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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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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馬

石荒在馬車上睡著了,腦袋歪在車廂上,意識模糊地調整著姿勢。

墨春生上馬車的聲音都下意識小了些。

把收繳的暗器放到一旁,攬過人靠在自己肩上,石荒自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沈了。天光太毒,墨春生也沒有胃口,挑揀了一些爽口的水果吃了,吩咐府陽扈將馬車趕到蔭涼處,自己去吃飯去,順便給馬車屁股後面墜著的一群小屁孩兒帶點吃的。

等安排好了墨春生才取出暗格裏的花名冊,數了數,還差最後四個人。

東周皇商元氏少主:元錦樓;

東周勇武候之女:月臨;

東周禦史大夫之子:書無雁;

北齊俞洲刺史之女:柳漁歌。

宗室、世家、寒門、庶民、流民……這白鹿書院裏,除了皇室子弟,其餘階層的人都湊齊了。

而且看這一群人,相處起來時分明不論階級,只論交情。白鹿書院在北齊亦有分院,甚至有北齊皇室子弟曾在白鹿書院求學過,只是後來因為北齊先帝同白鹿書院的教學理念觀念相悖,白鹿書院關閉了北齊分院,聽聞幾年前新開了,不知生源如何?

墨春生撩開竹篾往後看了一眼,幾個學子躲在蔭涼裏一人一個饃拿著啃,看得出來各有心思,但是也看得出來相處和睦,一身不懼歲月的少年意氣,鮮衣怒馬,神采飛揚,倒是有了一些石荒少年時的影子。

墨春生放下竹篾,凡手取出石荒袖中的扇子,輕輕搖晃驅散熱氣,有些悶熱將醒未醒的人調整了下姿勢又睡沈了。

符陽扈守著馬車外的人吃東西,等他們吃完後收走油紙扔掉,才回到馬車邊低聲回應。

“家主,已經吃好了。”

“再休息一炷香,一炷香後往東走,去白虎獵場。”

“是。”

出聲的是墨春生,符陽扈楞了一下後低頭回應,反正看他家主的樣,這位墨公子說話和家主是一個份量的。

有時候家主說的話過於跳脫還會被墨公子壓下去,也沒見家主生過氣,符陽扈便將墨春生以幕僚的身份看待。

等到差不多消食了,馬車重新動起來,不緊不慢的走著,後面一群少男少女也頂著日光與路人的異樣的眼光不緊不慢地跟著。

眼瞅著兩側風景越發眼熟,曲幽河先慫了。

“獵場?真是先生啊?完蛋了,不會挨罰了?先生看起來功夫很好啊……”

趙明克聞言扭曲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臉,道:

“慌什麽?白鹿書院什麽時候有過體罰學子的事情發生過?”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都對這個神奇的發展和未知的未來有一絲忐忑。同窗半年,因為被書院先生們捉弄得多了,一群人集結起來便要予新來的先生“考驗”(讀作:下馬威)

但是踢到鐵板了……

眾人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不會的,先生或許會生氣,但是不至於用不合適的手段懲罰我們。”

何當歸的聲音清亮沈穩,咬字清晰,不急不緩,在此時聽著就很有安全感。

“當歸姐,你是不是有什麽消息?”

房菲往馬車上看了一眼,轉頭問道。一時間,眾人都把目光聚了過來。

何當歸笑了笑,搖了搖頭,道:

“我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只是曾聽阿耶評價過新來的先生,當時阿耶用了‘天生鬼才’和‘命途多舛’,‘一身反骨’三個詞。

我猜想新來的先生年紀應該不算很大,應該不至於是一位老人家,很有可能是曾經在朝廷有過任職的某位大人,後來急流勇退過起了歸隱的生活,與我阿耶應該是有些許交情在的。

我見過這位新來的先生寫予阿耶的回信,沒看到全部,只是少許幾個字眼,不冗雜,字裏行間都是淡泊隨和的語氣,但是字寫得極好,筆畫淩厲,氣勢如虹,收勢自然,穩如磐石,便是教我們文學的鄒先生的字都略輸一籌。

想來能寫出這樣一手字的人,人品差不到哪裏去,又有阿耶替咱們背書,先生便是看我阿耶的面子,第一回見面也不至於把咱們怎麽樣……頂多是咱們認錯的態度得認真些。

就沖先生那一手字,我是願意跟著學的。”

何當歸笑盈盈的,旁人看得一笑,她反而有些紅了臉頰。

都知道何當歸極為喜愛好字,便是街邊流氓,若是能寫一手筆走龍蛇的好字,何當歸也能將對方說得頭頭是道,

許來遲清咳一聲,斂了笑意,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道:

“先不論這位先生跟咱們的印象,但是何姑娘說的不錯,事已至此,咱們只能是認錯的態度良好些。不一定是因為真覺得咱們錯了,而是咱們對先生本身就是遷怒,先生何其無辜?這句道歉咱們是應該的,先生要罰也該受著。

形勢比人強,胳膊擰不過大腿,先生明顯不是軟柿子,不想後面的日子難過,姿態就得擺正,一會兒見到錦樓他們幾個也跟他們說一聲。”

說著這裏許來遲頓了一下,臉色有些微妙地補充道:

“雖然……他們不一定……會聽。”

房菲和趙明克對視一眼,想起那兩個人惡劣的交情,啊……那是真的不一定。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直接吵起來。

洛如故胳膊肘拐了下洛香清,低聲道:

“哥,咱倆要不賭一把?”

“賭什麽?”

“賭元錦樓和書無雁一會兒會不會打起來?”

“不賭,肯定會打起來。”

洛香清木著臉拒絕了。

洛如故笑了笑,四下看了看,見沒人註意到他,湊近了洛香清,壓低聲音道:

“不是,我賭的是,元錦樓和書無雁會不會跟先生打起來!”

洛香清轉頭看向洛如故,有些驚訝,道:

“他們怎麽敢?”

洛如故神秘一笑,說道:

“哥你覺得不可能?我覺得他們一定會跟先生動手,而且一定會被先生狠揍一頓,賭不賭?”

“……”洛香清默了下後問道:

“賭什麽?”

“五十兩。”

“……行。”

後面的絮絮叨叨沒有影響到馬車裏的安然。

墨春生在馬車裏也是有些昏昏欲睡,只是肩頭突然放松的驚醒了他。

“什麽時辰了?”

石荒呼嚕兩把臉,醒了醒神。墨春生擡手替石荒將淩亂的頭發順了下,道:

“獵場,應該快到了。”

“我下去找人,你先歇會兒。”

“一起去吧,把後面幾個小子也帶上,白虎獵場有住宿的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出發。”

石荒深呼吸一口氣,道:

“行!”

“你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

“你吃了嗎?”

石荒手還埋在掌心,又有些迷糊了,但是之前睡覺時感覺墨春生沒有離開過,馬車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想來是沒吃。墨春生也確實沒吃,老實說:

“沒。沒什麽胃口。”

“吃點兒吧……一起吃點兒。”

石荒說完敲了敲馬車壁,符陽扈聽見後將馬車速度又慢了一些,轉頭問道:

“家主?”

“找個吃飯的地方。”

“是。”

馬車路口轉道,進了一處巷子,走出巷子便是一條賣吃食的短街,兩邊都是食鋪,路口有家茶寮,馬車直接在茶攤旁邊停了下來。

後面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看到馬車停在路口,面面相覷。

“怎麽停這兒?不去找書無雁他們幾個了?”

曲幽河悄聲問道。

幾人紛紛搖了搖頭,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然後就見馬車邊那個趕車的大漢取出腳踏放好,馬車上走下來的還是之前那個走了他們的年輕男人,但是這人沒有直接離開,反而下了馬車後等了一下,回頭看向馬車。

眾人似有所感,紛紛從馬車後面探出頭來。

只見一個白衣墨發的男子執扇走出馬車,踩著腳踏下地,站到那個男人身邊,二人身量相差不大,站一起肩背筆直,長身玉立。

雖看不清面容,但是那人行走間一股風流倜儻的隨和便是在聖京長大的裴渡海都看得一楞,隨即便是一股恍然。

“這背影……怎麽那麽眼熟呢?”

裴渡海壓下心緒,把疑問也壓在心底,和眾人一同看著兩個人走向茶寮,同老板說了什麽之後,老板喜笑顏開地接過像是銀錁子之類的東西,然後走向街道,回來時帶回來兩個紙袋,兩個大碗。

房菲鼻子動了動,眼睛越來越亮,險些流口水了。

“是有家面館兒的臊子面、陳氏的烤鴨、還有柳家的豬頭肉,好香……”

裴渡海:……

趙明克:……

何當歸:……

許來遲:……

曲幽河:“鼻子真靈……”

洛香清:……

洛如故:“……狗鼻子。”

房菲“呵呵”一笑,“你們不懂,這叫民生,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洛如故:“你兩個饃還沒吃飽?”

“吃飽了,獨自飽了不證明我眼睛飽了,就算眼睛飽了,我嘴還餓著。”

裴、趙、許、何、曲、洛:“……”

“那個人……是新來的先生嗎?”

何當歸看著桌邊坐著的那個白衣男人的背影,從服飾舉止看來,實在是看不出對方的年紀,只是這二人往路邊一坐,這條街都亮了不少,路人也多將視線投過去,料想那人容貌不差。

“不好說……”

許來遲有些猶疑,那人身上穿等我,頭上呆的,手裏拿的,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至於對方身份,真不好猜了。

好像不太符合歸隱山林的高人,倒像是手段高明,大隱隱於市的什麽幕後主使一類人。

“咱們就等他們吃完?”趙明克問道。

“不然呢?”

回應他的是曲幽河,邊說邊把手擡了擡。

啊,對,還綁著呢……

眾人一時之間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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