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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這廂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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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這廂有禮了

打發了幾個天塌下來的學子,石荒也不在意他們覆雜的臉色,反正對於求學者來說,只要能學到東西,在不在書院有什麽要緊?

何況……這已經不是一群小孩子了,而是一群即將成年或者已經成年的人。

石荒不去幹涉他們的行為和思想,也不想一味地把東西填鴨式的灌進他們腦子裏,得先看看他們想學什麽,適合學什麽,再來好好想想要怎麽教他們。

好在一共才十二個人,個個都獨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他步步把關。

石荒看著散在破觀裏四下走動的學子,還有些感概,這群小孩兒都是高中的年紀,但是已經達到了大學畢業的心智。

這也是這個朝代獨特與記憶中那個社會的地方——想做人上人,他是真的要考人品啊!

人品不過關,拿不到當地有名望之人的背書,連個童生都無法考。

但是科舉之路漫漫,如今大周朝堂上的官員,大部分還是世家子弟,靠著祖蔭來的功名和身份,一步步往上走。

就連他自己,也是靠著他父親的實力提前走入了官場……嗯?父親?

石荒邁過門檻的步子一頓。

好像有什麽……東西?剛剛……他是不是看見了一些回憶?

原主的記憶一天天蘇醒,留給石荒的時間不多了。

石荒深吸一口氣,神色無常地走過去,走到墨春生身邊,和他一起擡頭看著面前這尊高大,但是無頭的石象。

利斧、四手、腋下目、以臍為口……刑天?

把這位擺在這兒合適嗎?這不是道觀啊?

石荒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盯著那大肚子上的乳目臍口看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座道觀?不拜三清不拜菩提不拜真人拜刑天?這叫個什麽道?殺戮道?還是翻天道?

石荒摸了摸下巴隱隱冒出來的胡茬子,想著……一座刑天廟宇,不落魄才怪!

本欲就此退出去,餘光瞥見某個一動不動的人。

石荒看過去,眉梢高高擡起。“不是吧……老墨是刑天的信徒?!”

憋了好半晌才把這句話憋了回去,胳膊肘拐了下墨春生,低聲道:

“你看什麽呢?要不要給你香燭拜拜?”

墨春生晃了下神,笑了,轉身來一巴掌拍在石荒後腦勺上,道:

“拜你個大頭鬼!想什麽呢?”

石荒捂著腦袋,滿臉都是不信,道:

“我瞅你那眼神兒還以為你要磕頭禮拜嘞!要不就是有深仇大恨?!該是我問你在想什麽才對。”

墨春生和石荒從前門出去,牽著馬繞到了後門往後山上走。

石板小徑荒草叢生,走在看不清的路上,兩條細細的青蛇倏忽從腳面上竄過,草葉巋然不動。

石荒慢半拍地跺了跺腳,一臉嫌惡。

“無冤無仇,無情無恩,主要是看那個塑像太醜。”

墨春生牽著韁繩道。

石荒看了一眼前頭那人的背影,縱是低頭看路走的上山路,這人肩背依舊挺直,這蜿蜒崎嶇的破路楞是被他走出了閑庭信步的感覺。

“醜嗎?”

刑天醜嗎?石荒不覺得。主要是先接受了刑天就長那樣,所以再看著那個雕像的時候,石荒頂多覺得猙獰可怖,但是要說醜?還真沒這個想法。

雖然不符合人類審美?

石荒真心實意地兩個字,墨春生總算是鉆過頭來看向石荒,眼裏一片驚詫,對上石荒擡頭看來的同樣驚異但是不以為意的眼神,神情頗有一番覆雜。

隨後一只大掌不知死活地搭在了石荒頭頂,還他媽揉搓了一把。

石荒臉黑了。

“小孩兒,你這眼神兒不行啊,你莫不是看美的想法跟人族不太一樣?”

石荒手裏拿著馬鞭,一鞭子抽了上去,道:

“我看你眼神兒才不好使!”

墨春生眼疾手快收了回去,辮子沒抽著。

破空聲能看出來,小荒爺真生氣了。

墨春生搖了搖頭,“嘖嘖嘖”幾聲,隨即低聲細語一句“我可能真的眼神兒不太好”。

石荒沒聽清,權當對方在說小話,辮子又提了起來。

“你說什麽?”

墨春生上下掃了一眼這位矜貴的小爺,神情更覆雜了,最後微微一笑,道:

“沒什麽。”

青山觀後山長得很是高大,但是路途逶迤難過,等找到信上所述的那個山洞,石荒額角已經冒出了晶瑩的汗珠。

但是墨春生這個牲口呼吸平穩,連衣角都沒亂……憑啥?

“咚!”的一腳,剛走出草叢的墨春生毫無防備地被人踹了屁股,踉蹌了兩步後站穩,回頭看過去的目光滿是不可置信。

石荒白了他一眼,牽著馬往山洞走去。

墨春生氣笑了,隨即抿了下唇,搖搖頭不跟人計較,怕不是走累了順便逮著人撒氣。算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這個懶東西計較。

“東家。”

守在山洞口兩個人,眉目冷肅,舉止沈穩,雖然眼睜睜看著他們東家趁人之危踹人的動作,但是低眉順眼全當沒看見。

石荒點了下頭,把手裏的韁繩遞了過去,有人接過去後連同墨春生手裏的一並牽走了,走到一旁一處平坦的草地上拴著。

“方晏呢?”

“管事前日到的,已經進去了。”

石荒聞言也背著手往山洞裏走了。

墨春生後跟上來,雙手抱在腦袋後面,歪著頭打量寬敞山洞壁上整齊的鑿痕和火把。

“你神神秘秘的搞什麽東西?這哪啊?”

石荒神色不變,只是眉眼在黑暗裏顯得有些晦暗,他道:

“北齊前任國師你知道嗎?”

墨春生楞了一下,道:

“聽說過,聽說飛升了!”

石荒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然後呢?這地方跟他有關系?”墨春生又問道。

“北齊歷任國師都是些不做人的玩意兒,北齊野心勃勃一心擴張版圖,首當其沖便是算天算地算計人的國師。前任國師姓孟,全名我不知道。但是周國境內的所有青山觀,都是他留下的據點。

有些甚至現在還在運作。

可姓孟的死了快二十年了!

我有些好奇,他們到底信仰了個什麽東西,所以就找了一座觀,我要看看。”

“你怎麽突然想起了管閑事兒了?”墨春生不解道。

石荒走在前面,火光映照下眼神裏流露出的是倦怠和厭惡,還有藏不住的戾氣。

“算不得管閑事。我的商行一直做得很好,唯獨今年年初,青山觀死灰覆燃,大量在民間拉攏百姓當他的信徒,他影響到我做生意了。”

墨春生點了點頭,道: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所以你來調查青山觀的由來,弄清楚他的發展和衰落,你想把青山觀連根拔起一勞永逸?!”

墨春生本來只是隨口胡鄒,那想石荒當真點了點頭,墨春生頗有些不可思議地道:

“不是吧?要不是我看著你一天比一天懶散,偷偷摸摸把周國的糧草握在自己手上,我還真以為你是哪個憂國憂民的大官兒,勞心勞力一心為國呢!”

石荒不屑道:

“你在做夢。”

“呵!”墨春生快走兩步,胳膊肘搭在石荒肩上,跟他一起走下石階,低聲道:

“我看著我是要夢想成真了。”

石荒總覺得這貨在試探什麽,但是又沒有證據。

一路無話。

穿過七拐八彎的山洞,逐漸向下,在看到那一片石像群的時候石荒站住了腳步,掃了一眼面前這個寬敞到有些驚人的山洞,心底有些忌憚,忌憚那位聽說十多年前被暴怒的信徒活撕了的北齊前任國師。

“小生這廂有禮了。”

溫溫和和的一聲問候響在耳邊。

石荒低頭,看見石階之下站著一個方巾白衣的“書生”,手握折扇朝他拱手,但是那張臉,怎麽看這麽眼熟。

石荒頓時有些牙疼道:

“方晏?你有病?”

墨春生轉開頭“噗嗤”一聲笑開了。

“東家,小生很健康,只是想通了。在東家手底下這麽些年,顛沛流離,流離失所,眼看著要走到老無所依的地步了,小生準備去參加科舉。”

石荒步步走下臺階,上上下下掃了一眼方清平,道:

“看來你病的不輕。”

方清平:……

“跟了這麽久,出來吧。”石荒突然揚聲道。

墨春生一撩衣擺,在石階上蹲了下來,滿眼都是看好戲的意味。

方清平白了臉,左右看了看,不動聲色地挨近了兩人一些。

一雙布鞋一點點從石子上碾過,輕咳一聲後一道藍布袍的人影出現在石荒身後的臺階頂上。

方清平循聲看去,眉梢一挑,“道士?”

石荒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墨春生笑了,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踟躕者走下臺階來的靜生道長,搖了搖頭道:

“道長要是不自己走出來,我們還不知道有你這麽個漏網之魚。”

靜生道長一呆,道:

“什麽?”

墨春生笑得更開了,道:

“沒說你,說的上房頂上趴著的那倆。”

靜生道長摸了摸手肘裏禿頂的拂塵,循著墨春生的視線擡頭看去,不遠處有一座石樓。

石樓頂上慢悠悠又鬼鬼祟祟地探出來兩個人頭,一露面就對上了四雙炯炯有神的視線。

洛如故:……

房菲:……

兩人對視一眼後磨磨蹭蹭從房頂上爬出來,小心翼翼且慫啦吧唧地爬下石樓,慢騰騰地挪了過來,盯著極有存在感的幾雙眼睛,艱難地朝著石荒二人做了個學禮。

“石先生,墨先生。”

石荒沒有說話,倒是墨春生冷笑了一下。

“呵!”

“撲通”一聲,兩個小家夥十分利落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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