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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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這時,服務員推開包廂門。

菜一道一道的上。

有海鮮有山珍,有清淡有油辣,還各有一盅養生菌菇湯。幾乎照顧到了每個人的口味。

馮海波視線往菜盤子上一掃,立馬喜笑顏開,“不好意思哈,我的香煎牛仔骨上來了,容我先吃兩口。”他右手拿起筷子,往盤子裏夾去。

左手悄悄地在桌子下,沖高巖豎起一個大拇指。

高巖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也在桌下比了個V。

馮海波收到信號,輕微地點了下頭。

姚真真低頭撥開湯盅裏的菇絲,勺起清湯小口小口喝。垂下眼簾瞥見這兩個懷揣小秘密的男人,自以為聰明的小動作。忽然領悟,男人間的友情可能是靠互相打掩護升華的。

“後來怎麽又回來了?”她把走偏的話題又拉回來,故事都一半聽下去了,好壞總得有個結尾不是!

“哦”,高巖夾了一塊紅糖麻糍,“吃不慣辣的。”

“這不像歌裏唱的,啊父老鄉親,啊父老鄉親,樹高千尺也忘不了根。”馮海波現場發揮,唱了一段,神情投入。

潘曉語捂住了臉。

果然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馮海波的話癆勢頭一發不可收拾:“你們是不知道,我們這鎮上的人,有個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報警,特別是家庭糾紛,老煩人了,大山這派出所所長當的都快趕上居委會大媽了,我說個事兒啊,去年有一次,我們鎮中心廣場上兩個大媽跳廣場舞的時候吵起來了,還各自叫上一群老姐妹助陣,哎呦這陣仗,鑼對鑼鼓對鼓,還互相喊麥,直接導致交通堵塞,大山你你還記得不”?

馮海波說的興起,完全不顧已然黑臉的哥們,“後來大山出警,一了解,我勒個去,這倆啊,一個有女兒,一個有侄女,都想介紹給大山,正主兒都還沒怎麽著,她們自己先叫板上了。這鬧的,對象沒談上,人先進派出所做筆錄了。”馮海波自覺好笑地拍了兩下桌子,末了還問姚真真一句:“你說搞笑不?”

姚真真一楞:“啊?”

不等她接話,馮海波又自顧自地開講,頗有“你還不能理解,那我一定要把這事兒講透,讓你知道我兄弟大山多麽有魅力,多麽有人格”的架勢。

“姚老師,有句老話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要我說這句話除了押韻,道理上簡直是狗屁不通。像我們這種身強體壯的人,頭腦一般都不簡單,為什麽?基因好啊,營養全面均衡,你看姚明,牛逼不?誰敢說他是個傻大個。還有我兄弟大山,那是立過個人二等功的,市公安局準備提拔的後備幹部,現在也就是下基層鍛煉鍛煉,一兩年後就調回市局提拔為正處。”

馮海波似乎意猶未盡,還打算接著科普加對比烘托——

高巖忍了又忍。

終於大手往馮海波肩上一按,沖潘曉語和姚真真點了下頭,說:“抱歉啊,我們出去抽一支。”

然後不由分說,拽起馮海波,扯著他往包廂門口走。

路過時,馮海波還在不停地叫喚:“唉唉……我不抽煙啊……我還沒講完呢!”

姚真真覺得馮海波就差為好哥們搖旗吶喊了,動機再直白不過了。

潘曉語剛開始覺得奇怪,現在也回過味來了,罵了一句:“臥槽,這個意思啊,沒和我說啊!真真姐,我不知道他的打算啊。”

今天吃飯為什麽要叫上高巖?

馮海波是一個鋼鐵直男啊,思想特樸素。

在他看來,男的有型,女的嬌美,又恰好都單身,這撮合撮合,說不定能發展出一點超友誼關系,以後結婚了他就是現成的媒人,多麽有功德的一件事兒。

馮海波覺得沒有女朋友的男人都特別可憐。

所以當姚真真說要請客的時候,他立馬想到那還單身的可憐兄弟。

但是啊!介紹的時候又不能說透,萬一兩人對不上眼,也不至於尷尬。

多麽機智,多麽義氣。

馮海波對自己對這個安排頗有點得意忘形。以至於忘了和潘曉語通通氣。

於是當高巖問他:“高美玉真是廣撒網啊,說吧,許你什麽好處了?”

他立馬澄清:“誤會啊!哪能啊!我是那種為了利益出賣兄弟的人嗎?”

“我怎麽聽說你爸最近和高美玉走的很近。”近到老傅都開始向他吐槽。怎麽說來著?

高巖回顧了一下:一口一個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親的小舅子。

“我爸這人你還不知道啊,把廠子看得比我這個親兒子還親,最近要引進一條全自動生產線,資金有點吃緊,想從你姑銀行貸點款,你姑隨便一說,他也跟著唉聲嘆氣,恨不得自己有個女兒。不過這事兒,是我自己想的,和老頭子沒關系,哥們——”馮海波一臉欲說還休,撓了撓頭皮,接著說:“這世上又不是只有董佳一個女人,別惦記了,這麽多年,人家說不定娃都大了,我看姚老師就比她好。”

高巖斜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舊情難忘。”

“那怎麽沒見你再找個?”

高巖覺得就這驢腦袋,太深奧哲學的,可能有點溝通不了,把馮海波剛才被他扯斜的領口整了整。

“行了,今晚這頓吃的我老臉都快要掛不住了,你這老王賣瓜,也得問問我這瓜願不願意被賣。”

馮海波張了張嘴,一會兒憋出一句:“瓜還有自己的想法啊?”

“我這也不是隨便介紹啊,姚老師條件夠好吧,你們一個警察一個老師,職業上也般配。”

“我謝謝啊,是我配不上人家,下次別自作主張。”

兩個男人先後走回餐廳,馮海波又想起剛才高巖幫他解圍,快步走到他身邊,搓搓手:“嘿嘿!剛才差點被我老婆看出來,謝了。”

高巖有點瞧不上他這小媳婦樣:“多大點事兒,坦白了能怎麽著。”

馮海波多少有點小得意:“你沒女朋友,你不懂,事關尊嚴和臉面。”

操,沒女人而已,難不成還變成新物種了。

瞧這畏畏縮縮的,多壓抑,還不如打光棍,行了,也不用客氣了:“兩頓飯,別忘了。”

馮海波疑惑:“什麽兩頓飯?”

“我剛才比了兩個手指,你點頭了。”

“臥槽!你比了個V,Vctory!”

“我比的是2,兩頓飯。”

“你這是敲詐,赤裸裸的敲詐。”

“怎麽會?我人民警察。”高巖露出親和的笑容。

操守呢?

#  #  #

周三下午,幾個老師好像約好了似的,都不在辦公室。姚真真落得自在。

她打開門和窗戶,一陣一陣穿堂風落落大方地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帶著山間密林草木的氣息。

幾張辦公桌上的試卷紙張都壓了重物,防止被風掀走。乍一看,還真是五花八門,有用膠帶的、用訂書機、用硬皮書本的,還有用鼠標的。

英語第一單元測試卷已經改好,她正在錄入成績。

錄完後算了下平均分。

她松了一口氣,果然降低期望值,還能超出預期。

這群小兔崽子。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忽然看見有個腦袋在門口探了探。

咦!好像是章可晶。二班班長。

小姑娘平時挺活潑的,進出辦公室都是胸板挺直,一聲響亮的“報告”。怎麽這會兒畏畏縮縮?

姚真真站起來,走到門口。見章可晶局促地立在墻角,滿臉通紅。

這肯定有事兒!

她把章可晶拉到辦公室,問:“怎麽了?”

“姚老師,齊俏趴在座位上哭,還不敢讓人看見,好像……”章可晶頓了頓,有點猶豫,又有點難為情,像是在思考怎麽說才好。

“好像什麽?”

“我看見她褲子上有點血跡的,我問她,她就是不說,還一直掉眼淚,嗯……我覺得她可能來那個了。”

“你們下一節是不是體育課?”

“嗯。”

“這樣,你現在組織同學到操場去,這事我來處理,你做的很好。”

“哦。”章可晶覺得做女人真慘,每個月要流一大灘血,心理壓力得多大!

像她媽,每個月那幾天就特別暴躁,剁豬肉那架勢,兩把菜刀掄動,肉沫橫飛,砧板和桌板在抖抖抖,她媽臉上的橫肉也在抖抖抖。

她爸和哥看見了都得繞著走。要知道,他們家店裏的肉餡平時都是他爸剁的。

做女人真的太慘了。

姚真真走進教室的時候,就齊俏一個人趴在桌上。

她走到旁邊:“齊俏。”

齊俏微微抖動的肩膀僵了一下,擡起頭,臉色蒼白,眼睛周圍的皮膚卻一片紅腫,也不知哭了多久。

囁嚅著叫了聲:“姚老師。”

“不要怕,告訴老師怎麽了?”

“我……我肚子痛。”

齊俏是個微胖的小姑娘,個頭都快趕上她這個成年人了,可能因為發育的關系,走路的時候有點含胸,顯得不那麽精神。平時給姚真真的印象是文靜、內向,成績中等偏下。

這是第一次來例假,褲子臟了,怕被人看見,一直坐在位置上不敢動,又慌又臊,不知道該怎麽辦。

姚真真把手上的一條寬大的薄羊絨圍巾往她身上一裹,剛好遮到大腿根處。她帶著齊俏去了自己的宿舍,簡單清理一下。又從櫃裏裏翻出一條放在這裏備用的黑色短運動褲,扯了扯腰帶,覺得彈性不錯,齊俏勉強能穿上。

等清理好之後,又給她量了體溫,教了她一些日常的護理知識。

“你下午就請假在家休息,晚自習也不用來了,我會讓章可晶把課堂筆記借你,難受的時候就讓你媽媽泡個熱水袋敷在肚子上,記住這幾天不能吃冰的。你爸媽電話多少,我通知他們來接你。”

齊悄吞吞吐吐地說:“我爸媽都在外地上班。家裏就奶奶,還要帶弟弟,來不了。”

鎮上的孩子,到了中學,大多是獨自上下學,一個人回家應該也沒問題。

看了下時間。15:32。

離放學還有一會兒。

姚真真還是給齊俏媽媽打了個電話,她有告知這個情況的義務。

兩人聊了一會兒,姚真真就把手機遞給齊俏。

畢竟是母女,那邊叫了一聲“俏俏”,齊俏眼淚就啪嗒下來了。即便再大咧咧的女孩子,這個時候心思也是敏感、脆弱的,何況像齊俏這種沈默、內向的。

說起來齊俏也算是留守孩子,父母長期不在身邊,從小由奶奶帶,有些時候難免會疏忽了,這種心理缺憾不是物質條件可以彌補的。

姚真真從旁邊走開,把時間留給母女倆。

趁這會兒功夫,把齊俏換下來的褲子裝進塑料袋,想了想,又翻出存在宿舍的幾包衛生巾,也塞袋子裏,收緊袋口。

等齊俏接完電話,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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