這個班,不是嗎?”

石荒聞言點點頭,“理是這麽個理。”

但是和墨春生招了招手後石荒就帶著房菲往旁邊走了,墨春生上前來接下他後面的話說下去。

墨春生:“沒人知道你們石先生會加入書院,但是不證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行蹤就真的藏的很好,他下山就真的悄無聲息?

我們好奇的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剛剛好在石荒接下書院任職之後進入書院?剛剛好用了一點小小的人脈好處,換取了一個一年甲壹班的名額?剛剛好預判到了我們後面的一切行動,甚至提前安排好。”

話音未落,墨春生擡起頭來,對著樓上望下來的客棧掌櫃笑了下,掌櫃的臉色一變縮回頭去,還忙不疊地關緊了窗。

墨春生涼涼斜睨過去,那個叫月臨的小姑娘臉色白了。

“住進這家客棧是臨時起意,但是這家客棧在江湖上的名聲比起那些驛站也是不差的,會住進來既是意外選擇,也是眾多必選的一個,可你怎麽知道,我們一定會選這一家呢?”

“先生,會不會誤會了?萬一這家客棧一直就是月臨家的呢?”

趙明克不是很願意把人心想得太覆雜,尤其是看著角落那對說悄悄話的師徒,滿心好奇快按捺不住了。

“誤會?一個在聖京土生土長的大家閨秀,官眷手裏有產業不奇怪,但是一個根都在京城的家族,有一家經營在靠近南疆的江湖客棧?整個南方就這麽一個產業?這就有些不對了。還剛好是在半年前高價購入的……”

這話細想就有些驚悚了。連帶著,元錦樓看向月臨的眼神都不對了。

“這麽好的名聲,這麽好的資源,你是怎麽把這麽好一家客棧經營成現在這樣門可羅雀的落魄樣兒的?月臨啊,你是不是不會經營啊?不如請教請教我啊!”

書無雁:……

月臨:“……不用了。”

何當歸:……

許來遲:……

裴渡海:……

曲幽河:“……不一定是月臨經營的問題吧?咱們住的不就挺好嗎?”

元錦樓:“賺錢的事情你不懂,你閉嘴。”

曲幽河:“……哦。”

洛香清、洛如故、趙明克:“……”

“先生,若我說這只是個巧合呢?”月臨白了臉,但是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墨春生於此確定了,只是一個經過事,但是依舊被保護的很好的女子。有城府謀算,但是不夠了解人心,也沒有面臨過足以壓垮她的絕望之境。

真羨慕這樣赤子之心的小孩子。

墨春生回頭,石荒走了過來,帶著一只笑得嬉皮笑臉的小猴子。

“那就是巧合好了。”石荒道。

“既然事已至此,把你踢出去也不過多此一舉,都跟著上了半年的課了,也沒出什麽問題,先這麽著吧,不過月小姐……”

石荒語氣一轉,言笑晏晏道:

“你記住了,為師不在乎你抱著什麽樣的目的來到這裏,當你披上這一身學子服的時候,你就只有白鹿書院學子這一個身份了。你得對得起……你的本分。”

月臨朝著石荒和墨春生作揖行了學禮。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墨春生眼神一轉,看著剩下一群心思各異的“學子”說道:

“你們也是一樣,別出門在外就忘了自己身上白鹿書院這四個大字。”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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