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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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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

“鵡娘慢走。”

夕陽的餘暉仿佛轉移到了崔繡鷹和謝得的臉上,紅霞翩飛,交錯的視線帶著繾綣留戀...

崔繡鷹俊逸的身影遠遠消失不見,木沙還在偷笑個不停,謝得斂在帷帽後的玉臉羞得通紅,氣惱地剜了他一眼。

木沙不怕他,笑道:“太傅,照這樣下去,秀廉郡主沒兩下就被您迷得三魂五道,分不清南北了...”

“你莫要再胡鬧了,”謝得啐他,想起方才近如咫尺熠熠生輝的茶色雙眸,面上一熱,步履頻飛,失了往日的從容閑雅。

走進院子,謝得一滯,謝疊秋陪著謝峰坐在院子裏,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謝峰雙手置於木拐之上,手邊靜靜躺著一只紫檀盒子。

“你去哪裏了?”

謝峰看見謝得向來沒什麽好臉色,見他剛從外面回來,質問道。

謝得脫下帷帽,玉臉恢覆平靜,如實相告:“回祖母,我去見了秀廉郡主。”

聞言,謝疊秋訝然,謝峰的臉色也變得不再難看。

“如此便好,早點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秀廉郡主的為人,你如此聰慧,一見便知,往後你就一心一意待她,莫要再想著旁人,”謝峰在謝得面前難得笑了笑,將手邊的盒子拿給謝得,“這是鴻王府差人送來的婚契,鴻王妻夫願意許你正君的位子,你就感恩吧,成親後為郡主納幾房侍君,只要子嗣綿延,鴻王想必不會太為難你...”

謝得接過盒子,低頭應道:“是...”

謝峰的話實在,字裏行間看謝得不起,謝得面龐越來越白,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奈何人非草木。

謝疊秋看在眼裏,連忙打圓場,笑道:“恭喜表哥,秀廉郡主良善,是一等一的女子,成親所需我會幫忙準備,有什麽需要的,你也可以告訴我。”說完,便扶著謝峰離開了。

謝得坐下,如一座山塌了下來,掃過紫檀盒子,只覺疲倦和厭煩,叫木沙收到妝奩裏去。

兩日過後,夜晚正趕上月圓之日。

謝得一人獨自靜坐在院中,回憶起年少往事。

他的母親謝川,是謝峰嫡女,謝疊秋的姨母。

作為謝家的嫡女,謝川生來尊貴,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紈絝卻不風流,在感情上是罕見的癡人,認定一生一世人。

謝川的正君本應是其他世家的貴公子,卻陰差陽錯認識了謝得的父爹,兩人情投意合,卻為謝峰所阻無法結為連理,生下謝得後便決定私奔。

怎料途經流寇搶劫,雙雙慘死在刀下。

謝峰發現時,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謝得知道,自己繼承了母親九分相貌,謝峰才會留他。

如果不是謝得的父爹,謝川就沒有後來的事情了,謝峰恨他,於是把覆雜的感情傾註在了謝得的身上。

謝峰對謝得又愛又恨,愛意促使她極力培養謝得成為“寶樹”,為世人所敬仰,恨意讓她偏執,無法容忍謝得的任何反叛。

謝得癡戀鳳帝被謝峰發現,將人禁足在祠堂裏,誰知紫梧桐膽大包天,將人帶去了東宮,謝得回來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有了靠山便和謝峰作對,參加殿試,一步步成為了太傅。

謝峰大失所望,將謝得扔到了如今的院子裏。

謝得長身玉立,擡頭遙望明月,偌大的天穹空蕩蕩的,又冷又孤寂,襯得人小小的,柔弱卑微。

從前他一心等鳳帝回頭,以為會等到壽終正寢,做好了獨自度過餘生的準備,誰知現在,他成為了另一個人的夫郎、伴侶。

不禁感嘆,人生無常。

“謝得,你不冷嗎?”

崔繡鷹笑意滿滿的聲音將謝得的心緒帶回,他順著聲音的源頭去看,只見院中楊樹上立著一道瘦高的影子。

“鵡娘,你怎麽來了?”

“我想見你便來了。”

她的出現,驅走了纏繞在謝得身上的寂寥孤苦。

謝得星眸亮起,仿佛天上的星星掉了進去,比月華還要璀璨。

待謝得走近,崔繡鷹便從樹上落了下來,猩紅的披風在空中卷起卷落,女子白色衣衫踏月而來,笑起來謝得才發現她今夜的不同。

“你束發了?”

謝得問道,崔繡鷹親昵地抓他的手,童心未泯地玩耍,頭頂“丫”字形的發髻上一只金色雀翎閃閃生輝,謝得發現她比他高了。

“嗯,今日束發,儀式結束後我就偷偷跑出來了。”

鳳朝女子束發視為成人禮,意味著已到可以迎娶夫郎過門的年紀。

崔繡鷹和謝得,便是約定在她的成人禮過後——成親。

束發的崔繡鷹高鼻深目,笑唇飽滿,風流韻致不減反增,俊美無雙,一雙鷹眸炯炯有神,在夜晚也發出銳利明亮的光芒,謝得心尖一顫,難以與之相視。

她生得極好,鷹眸太過認真,讓人不住心動,連謝得也幸免不了。

他對紫梧桐日久生情,認定情感細水流長,是無趣人生密織的網。

崔繡鷹的出現徹底顛覆了謝得的想法。

她的身上有著飽滿十足的生機和活力,遇上斯人,第一眼就動心,愈演愈烈,任何評價的標準在她身上都微不足道,她是猝不及防的風,卷著無意呼嘯進他的心門,而他早已四分五裂。

人人道他幸運,這般年紀能嫁給崔繡鷹,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謝得微微一笑,發現崔繡鷹的視線落在發間,鷹眸微閃,有些不高興了。

謝得疑惑不已,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無事,”崔繡鷹抿嘴一笑,搖了搖頭,笑問:“你看過婚契了嗎?”

她束發後第一時間趕過來,就是問這件事。

謝疊秋都和他說了,黃道吉日定在了十日後,那日便是二人結成妻夫的日子。

謝得點了點頭,笑道:“看過了。”

“那怎麽沒有...”謝得聽見女子小聲嘟囔,似乎有些困惑。

及笄過後,謝得發現女子話少了許多,大多數都是安靜踏實地陪著他,謝得微微笑了笑,覺得她故作老成,明明才剛束發。

他不知道,皇城都在傳崔繡鷹年紀小,恐怕無法擔當妻主的責任,尤其她的夫君還是名冠天下的謝太傅。

崔繡鷹滿不在乎外界的傳聞,因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雖然愛玩愛鬧,但還是很可靠的。

嫁給她,謝得絕不會受苦。

“謝得,你要不要騎馬?我上次見你對小白感興趣,今夜特意騎馬來的。”崔繡鷹笑問。

果然謝得雙眸亮起,點了點頭。

自己無心的話,居然會被她記得這麽清楚。

他不知有多久沒有騎過馬了,鳳朝男子不便拋頭露面,男子騎馬,雙腿橫跨,姿勢不雅,為人詬病,長大後,謝得就再也沒騎過了。

崔繡鷹笑了笑,道:“我帶你出去。”

今夜的崔繡鷹頗為沈靜俊美,謝得避其鋒芒,強裝鎮定地點頭,崔繡鷹手臂一攬,謝得就被牢牢鎖在了充滿花香的懷抱裏,這味道,他之前聞過。

很快,崔繡鷹帶著謝得直直落在了馬上,白馬熟悉主人,竟然不狂不鬧,帶著二人向西郊奔去。

“我們先過去,然後我再下來。”

崔繡鷹在謝得耳邊說道,考慮得很是周全,熱氣撲在耳廓,謝得縮了縮,怎麽也適應不了今夜的她。

她慢慢成長,變得侵略性十足,不再是那個懵懵懂懂梳著雙垂髻的可愛少女了。

崔繡鷹說到做到,到了寬敞的草野,便下了馬坐在一旁,留謝得一人騎著白馬四處溜達。

她的目光視線總是不經意地落在他的發間,似乎有什麽心事。

謝得好像躲進了一個世外桃源,四下空曠寂靜,自由自在地策馬散心,除了崔繡鷹沒有人看到,也不會有人時時刻刻規訓他。

謝得心情轉好,以至於忽略了崔繡鷹的不對勁,被她送回院子裏,她立在石階下,看了謝得許久,突然揚起了笑容,問道:“我的簪子好看嗎?”

謝得不敢大意,細細打量了那根金簪,孔雀汲水樣式,簪頭是孔雀的腦袋,簪身是雀翎,做工精湛,技藝高超,謝得平生所見,都比不上。

“好看,栩栩如生。”謝得認真地答道。

崔繡鷹眼中滿含期盼,緊張地問下去:“那你想簪嗎?”

謝得不知她是何意,認真思索後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它不配我,你戴著比較好看。”

崔繡鷹臉刷的白了,鷹眸搖搖欲墜,不敢相信地問他:“那你會和我成親嗎?”

謝得看著稚氣未脫的崔繡鷹,她的眼睛閃爍著不安,柔柔一笑,安慰道:“當然會啊。”

“為何?”崔繡鷹問道,身子微不可聞地顫抖。

謝得理所當然地笑道:“因為鳳帝為我們賜婚,我們結成婚契了。”

她問的過於直接,謝得年長,也會羞澀,尋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回答。

“......”

崔繡鷹兩眼一黑,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謝得一怔,見她無精打采的背影,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失落,反覆無常,沒有定性,無奈搖了搖頭。

夜風浸冷,崔繡鷹邁著失魂落魄的步伐回府。

守夜的唐趣和諸葛六興高采烈迎了上來,本想問崔繡鷹夜探太傅,太傅有沒有簪上崔家信物——雀王簪,未及開口,諸葛六一把捂住了唐趣的嘴巴,示意別問了。

崔繡鷹魂魄丟了大半,眼中難掩失意,怎麽也不像是互通心意的樣子。

可憐郡主剛剛束發,情路便如此坎坷。

果然,崔繡鷹取下頭頂的金簪交給諸葛六,嗓音嘶啞:“把這收起來吧,他沒戴。”

“雀王簪雌雄兩簪,是崔家許給謝家的信物,謝太傅是不是沒有收到啊?”諸葛六思來想去,只能有這個結果。

崔繡鷹憔然,搖了搖頭,看來十分傷心:“我問他是否看過婚契,他說看過了,簪子包在婚契裏,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諸葛六和唐趣哄著她,遲疑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郡主,您要不要明天再去找太傅問一下。”

“那我明天再去問問。”崔繡鷹點了點頭,決定明天再去謝府一趟。

誰料她吹了夜風,沒太在意,第二日便發熱起來,一直大病不起。

崔繡鷹沒有再出現,謝得以為她去準備成親的諸多事宜了,沒放在心上,男女成婚前夕是不能見面的,否則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直到成親之日,兩人才又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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