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子

關燈
莊子

葉頌依晚上回去之後難免又想到了賣冰飲的婦人和孩子。

在找沈清淵診脈之後,叫來了小七讓他去打探一番。

就當她多管閑事了,不然心裏總是記著也難受。

似乎是為了印證禾樾身子還未好全,這幾日起來的總是比葉頌依遲,晚上也老實的不行。

用完早膳,葉頌依還以為今日又要看書,結果禾樾拉著她往出走。

“帶你去個地方。”

葉頌依來了興致,“哪兒?”

外面,閆吏已經準備好了馬車。

馬車上,禾樾才說道:“清川城外有個莊子,裏面種了許多藥材,帶你去認認。”

“你的莊子?”葉頌依心想,莫非禾樾是個隱藏的富豪。

禾樾搖頭,“不是,清淵的。他行醫時四海為家,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買個莊子,去的地方多了,住處自然也就多了。”

“這樣啊。”

葉頌依掀開簾子看向外面。

清川靠近南方,雖不算是江南水鄉,但這裏熱的早,從盛都離開到蔚陽,再到清川,已經不需要穿厚一些的衣服了。

反倒是禾樾,似乎愛上了情侶裝扮,每日穿的衣服和她的總是同樣的顏色款式。

馬車顛簸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地方。

開門的是一個老人,他看著有六十歲左右的年紀,探出了頭問道:“您是?”

“您可是陳伯,我是清淵的朋友,特意來這裏采些草藥。”禾樾說著,拿出沈清淵給的信物。

陳伯看了確認無誤,才放人進去。

“既是公子的朋友,那便請進。若是有什麽需要,您盡管吩咐。”

禾樾接過玉玦,“好,麻煩您了。”

葉頌依對著陳伯微微頷首,然後和禾樾去了藥園。

沈清淵的這處藥園很大,葉頌依擡手遮住額頭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片的藥田。

“若是青棠喜歡學醫,跟著沈大夫肯定能學到真本事。”

這藥田,一看就用花了心思的。

禾樾看她一眼,說道:“青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她心性比同齡人都要成熟,我們只要尊重她的選擇就好。”

殊不知,後來的某一日禾樾再次想起這句話時有多後悔。

說完,禾樾牽上葉頌依的手,“我們下去看。”

禾樾教的很認真,葉頌依學的也認真。

直到落日西垂,葉頌依才揉著酸澀的腰起身。

“天都黑了,我們回去吧。”

禾樾扶著她站穩,雙目炯炯地看向她。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葉頌依擡手擦了擦臉,本來幹凈的臉反倒是沾上了一些泥土。

禾樾眸色閃了閃,擡手把她臉上的泥土慢慢擦掉。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溫柔的讓人沈溺,“今日有些遲了,不如我們在這裏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葉頌依擡眸又看了一眼天色,如果現在走,回去也就一個小時,到家的時候天肯定黑了。

“也行。”

只怪她學習太認真了,連時間都忘記了。

得知兩人要留下來住一晚,陳伯吩咐人去準備晚膳。

“房間中午剛好打掃過一次,二位放心住下就是。”陳伯說著,將二人帶到廂房。

雖然沒多問,但陳伯很貼心的就帶二人看了一間房。

“二位可先休息片刻,等晚膳好了我再來叫你們。”陳伯說完微微頷首,轉身就出去了。

葉頌依看著屋內陳設,簡單樸素又不失高雅,東西不多,但該有的都有。

“先坐會兒。”禾樾溫聲道。

“好。”葉頌依走到軟榻前坐下,渾身酸軟襲來索性直接躺下。

禾樾把門框關好,過來便看到葉頌依已經睡下了,他拿起披風給她蓋上。然後坐在一旁,眼神溫柔的看著她。

只是看著看著,禾樾的眼神便帶上了濃重的憂傷,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拳緊緊握著,手背上青筋鼓起。

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

夜色昏暗,莊子裏的人也都歇下。

紫色紗幔包圍起來的床榻裏,葉頌依眼眸潤上了一層水露,她眼神帶著些許迷茫,白皙的雙手握緊了身下的床單。

一聲細碎的低吟傳出,葉頌依用力咬上禾樾的肩膀。

直至月光移至樹影後面,房間裏才恢覆安靜。

莊子外的小路上,一個身形瘦弱的婦人背著一個孩童,她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怕。直到終於看見了一處亮光,腳下步子越發快了。

陳伯晚上喝了些酒,正好出來起夜,便聽到了有人砸門的聲音。

他定神了片刻,確認真的是有人在砸門,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便往那邊走去。等走進了才聽到有婦人的叫喊聲。

門一打開,孫菁就跌了進來,連帶著她背上的筠兒也摔倒在地上。

“哎呦,這是怎麽了?”

陳伯忙放下手裏的燈,蹲下去看摔倒的筠兒。

孫菁跪下朝著陳伯磕頭,“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子。”

陳伯手背附上筠兒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嚇得他一驚,“怎麽燒的這麽嚴重。”

“求您救救她,讓我做牛做馬報答您都可以。”

陳伯抱起筠兒,“你先別跪,快跟來。”

房間裏,葉頌依窩在禾樾懷裏睡得正香,被大力拍門的聲音吵醒。

“公子,公子。”

禾樾擡手捂住她的耳朵,“我去看看。”

葉頌依轉了個身背對他,還不忘把被子都卷了過去。

禾樾掖了掖被角,起身穿上衣服往出走。

門一打開,陳伯就拉著禾樾往外走。

“有個孩子發了熱,還請公子去看看。”

禾樾一聽,腳下放快了許多。

孫菁一見到禾樾,眼睛瞬間瞪大,僅僅一瞬,她就朝著禾樾跪下去,“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她。”

禾樾沈著聲,“別吵,去打水。”

孫菁一聽,忙跑了出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葉頌依打著哈欠過來,看到孫菁守在床前,床上是堪堪退了熱的筠兒。

孫菁正要起身,葉頌依按住她的肩膀,“我看你眼睛紅成這樣,也是一晚上沒休息了,你去睡會兒,我幫你看著孩子。”

孫菁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嗓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她緊緊抓著筠兒的手,說道:“多謝夫人好意,我想等筠兒醒來。”

葉頌依輕嘆一口氣,在床邊蹲下,孫菁此刻明明很疲憊了,可還是硬撐著,這便是母愛嗎。

葉頌依低聲道:“你想要筠兒醒來看到你這副樣子?就是不睡,去旁邊的踏上小憩一會兒也好,免得筠兒醒來你又倒下,到時候她又要照顧你。”

孫菁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若是筠兒醒了,還望夫人及時叫醒我。”

“好。”葉頌依輕輕點了點頭。

孫菁這才不舍的走到一旁的榻上蜷縮著睡下。

葉頌依起身,找了一床被子給孫菁蓋上。

清晨的鳥鳴聲響起,床上的孩子慢慢睜開了眼睛。

“醒了,還有哪裏難受?”葉頌依伏了伏身子,低聲問她。

筠兒張了張嘴,撐著胳膊要起身,葉頌依扶著她坐起來。

“阿娘,我阿娘呢?”筠兒抓緊了葉頌依的手臂,神色焦急地問道。

葉頌依伸手指了指,“你阿娘守了你一晚上,剛剛睡下。”

筠兒連忙下床,跌跌撞撞的朝著孫菁跑過去,跑到孫菁面前,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孔,心疼的幫孫菁掖了掖被角。

恰好這時禾樾端著藥進來,筠兒轉身看向門口。

禾樾擡了擡手,“醒了就過來喝藥。”

筠兒走過去,端著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葉頌依戳了戳禾樾的手臂,“這藥不苦嗎?”

禾樾拉住她的手,說道:“苦。”

那這孩子喝完臉都不變一下。轉念一想,葉頌依就知道了。大概是比起生活來說,這藥根本不算什麽。

禾樾看著和青棠一般大的孩子,心底也有些不忍,“走吧,先吃的東西,讓你母親好好睡一覺。”

筠兒朝著孫菁看了一眼,點了點跟著出來。

見筠兒醒了,陳伯端著熬好的粥放下,朝她招手,“快過來吃東西。”

筠兒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葉頌依牽起她的小手往前走,“陳伯可是起了大早專門給你熬的,要是不吃,不就浪費了陳伯的心意。”

筠兒看到顆顆米粒飽滿的粥,眼眶沒忍住濕了。

“這孩子,怎麽哭了。”陳伯有些不知所措,忙在自己身上找手帕。

葉頌依說道:“定是被陳伯感動的。陳伯,莊子裏可還有養雞什麽的,等會能不能給這孩子燉個湯。”

陳伯忙到:“禾公子早上便吩咐過來,徐嬸在廚房燉著呢。”

這孩子瘦的,他抱起來時候都輕飄飄的沒有重量,還有身上的傷,哪個殺千刀的舍得打這麽乖巧的孩子哦。

筠兒吃了東西,便朝著葉頌依福了福身,“夫人,您這兒可有傷藥?”

葉頌依想起她無意見看到的那些傷痕,點頭道:“有,你跟我來。”

筠兒跟著葉頌依去取藥,一路上,筠兒安靜的跟著她。

葉頌依出門的時候都有帶藥的習慣,她從箱子裏找出了傷藥,又拿出了祛疤的藥。

起身,葉頌依對著筠兒說道:“需要我幫你嗎?”

筠兒眸色亮了亮,“您幫我?”

“對。”

當葉頌依看到筠兒身上的傷時,氣的手裏的藥差點沒拿穩。鮮紅的長條橫生在她的後背上、手臂上,有些結了痂,有些看著就是新傷。

所以她們母女倆是跑出來嗎?

葉頌依不敢想這孩子和她母親平日裏糟了多少罪,憋著一口氣,把藥輕輕抹到那些傷痕上。

新舊的傷害加起來,一瓶藥壓根不夠。

不用說,她母親身上的傷肯定更重。

筠兒感覺到背上涼涼的有些舒服,那些灼熱的刺痛被抵消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