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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要飲桂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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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要飲桂子酒

石荒醒來的時候正是黎明時分,墨春生還沒走,屋裏亮堂堂的,他坐在窗前翻動石荒的文稿看著。

石荒有些迷茫地坐起來,扯了把被壓到的頭發,拿起枕頭邊的簪子熟練地把頭發挽起來,然後開始坐著發呆。直到墨春生走到他面前他才發現屋子裏多了個人。

石荒抹了把臉擡頭看去,墨春生壓著眉低頭看著他,雙手叉著腰,看著神情有些嚴肅,身上還帶著未散去的血腥氣。

“你受傷了?”

石荒問道。

墨春生搖了搖頭,指了指石荒的肩頭,道:

“你受傷了。”

石荒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赤·裸的上身,和包裹半身的紗布。

石荒擡手摸上肩頭的紗布,他沒什麽實感,受傷了嗎?什麽時候?又是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好像從屋檐上跳了下來,然後拿劍,殺了人。

和驛站那次不一樣了,和殺時光磊的感覺也不一樣了。石荒恍惚地想著,他殺人變得順手了,人命在他眼裏變得舉重若輕,他在衡量那些人的價值,然後他們就死了。

原主是會武功的,畢竟是文武雙全的少年少傅,又是精養大的世家公子,會武功不奇怪,但是他把原主的武功用出來的就有些奇怪了。

就像他寫字識字一樣的自然。

出廠設置。

石荒想起系統曾經告訴他的「出廠設置」,所以武功也在「出廠設置」裏面是嗎?原主本身擁有的一切他都可以無縫銜接是嗎?這合理嗎?

第一次穿越,石荒不懂。

“荒爺。”

石荒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循聲看去,墨春生直視進他有些閃躲的眼神裏,低聲道:

“你精神狀態有些問題,你自己知道嗎?”

石荒摸了摸鼻子,道:

“知道……吧?”

“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墨春生追問道。

“知道,不確定。”

石荒說著推開他站起來,從櫃子裏撈了衣裳出來一件件穿上。他睡飽了,就這麽起床吧。

墨春生看著他一件件穿好,系好腰帶,自顧自走到桌邊倒被涼透的茶水灌下去。石荒的屋裏,夜裏燈火從未熄滅過,他在山頂不是看不到。

之前從未細想過,如今探過他沈睡中都依舊紊亂的心跳,這小屁孩兒怕不是簡單的怕黑,而是夜裏失了光便睡不著了。

石荒走火入魔了,但是沒有進入到最後喪心病狂的瘋狂狀態,而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看著自己發瘋。偶爾回過神來,可能還會更清醒地意識到他在不自覺中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他的精神在一步步走上瘋狂地路上。

墨春生看著石荒坐到窗邊,又點了一盞燈,開始就著茶水研磨。小孩兒拒絕交流了。

墨春生頓時有些頭疼,這種狀態的人他以前遇到過,做他們這一行的,經常會出現這種人,是經歷的血腥事件多了後導致的,大多數人都會在發現失去身體控制後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自我了結。

沒救的。

但是對於石荒,墨春生想救他。

從第一眼看見這一臉不爽的小屁孩兒,他就覺得這小子滿心算計,一張沒成年的臉長了一雙過於滄桑的眼睛,他看著都心悸。

相處一段時間下來,這小子有秘密是真,沒心沒肺也是真。他很清醒,很明白當下怎麽做是對他最好的結局。但是相對的,他並不在乎自己的結局,他對這世界沒有眷戀,沒有欲·望,也沒有指望。

他是真的無所謂。

墨春生舔了下有些幹澀的唇,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只好跟過去,拖了把凳子坐到了石荒身邊,接過他手裏的墨塊磨起來。

石荒看了他一眼,然後取出一沓空白的紙放好,取筆,蘸墨,下筆有神。

墨春生看著這人不帶思考地直接落筆,一個連仙人掌都種死了的人,一臉猝死相,整天病歪歪的,筆下的文章倒是很有靈氣。

就是……內容過於覆雜,每每等結局出來以後,主人公都沒有一個好結局。

“荒爺”這個名字從進入鳳來城開始,屢屢從路人的嘴裏聽到,都說這是一位文壇大家,他的話本子有價無市。但是出了鳳來城,沒人聽說過。

一開始墨春生以為這人名氣不夠是因為文筆不行,流不出去,現在看來,是時間不夠。石荒辭官到現在一共還沒過去半年,再強的文筆,沒有時間發酵他也走不出去。

墨春生磨著墨打了個哈欠,被傳染了,不然他什麽時候大庭廣眾下做過這麽不雅的行為?墨春生這麽想著。然後等石荒從紙墨間擡起頭來,將寫完的稿子放到一旁,擡頭看見透過窗紙浸進來的天光,轉頭一看,墨春生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手指一端還捏著墨塊。

石荒對著這人看了良久,到底是沒叫醒他,只是輕手輕腳地收拾了空白的稿紙,抽出他手機的墨塊和硯臺,拿著筆,抱著一堆東西悄悄出門,又坐到樹下去了。

墨春生悄無聲息地睜開眼,只看見一個遠去的白衣的背影。墨春生看了會兒,等到人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後轉過臉,埋在臂彎裏睡著了。

等到墨春生出門時已經快到午時了,石荒還坐在樹下沒挪窩,手邊寫完的文稿堆了一沓。墨春生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煮飯去了。

聞到飯香以後肚子也叫了起來,這才把石荒從沈浸中喚回神來,石荒打了個哈欠,放下筆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收了紙筆回房間洗漱,然後出來吃飯。

飯罷,兩個人並排坐在光禿禿的桃樹下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

石荒沒有開口,墨春生一時也啞然。

等到石荒快睡著時突然墨春生說了一句什麽,石荒怔了下,問:

“你說什麽?”

“以後我做一日三餐,不下來了,我把食材拿上去,你要是想吃飯就自己上去吃。”

石荒挑了下眉,偏過頭去看墨春生,道:

“我才是屋主,食材都是我的。”

“你打不過我。”

墨春生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石荒咂了咂嘴,想了想後面那條小路的距離,深覺有些遠了,不是很想動彈。

“我拒絕。”

“那你就餓著,或者自己去山裏找吃的。”

石荒:……

當他不知道嗎?這山上被他一把火燒了個幹凈,方圓十裏全是禿的,除了蕨菜和不知道有沒有毒的蘑菇,什麽都沒長出來。

他吃什麽?呵!石荒肯定,這人說要把食材拿走就連根柴火都不會給他留。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是看到廚房真的連一根柴火都找不到時石荒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真就……鬼子進村唄?”

石荒看著連鍋都被取走的空空如也的竈臺,對這個人掃蕩的能力充滿肯定,還充滿了怨氣。真……一張葉子都沒給他留下啊?從和墨春生對話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時辰,不到四個小時,廚房空了,這行動力這麽強的嗎?

這人到底什麽來頭?專業拆遷辦?

“唉……”

看著暗下來的天色,石荒嘆了口氣,轉身從角落裏搜出來一個麻袋,找了個簸箕,倒了一簸箕的……幹蘑菇,然後提著蘑菇去山頭要飯,不是……蹭飯,蹭飯。

門開著,正好是晚飯時間,墨春生剛擺好兩個人的碗筷,看著石荒放在一旁的一籃子蘑菇陷入了沈思,指了指問道:

“這是……什麽?”

“曬幹的蘑菇啊!”

石荒好奇地看了墨春生一眼,這人沒見過曬得皺巴巴的幹蘑菇?

“我知道它是蘑菇,哪來的?有什麽用?”

石荒更奇怪了,道:

“我撿來的呀!當然是曬幹拿來吃的了。”

墨春生驀地就想起來他剛來那天早上家門口出現的一籃子毒玩意兒,嗯……這個人好像很認真地準備把這一籃子劇毒的東西熬湯喝?

“你自己吃過嗎?”

“吃過啊!”

石荒一臉的理所當然。墨春生一時噎住了,這人是怎麽活下來的?難不成他看錯了,這還真的能吃?還是曬幹了就無毒了?或者是這些蘑菇裏有哪種是可以解毒的嗎?

墨春生想不出來,但是不妨礙他對石荒的命長有了很直觀的意識。

要不……煮來試試?

後來墨春生真的煮了,後果就是他趟過火海,越過高山,風裏來雨裏去十多年,差點兒沒載在一口菌湯上。

壓下一時激蕩的心緒,墨春生從屋裏抱出來半人高的一個壇子,拍了拍缸體,泥封一揭,一股梅花的暗香隱隱浮動在鼻翼,散向四面八方。

石荒問道:

“這是什麽?”

“梅花酒。本來應該喝桂花酒,但是鳳來城不長桂花樹,便只有梅花酒了。不過梅花酒也是絕品了,喝完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為什麽?”

石荒不解,沒了再釀就是了,怎麽可能沒有了?

墨春生舀酒的動作一頓,看了一眼石荒,該怎麽告訴他,本來鳳來城的梅花酒產量可觀,賣得很好,但是誰讓就在去年冬天,鳳來城裏唯一長著大量梅樹的山脈被他面前這個人一把火給燒禿了?

“沒有就是沒有了,人家不賣了。”

墨春生想著,還是不說吧,傷人,提起還傷心。

“哦。”

石荒便不問了。

轉念又道:

“那為何要喝桂花酒?你喜歡桂花酒?”

墨春生放下勺子,把盛好的酒遞給石荒,聞言挑了下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道:

“拜月節不飲桂子酒飲什麽酒?兔子酒?”

石荒真真切切楞住了,擡頭看向紅霞滿天的遠山,問道:

“這才三月,拜月?”

“凡月明之日皆可拜月,鳳來城的習俗,一季拜一次月,一年拜四次,再加上中秋,便是五次。”

“嘖嘖……”

石荒嘖嘖稱奇,也不問墨春生怎麽知道的,更不打聽酒是怎麽來的。誰還沒點兒秘密了?他也有。

“看著自己的狀態,別又喝多了。”

墨春生暢飲了一大口桂子酒,唇齒留香,痛快!還不忘了提醒石荒。

石荒小小喝了一口酒,甜的,帶著酒的清爽,但是聞到的全是花香,不濃烈,反而誘人想再來一口。聞言不在意地擺手道:

“酒味兒都沒有,能醉什麽醉?”

墨春生笑著搖了搖頭,道:

“酒分兩種:好酒——劣酒。好酒又分兩種:酒香濃的,和酒香淡的。你越是聞不到酒香,酒性就越烈,也就越是醉人。怕是你醉了你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醉的。”

石荒又聞了一下手裏的酒碗,還是淡淡的梅花的暗香,帶著絲絲甜,入口清冽,轉而回甘。

石荒聽著點了點頭,他不懂酒,但是也屬於愛喝的那一類。好酒醉完也不會頭疼,何況還在他自己的地盤兒,便是醉了又沒什麽關系。

於是像墨春生一樣一口幹了手裏一碗,直呼“痛快——”。

墨春生又給他添了半碗,然後把酒缸子挪到另一邊,說:

“不能喝多,你還在長身體呢,小孩子別貪杯。”

石荒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但是也沒嚷嚷著滿上,他對這具身體的酒量沒什麽數,這酒入喉以後就發現了,比昨晚的花雕醉人多了,花雕他能幹半壺,這梅花酒嘛……還真是最多就兩碗的量了。

“誒,你武功那麽好,怎麽練的?”

墨春生無聲低笑,擡頭看著對面臉色酡紅的少年,道:

“叫聲師傅,我教你啊。”

“不說算了。”

“不是不說,只是我的法子不適合你,你現在這樣挺好的,再多動動,保持下去就可以了。”

墨春生說這話是認真的,這小子太不愛出門了,一出門又幾乎圍著山脈走了一大圈,把自己累成狗,這樣對他身體是個負擔,還不如每天走一小段路,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

石荒沈默了一下,他要怎麽告訴對方,他走遠了是想找個合適的地方自掛東南枝,或者是找個平臺往下跳,每次回來不是被走累的,他都是被摔的。

算了還是不說了,看著人像是個積極生活的,別連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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