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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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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齊國

看著旁邊城門口密密麻麻的官兵,石荒深感流年不利。

景徒雅應該不至於吧?

房門被敲響,石荒折扇在手心敲了兩下,這才轉身去開了門。

門前是笑瞇瞇的符伯和面紅耳赤的小栓子,石荒和小栓子對視一眼後氣笑了,道:

“你就是這麽出賣你主子的?嘴巴這麽不嚴實?!”

石荒轉身進屋,符伯跟進來,小栓子在門外掃了一眼後也跟進來,順便帶上了門。

符伯給石荒斟了杯茶遞過去,道:

“主子莫多心,小栓子絕對夠忠心的,這不是老奴實在放心不下您嗎?聖京戒嚴要抓殺人兇手,料想主子應該沒那麽快離開聖京,估計會被困住,一人計短兩人計長,老奴這是給您出主意來了。”

石荒結果茶水吹了吹,淺淺潤了下口,懶散地靠在窗邊椅子上,道:

“符伯有什麽主意?”

“主子是想如何呢?”

石荒看了符伯一眼,對上的是一張笑容和煦的臉,眼角皺紋和眉心的豎痕是這個老人為石家操勞一生的證明。石荒一時之間竟有些踟躕,他是想走的……

符伯像是看出來石荒那一瞬間的遲疑,袖子裏露出布滿皺紋的手,對著石荒拱手作揖道:

“主子不必顧念府上老小,這石府上下數十來個仆從,都是為主子看家護院,照顧起居的,奴才們一直都在,主子什麽時候累了,還能回來,若是不會,這石府也無人敢打主意。”

石荒喝茶的手一頓,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扇子展開在掌心,扇面上空無一字的灑金白底扇面就像如今的石家,看似鮮花著錦,人人都道一句清流之首,可皇權要站穩,大周便容不得清流有首。

西南道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賭局,石家若是斷在他這兒,皇權歸攏,民心所向。少年太傅,多高的尊榮啊……可惜如今只剩下石荒獨自一人的清流石氏,已經撐不起了。

若不然,秦王怎會同意他急流勇退?畢竟再是清流之首,再是百年世家,失了權,便失了勢。

石荒若是不入仕,石家被歷史拋棄,清流步入朝廷,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畢竟,皇權可不避庶民。

石荒想,他還是得走,走去一個遙遠的,景家手伸不到的地方。

十年後他還得歸來,不想將石家最後的老人和先輩兢兢業業的功績給景行柏做了墊腳石,總得做些準備。

若是死了,那就好了。

石荒又一次冒出了這種想法,但是屋外的喧嚷喚回了他,暫時還不行。

“聖京發生什麽了?”

“禦史大夫的兒子被人在一處小院的枯井裏頭發現了,人死了有幾個月了,正到處找兇手呢。”

“有線索?”

“沒有。”

“……我要離開周國,符伯可有什麽好的去處?”

小栓子擡頭看了一眼石荒,又看了看符伯略微佝僂的背影,什麽也沒說,而是轉身出了門去,守在了門口。

符伯待屋門關閉後方才道:

“倒是有個去處,但是不在北方,在南方。可若是要離開周國,還是得去北方。周齊邊境有一處山脈,名大荒,世人都說大荒山上有妖,雲深不知處有去無回。

恰好,老爺在世時,因為夫人是個愛走動的,年輕時候也拉著老爺去過不少地方,大荒山便是其中一處。二十年前,夫人和老爺在大荒山上曾有一棟木屋,不知如今還在否。

主子若是有心,不妨跟著當年老爺和夫人走過的路,再走一回。府上還有當時繪制的地圖和各地的風俗志。”

石荒拿扇骨敲著手心,男主如今就在齊國當質子,實話說他不是很想離那個男主太近。但是想了想,既然符伯提出這個主意,那想來這就是目前最好的去處。

石荒敲扇子的動作一頓,道:

“好,就去大荒山。”

傍晚時,兩輛雙馬的馬車緩緩駛向南城門,前頭趕車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佩刀大漢,還跟著兩個護衛模樣的青衣男人。

城門驗過路引,車簾子掀開後裏面是一家三口,溫婉可人的妻子,風流浪蕩的郎君和有些怯懦的白玉團子似的女兒。

馬車放行,卻在入夜以後轉了道,快馬加鞭繞過山林,去了北上的官道。

木質的扇骨掀開竹簾看了一眼繁星明月,回頭馬車裏燭光明亮,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已經依靠在一起沈沈入睡。

風流浪蕩的郎君——石荒把扇子在指尖撚開,又輕輕合上,一點兒聲音也沒發出來,馬車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石荒仔細借著燭光看了眼梳著婦人髻的薛七娘,又看了看她懷裏倚靠的翠翠,一個及笄的女兒家,還不如一個半人高的小孩子來得骨頭硬朗,手心生繭。

石荒突然想著,要不要路上把這個看不透底細的翠翠給賣了,再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

突然打了個寒顫,翠翠醒了,一睜眼都對上了石荒打量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她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眼前這位的人品。

時刻懷疑他可能沒有道德這個東西。

石荒突然伸出手來,用扇子掂起翠翠的下巴,像檢查貨物一樣的頂著她的臉仔細打量一番。神色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來,但是眼神有些空洞,倒像是在走神。

翠翠突然擡手抓住了石荒的扇子,眼神期期艾艾地看著石荒。

自打在漢陽府斜陽居看過那些被養起來的瘦馬以後,石荒面對老鴇薛七娘和被薛七娘護著的翠翠,便徒然失去了好感,一絲都沒有,甚至有些反感。

“知道要去哪嗎?”

石荒問道。

翠翠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手沒有從扇子上移開,石荒也挑著她的臉沒有動。翠翠搖了搖頭,石荒臉色便冷了一些。

“北上,去齊國。”

翠翠看著石荒不說話,只是笑了笑,嘴角兩個梨渦,看著好生清純無辜。

石荒突然就有些反胃,這是把樓裏對恩客的那一套用在她身上了?不管這身皮囊下是28歲還是38歲,就憑她頂著一張八歲的身材,石荒就不可能對她生出什麽齷齪下流的邪念來。

但是看著一張八歲的臉露出這種勾人的神態,石荒也接受不了地產生了反胃。

抽回扇子,拿袖子擦了擦,展開在掌心擋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眼神冷若冰霜,眉心深蹙。

兩個人對視著。翠翠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收回了眼神,收斂了表情,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薛七娘懷裏,薛七娘人迷糊著,只是習慣性地擡手把人往懷裏按了一下,摟得更緊。

石荒看著她裝,沒有挑醒的心思。

只是撩開簾子吩咐小栓子,找個地方起個火堆,休息,天亮了再出發。

翌日。

等薛七娘睡醒時,馬車外傳來了飯菜的香氣,定睛一看,馬車裏就剩下她一個人,橫躺在臥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薛七娘艱難地走下馬車,一旁的空地上廚子正在架鍋煮菜,醫師在教童子辨認一旁地上常見的草藥。

“這是牛舌,又叫車前草,或者車輪菜,可清熱利尿、祛痰、涼血、解毒,明目,止咳……多煎汁服用,也可外用治療癰腫……

這個叫荊芥,這花開得一支,模樣倒是好看,主治頭痛、麻疹、風疹、瘡瘍初起……有解表散風,透疹,消瘡的功效……”

薛七娘轉過臉,看到一旁背對著眾人站著的石荒和翠翠,正欲走過去時一個青衣護衛走過來,對這薛七娘攔了下,道:

“輕薛小姐先回馬車洗漱,一炷香後到早膳時間了。”

薛七娘這才想起來她頭發都還淩亂著,偏過頭往翠翠背影看了一眼,老老實實跛著腳跟著護衛回馬車上去了。

翠翠回頭時恰好看見薛七娘的背影,眼神幽深了一瞬,回頭便對上石荒看過來的視線。

“你很在乎她。”

翠翠沒有點頭,沒有搖頭,也不說話,只是那樣直楞楞地看著石荒不轉眼,石荒點了點頭,笑了笑,道:

“你就是很在乎她。”

說完時光半蹲下來直面翠翠,腰間掛著的鬼面硌著肚子了,順手刨了一下。沒註意到翠翠指尖悄然收回的閃光。

“我越來越好奇你是誰了。”石荒道:

“但是我這個人有個優點,我再好奇我也忍得住好奇心,可以把這份好奇壓在心裏因為我知道我早晚會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能讓我滿意的答案。時間是個好東西,只要你活的夠久,你什麽都能遇到。”

石荒擡手拔走了翠翠頭上的發釵,取走了珠花,還抽走了發帶,翠翠歪著睡了一晚上都完好的發型散開了。

石荒推著翠翠的肩頭讓人轉過身去,用手撈起她的頭發……給她編了個大辮子,用發帶綁了個蝴蝶結在發尾上垂著。

翠翠木著臉一聲不吭,便是頭發被身後這個不會梳頭發的狗男人扯掉了好幾根她連表情都沒有動一下,但是在石荒把取下來的釵子塞回給她,自己去吃飯了,完了翠翠撈起辮子看見發尾那個醜的不忍直視的蝴蝶結時是真的沒忍住眼皮子抽了抽。

狗男人。

只要活的夠久,她什麽都能遇到。她悟了,時間是個好東西,但是某些人不配擁有,今晚就暗殺了這個癟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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