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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太傅今天也不想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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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太傅今天也不想幹活

“嘔——嘔——”

剛剛還英明神武,威武不凡的石太傅這會兒正抱著樹吐得哇哇的。

小泉子手足無措地抱著茶壺蹲了下去,看表情快哭出來了。謝寒江抹了把臉看了看小泉子手裏的茶壺,低聲問道:

“大人吃不得紅棗?”

小泉子抱著茶壺的手顫顫巍巍地,低頭看了一眼漂在茶水裏的大紅棗,扁著嘴小聲道:

“奴不知道啊!先前沒人說過太傅大人吃不得紅棗,這咋辦啊?心想著大人晚上沒吃東西,臉上沒什麽血色,泡點紅棗補補氣血,哪知道大人吃不得紅棗的啊……完蛋了……完蛋了……”

“大人不是說了嗎?就兩口,他吐完就沒事兒了。”

謝寒江一時有些唏噓,看了眼不遠處正從火場裏扒拉竈臺的驛官和將士,這誰能想到呢,氣勢淩人的石太傅因為一壺紅棗茶破了功,抱著樹吐得快虛脫了。

這世上居然有吃不得,聞不得紅棗的熱情,謝寒江自覺長了見識,一時引為奇觀。

方清平頂著滿頭珠釵,時不時撩一下垂下的步遙壓在耳後,聽著小泉子和謝寒江小聲說話把視線投向一旁黑暗裏的石荒,大抵是吐不出東西了這會兒抱著樹不動了。

方清平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堆疊著的死人,視線一觸即離,眼底若有所思,再看了一眼石荒的背影後轉身跟馬車上取下來一只水囊朝著石荒走去。路上時不時還被過於寬大的裙擺絆一下,最後幹脆“啪嘰”一聲摔了個五體投地。謝寒江和小泉子不忍直視地轉開臉,方清平還聽到他們在討論到了下一個城鎮先買冪籬後看衣裳。

方清平一臉平靜地擡頭準備站起來,然後視線就凝固了,看著面前墨色錦面的重臺履一時有些呆滯,等順著腳面一路看上去,看到石荒有些玩味的表情時冷靜直接裂開了。

“年關過了半年了,少東家不必行如此大禮,本官沒準備紅包啊。”

話裏有些微的笑意,聲音不大,剛好夠方清平聽見。

石荒深吸一口氣壓住笑意,伸出手去,方清平一臉冷漠地順著石荒的手站起來,然後把手裏的水囊遞了出去。

“清水。”

見石荒看著水囊不接,反而挑了下眉梢,方清平解釋道。

石荒這才接過來,剛打開水囊遞到嘴邊就聽到方清平說:

“草民頭一次見到死人時比大人吐得更嚴重,膽汁都吐出來了,連著好幾日食不下咽,如今幾月過去方才好些。”

聲音也不大,剛好夠石荒一個人聽見的程度。石荒動作頓了一下,看了眼方清平,他並沒有看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樹林子,青年蒼白瘦削的臉上是有些嚴肅的緬懷。石荒若無其事地用水囊裏的水漱了漱口,然後就著涼水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水囊拍回了方清平的懷裏,順手在肩膀上拍了兩拍,道:

“那本官可能比你強點兒,不光能吃肉,而且是現在就要吃,你可以因為死人吐,本官不能,因為你是民,我是官。會好起來的,所有。”

石荒說完走向人群,先是彎腰看了眼神色蒼白的小泉子,伸出一個指頭含笑點了點他懷裏的茶壺,說道:

“行了,多大點事兒,自己喝完,不準浪費,去給大人我準備吃的,餓了一晚上了都。”

小泉子連連點頭,笑著去催他們拾掇竈臺了。

石荒帶著謝寒江去一旁就著火光翻看輿圖,說是下一站不能歇在驛站了,必須進城,不讓在燒一回房子他們連換個地方睡覺都找不到地兒,謝寒江深以為然。

方清平看著少年白玉冠束著馬尾,發梢垂到腰際,一襲朱墨色的錦袍上月影白的竹葉紋熠熠生輝,寬肩窄腰,一舉一動皆是本該如此的意氣風流,而這樣明艷動人的少年郎,本該鮮衣怒馬貓嫌狗憎,可他卻說他是官,庇護萬民的官,而他也真的在去做一個好官該做的一切事情。

方清平眼眶有些濕潤,想起那張沐浴在血光中的鬼面,那個人也曾在血光紛飛裏告訴過他,這世上不是只有一種官,還有一種官,能除世間不能除之惡、能平世間不能平之反、能申世間不能申之冤,他只要活著,一定能遇到。

“既然死都不怕,那也無懼活著。”

這是這位少年官告訴他的,他所不知道的是,同樣的話,他在同鄉們死在身後時也曾聽到過一模一樣的,說這句話的兩個人,一個送他一路顛沛流離走進了京城,一個送他排除萬難走上了金鑾殿……

石荒聽過一句話,想讓飯店把你的菜送上來,最簡單的一句話是“沒做好的就不要了。”而在這裏,讓一群軍士給他整出一桌能吃的飯菜來,也是只需要一句話:

“還能不能行了,餓暈了!”

話音剛落,面前就出現了一張矮桌,一只烤兔子,一碗熱氣蒸騰的粟米飯,甚至一碗蔥花蛋湯。

石荒端著碗刨了口飯,嗯……夾生;端著蛋湯喝了一口……沒鹽;最後幹脆放下碗筷扯了一只兔子腿,大口張開,嗯……閉上,然後小心翼翼撕下一條肉放嘴裏,行,熟了,原汁原味。

見石荒果真能正常吃下肉,謝寒江松了口氣,偏過頭瞪了一眼旁邊的手下,剛剛誰說大人肯定嚇到了吃不下東西的?胡扯!石太傅是那麽脆弱的人嗎?沒見剛才那倆胖子說宰就宰了,當著他的面殺的人你看他眼珠子都不帶眨一下的,多生猛。

“生猛”的石太傅正在喝烤糊了的兔子腿較勁個,深深地覺得後面的路上他得拐個廚子,不然對牙口可能不太友好……

方清平坐到石荒旁邊,看了一眼他桌上的飯碗笑了笑,道:

“大人,這飯莫吃了,對腸胃不太友好。”

石荒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低聲道:

“就吃了一口。”

方清平端著蛋湯笑了起來。

石荒啃兔子腿的時候抽空瞥了一眼旁邊這位商會的少東家,錦衣玉食的出身,入間端著一碗沒放鹽的蛋花湯喝得一臉滿足,看來這幾個月也是體會到了一番民間疾苦。

等一條兔子腿吃完,石荒只覺得腮幫子發酸……

天一亮招呼一夜沒睡的眾人,該上路的趕緊上路,留兩個人陪驛官等等大理寺的人,順便說一下事情經過,其餘人上馬的上馬,上馬車上馬車繼續下西南。

見馬匹武器有多的,石荒還讓他們多帶兩匹馬,多帶一些武器換手,反正這些東西最後也是交公,給他用了也是一樣的,驛站自有朝廷重建,輪不著他操心。

於是石荒又是上了馬車就睡,一直睡到日頭西落。

等石荒睜眼時,馬車還在搖搖晃晃地行駛中,對面坐著的那個一身青裙的暖床的在捂著嘴打哈欠。

方清平放下手迷迷糊糊睜眼時對上了石荒以風騷的姿勢躺在馬車墊上支著腦袋看過來的眼神。

“嗝!”

石荒捏了捏山根,頓覺後面和一路怕是和唐玄奘取經有得一拼。

“嗝!”

石荒坐起來,慢悠悠地整理衣服,掀開簾子朝外面看了一眼,不知道那個山坳,看著綠油油的,但是有農田的影子,走的比較快,按照謝寒江計算的時間,天黑前可以趕到一處村子,村子邊兒上有座野廟,以前是山神廟,如今荒廢了,大多用作旅人歇腳處。

這種荒山野嶺的廟宇,石荒腦子裏閃過一系列不太科學的東西,然後系統提醒他:

“宿主,你都穿越了還相信科學呢?”

石荒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嗝!”

第三聲了,石荒擡頭看向正襟危坐的方清平,問道:

“少東家你還能不能行了?”

“嗝!”

石荒點了點頭,看來是不能。方清平欲哭無淚,這打嗝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然後就看見面前這位年輕的大人從袖子裏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把閃亮的匕首……

方清平看著對面這人把匕首在指尖劃了兩圈,然後指尖輕輕拋起,劍尖指向了他的方向,方清平倒抽一口涼氣差點岔氣兒了。

石荒淡淡地問了一句:

“不打嗝了?”

方清平搖了搖頭道:

“不……不打了。”

石荒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收回匕首,依然握在手上,卻是借著外頭的天光細細打量著。

“宿主,你看你給人家嚇得。”系統對石荒說道。

石荒擡眼瞥了方清平一眼,不做評價,回頭繼續看著手上的匕首,之前是夜裏看不清他便收了起來。他看不得兵器好壞,但是手上這把匕首呈劍狀,劍身一掌長,劍柄剛好夠一握,看起來是經常被人使用的,劍柄都包漿了。

劍身有三道流水紋,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匕首的原主人不是個好東西的心理作用,石荒總覺得那三條水紋隱隱發紅,把柄倒是尋常的黑檀木,只是柄頭上……石荒對著光打轉了機會最終確定,這鏤空的雕刻圖案是個面具,有獠牙的鬼面,也有點想那種古人的儺?哦,現在是現人。

許是石荒掀開簾子的時間有點久了,謝寒江騎著馬走到車窗邊,恰好看到石荒手裏的匕首,想了想從腰帶裏摳出來一個黑色長條狀的東西,遞給石荒,道:

“大人,您看這個鞘是您的嗎?屬下在林子裏撿到的,本來準備拿到鎮上賣掉了。”

石荒瞥了一眼謝寒江遞過來的黑色的鞘,順手接了過來,和手裏的匕首一懟,直接“哢嗒”一聲直接扣上了,居然還有個暗扣?!石荒翻過匕首看了一眼,是有個暗扣,匕首有一個掛吊墜的地方,那個地方藏著一個暗扣。

再拔出來需要用一點巧勁兒,石荒試了一下,暗扣的位置一般剛好是他小指扣住的地方,這匕首是反握式的。

“1762,一般什麽人會反握匕首?”

“所有人。”

“什麽?”

聽到系統的回答石荒難見得呆了一下,這會兒他又是那個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的宿主了。

“宿主,匕首本來就是反握的,會正拿在手的不叫匕首,叫刀、劍、鞭……匕首從一開始的出現就是為了刺殺,暗殺一類的事情,怎麽可能正握在手上?你說的那是水果刀嗎?”

石荒罕見走了一下神,回想起火光沖天裏對面林子裏蹲在樹上的那個人影,一身黑衣鬼面,死了似的轉個身就不見了,是像個殺手。

系統此時抓住了石荒腦海裏一閃而逝的畫面,笑得像個磕到糖的狂熱CP粉,還是當著正主的面兒嗑的那種。

“哈哈哈!宿主你在想那個男人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在惦記他嗶嗶——”

系統被迫靜音後懵了一瞬,然後發現了【宿主關閉對話功能】的提示,先不論宿主是不是惱羞成怒了,就這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鹹魚,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功能的?!

石荒指尖一閃,主系統贈送的巴掌大的《系統操作指南》如煙霧般消散。然後石荒沒事兒人似的對著謝寒江道了聲謝,鉆回馬車繼續研究他的匕首去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跟那個戴面具的怕不是到了西南道還會碰上?話說把方清平送到京城的,不會就是他吧?他是怎麽知道他的?又是怎麽會盯上他的?還是這個人只是單純地在關註西南道的案子?

天黑以前,他們果真是到了一處荒山古廟,看著還不小,附近有村子,石荒幹脆讓人去附近村子裏花錢買飯去。

方清平這個傷沒好全和石荒這個傷同樣沒好全的就在門口看著他們收拾廟裏,順便還補了一下有可能會漏雨的屋頂。

小泉子從馬車上拖下來一條長板凳供石荒入座,石荒大方地分了一半給方清平,然後兩人就背對著灰塵漫天的山神廟坐在一塊兒看著藍藍的山,青青的樹,和樹下五顏六色的野草開始嗑瓜子。

石荒連磕了幾顆後轉頭對忙裏忙外不知道在忙什麽的小泉子道:

“這個瓜子不錯,下回看看還有哪有賣的,可以多買點兒。”

“得嘞!”

方清平看著手裏的瓜子,突然就有點磕不下去了……

石荒突然一巴掌按在方清平肩膀上,給方清平嚇得一激靈。

“大人?”

“突然想起來,是不是沒給你起名字?”

方清平懵了一下,然後突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裝,擡頭時還被步遙打到了臉,然後他就突然悟了。

“大人,不起也是可以的。”

“那不行,本官花錢買回來的,總不能連個稱呼都沒有,小桃紅?小翠?小花兒?小娘子?……”

“大人,草民有字,晏……”

“燕?小燕子?行,那就小燕子。”

方清平硬生生在石太傅自信的眼神下把那句“海晏河清的晏”吞了下去。

“小燕子?小燕子……你答應啊!”

“在。”

“小燕子。”

“……在。”

石荒感受到了皇阿瑪的快樂,系統看著這兩個傻子,也覺得挺快樂,唯獨小燕子本人可能不太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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